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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收线 那一头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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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头银发平日都是高束起来的,没想到披下来居然有这么长了,害的封芷汀吹了好久好久。
封芷汀见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又不能应付这人,便只能送佛送到西了。她从白宸瑜手中接过一把银镶牙雕的骨梳,按着白宸瑜的肩膀,帮他梳头。
往日她也帮师兄这么烘干过头发,不过准确的说,是师兄先帮她风干的头发,而后教的她。师兄不太精通火法,但是唤风决却捏的很准,因此帮她吹头发自然轻车熟路。然后她也慢慢学会了怎么用法术风干头发。
她缓缓的帮他梳着头发,轻轻的抚摸那发。这头发不知用什么药物和花水长期浸染过,保养的真好,这丝滑的触感,便是这世间最滑的布料也不能相比。
她又想起给师兄也这么梳过头,师兄的发质也非常好,而且发间有沉香的气味,但是师兄因为不染朝堂,身挂闲职,因此极少看到师兄束发或者穿朝服的样子。她暗暗想,师兄要是哪天戴了发冠束了发,该是比这白宸瑜更加好看。
话说回来,这白宸瑜一定是和九天神女做了交易,要不然怎么托生出这样不染纤尘的模样。散发束发都这样好看,随便穿件衣服就一副仙人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睛。不过唐门似乎就是这样,身法轻盈像仙子一般能在掌上腾挪,而且也不知门派有什么秘法,唐门弟子居然都是这么好看的人。
像唐门掌门倾沣,代掌门祍湃,他大弟子宸沨,名字都是从水且都是漂亮的人,要不然那唐门掌门之女也不会被裕王纳入后宫封为贵妃了。
听说那贵妃绝色倾城,是九州尽知的美人。裕王纳妃的事情,她当日也有听说,裕王一方面怕唐门江湖势力独大,故而纳掌门之女进宫,为的