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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外患 这时,帐外 ...

  •   这时,帐外有人求见,白宸瑜起身绕过屏风,回到案前,大马金刀地端正坐好。
      麟啸进帐后,被白宸瑜的眼神吓到,便跪在地上低着头道:“王上,您传我?”
      白宸瑜抬头看向跪地不起的麟啸,出声道:“以后进帐不要这么急,国师病弱,你要是再带了寒气,便再不用近孤身侧了。”
      麟啸闻言大气都不敢出,额角开始渗出冷汗,跪地回复道:“是微臣鲁莽,请王上恕罪。”

      白宸瑜望向麟啸道:“下不为例,可以汇报各路情况了。”
      麟啸低头答道:“启禀大王,我军于昨日拿下裕国北境第二重镇庆奢,共计收倾雪、五门、卫志、赴岭、风启五座城池,裕国西北隘口嘉盛关也已归我广威,而赤鹿,清水、度关,远行关和魏水已被战法师顾长天收复,赤鹿为裕国粮草重镇,此番怕是裕国又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战国师尹娴伤重垂危,目前被困裕国大营。顾长天于月前持旌节游说乾征、南齐、戍辇四国组成三十万连横联军,由我南境北上,现已攻破我惊云关和恒硕镇,摄政王已率兵相抗。顾长天日前来信,要求置换战俘封芷汀,且会通知联军继续向我广威境内进发。”
      白宸瑜眯起眼睛道:“南齐国小兵弱,夹在乾征和裕国之间苟延残喘,能够支撑道现在已经不易,究其根本,是怕我们击破裕国后成唇亡齿寒之势,所谓连横不过是为求自保。而乾征早已被她用过的美人计伤了根本,虽然人口众多国力雄厚,也不足为惧,但是戍辇。”
      白宸瑜回头,隔着屏风看向的沉睡封芷汀道:“戍辇新君继位短短五年,却兴修水利,广纳难民,眼见戍辇国力日强,而新君李翾才华横溢且足智多谋,不拘一格,重用人才,是位明君。只怕他不仅想连横,更重要的是能够间接削弱乾征和南齐的国力,为日后联裕抗广威打下基础。”
      麟啸皱着眉道:“顾长天几十年未曾参与朝局和军部,如今却能够仅凭一人说服联合四国抗广威,而又能将尹娴击至重伤,此人功法、兵法和智计不容小觑,先前是我们轻看了他。才被这么个程咬金杀了个措手不及。”说罢,麟啸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白宸瑜轻哼一声道:“他若不是这么一直默默无闻,我们怎么能发现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低垂了眼眸沉声道:“此番是孤未曾察觉,漏算一人。”
      麟啸听到白宸瑜这么说,有些着急道:“王上算无遗策,先是算准裕国父子不和,又借士族之手杀掉太子,引起裕国朝局变动,顺带铲除永济王,让他再无继位可能。剩下的六皇子和八皇子幼弱庸懦,无论谁继位新君都对我们百利无害。同时,将祸水引向军部,引来裕王对封芷汀的不满和疑心,接着,买通秦尚书庇护封芷汀保她不死,后又杀军候葛万军,劫走康县军粮,裕王定派封芷汀前来押粮,而让我于雪陵击败擎苍,逼封芷汀前来相救,眼下封芷汀被困大营,岳琪又被我们围堵在长风口,寒门和士族的战火一触即发。裕国一夕之间失去了这么多将士和人才,又君臣相疑,内忧外患,后继无力,已是实力大减,此刻裕国的第二武者在我们手里,除了顾长天之外,再无人能够抗衡,收裕国为疆土已是指日可待。”
      白宸瑜单手撑额看了麟啸一眼道:“不仅是因为她功法高强,国师封芷汀几十年间替裕王东奔西走,四处征战,又和前裕国太子修改律法,由她和前太子直接选拔人才,任命中枢,且将部分土地分给有功的寒门将士,先后扶持大批寒门子弟上位,已触及裕国士族的根本利益。若是能得她归顺的同时,挑起士族和寒门的争斗,届时,广开国境,大批寒门和将领将随她一起归顺广威。剩下的人,不足为惧。”

      白宸瑜用指腹摩着案上的玉白釉九龙杯继续道:“几十年来,她广受寒门弟子的拥戴,加之功法高强,任人唯贤,在兵部的势力亦是水涨船高,且不涉党争清廉自爱,现如今在兵部和寒门一呼百应,门下弟子谋士无数,且无有不从者。得裕国国师,可得裕国半壁江山,蓬莱内门对她的评价果然不假。”
      白宸瑜扭头看向那榻上的人,揉了揉额头道:“战法师麟啸。”
      麟啸听到王上喊他,正了正身形朗盛影道:“臣在。”
      白宸瑜从榻上坐起,低头俯瞰着麟啸道:“速传信,以你之名命人哄抬银价,记住,无论现如今银价定价几何,所有银器都要以翻倍价格收购。然后将此事传入列国,尤其是南齐和乾征境内,不得有失。”

      而后披挂妥当,坐回案前,召尚捷和众将士前来。
      白宸瑜看着这些将士道:“前番庆奢之战,已见裕国战法师顾长天的实力,赤鹿镇又归于他手,如今不得鲁莽,按孤王令继续待命,违令者即刻斩杀,再命庆奢守将加强防御工事,不得有失。军候尚捷带十九位位副将,二十五位参军,点兵二十万,内挑急行军五万,精锐水军一万,速回防我广威南境,此番定要重创四国联军。”
      白宸瑜正身而立,脊背直挺,双手按着逆鳞剑剑尾,身披亢龙银甲,那甲在日光下闪着凌冽的寒光,周身散发着只属于国君的锐气和锋芒。他束发高冠,而那面具下的眉眼尽是肃杀的冷意,声音寒若冰谷,君王的压迫感镇的众将领跪地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一一领命,便退下了。
      接着,他又在案前明文下达各处王令,一直忙到深夜。等查看好封芷汀的情况以后,便去巡营了。

      几日后的晨间,白宸瑜回帐之时,间那榻上的人还没有苏醒,便觉得状况有异。
      白宸瑜,一进帐便看到成荫趴在她的榻前,但是她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声音便升腾了薄怒,回头便对麟啸和成荫冷声道:“这么久了,为何国师还是没有醒?”
      他正要生气,又想到她前几日对成荫那样温和,便缓了缓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不是孤苛责,而是国师一直未醒,怕是不好。”
      麟啸本来就吓得要趴在地上了,又感觉大王声音松动了许多,以为自己听错了,偷偷地揉了揉耳朵。成荫低头行礼回道:“启禀广威王,奴婢细查国师脉案,又精心照料了多日,除昏睡未醒之外,国师大人身体却无不妥,奴婢无能,请王上降罪。”
      “罢了,你们下去吧。”白宸瑜见确实如她所说,便不再追究。

      他坐回榻前,想到什么,便把手伸进被褥想拿了她的手心查看情况,等拿出来以后他便后悔了。
      他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能够重伤会咒术法术之人,且伤口比重伤别人来的更严重,且数日不退。先前和麟啸切磋,不过是用了木剑击打了麟啸的腹部,麟啸的腹部居然开始泛起几日不消的淤青。习武之人,体质很好,一般皮外伤几日便可痊愈,但是被他击打过的部分一直没好,反而更加严重,细算下来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他手掌内摊着她的手腕,那手腕上的红痕开始变成深红,而且朝着手掌的方向蔓延,混着那日她手握剑锋的瘢痕一起,扭曲地四处延伸,而那蜿蜒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十恶不赦的热汤刑罚浇淋过留下一样,看起来触目惊心。
      白宸瑜长叹了口气,将她缓慢地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把她的内袍脱下,低头查看她后背上的伤口。那逆鳞剑贯穿的痕迹从右胸斜上方直刺入后背,差一寸便伤到人身心脏处。现在伤口虽然好了,但是那粉红色的柳叶般的疤痕却像不留情面的史官的笔锋一样,完整地记录着那日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处提醒,一个痕迹,无声无息的诉说着着他的所作所为。
      这样的疤痕,是真身受损留下的的痕迹,所以无论在人身上如何受药,都无法祛除。
      军营里物资短缺,不如她府上精细,前番病情反复都没彻底养好。但是战时又不能把她带回王宫。眼下她又昏睡数日不醒,他是真的乱了。
      “原来,你真是我的克星。”他合拢了她的内袍,轻声地喃喃道。

      梦里,封芷汀又能靠着她暖呼呼的白鹿,在太阳下打盹了,她高兴地翻了个身。
      没有早朝,没有文书,没有御史台参奏,没有弟子吵闹的感觉真是不错。
      不知道两百岁之前能不能告老还乡呢,她实在是倦了。
      无休无止的算计争斗背叛让人厌倦,但是她为了信守诺言不得不坚持。其实她也早就知道,从先王选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太子开始,裕国便已入风雨飘摇之时了。现在的裕王是阴刻之人,毒辣之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怕牺牲任何人,事关国政,任何阻挠裕王的人,都已借她之手一一剔除了,这样的人自是神鬼惧怕,裕国国力也因为这样的雄主日渐强盛,疆土越来越宽广,九州十九部占六。她一直担忧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裕王多疑,积年培养的信任所剩无几,朝内先王留下的老臣不是告老还乡,就是莫名其妙地被强盗所杀。但是就如怀玉所说,太子可能不是好人,但是一定是位好的国君。君王无情寡爱,就没有弱点,这的确没错。
      但是真的如先王所说,难道做一个好人,就不能做个好大王了吗。换而言之,做国君,便要舍弃为人的人性和温柔吗,那还算是‘人’吗。
      失了这王座,那君王们,还剩些什么呢。

      可如果,如果是那晟州的少年,那位温润如玉的白发男子能做君王,一定会不一样。
      只说一点,他起码不会迫她去杀那襁褓婴儿。
      不对,那人好像确实是哪里的国君了。

      翻了个身平躺后,感觉到脸上有些温热,她下意识靠近那团热气呓语道:“沨师兄...”

      白宸瑜正侧坐在榻上,轻轻地用手拨开她缠在脸上的碎发,沉睡中的封芷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呢喃一句,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惹得他呼吸一窒,手里的动作也僵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手心里扑簌跳跃,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煽动着自己的心。

      一贯平静的湖面,被这样的梦呓泛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水面静如轮镜,湖底暗潮汹涌,翻着惊涛骇浪,席卷着他的每寸神经。

      他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呼吸,看着她像婴儿般毫无防备的面容,空气湿热之间,喉结滚动,眼角逐渐变红,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他深呼吸几次,像是努力抑制着什么样的渴望,死死按住了那些隐秘不发、不想为人所知的情绪。

      他缓慢地侧俯下身,细密的银发顺着肩膀丝丝滑落,带着幽微的清香,缠绕她的呼吸。他撑着的双臂和胸膛形成了个屋檐,将她裹进檐下,温热的气息逐渐交织,他用额头抵住她的,看着她长长的羽睫,鼻息缓慢地吞咽着她悠长的呼吸,轻声地应道:“我在。”

      他近距离定定地看着她,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被上好被褥捂热的脸,感受到她脸上的绒毛,再用鼻尖缓缓地左右蹭着她的鼻尖,像安抚小兽一样轻轻地磨蹭,声音却更加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如既往的沉稳:“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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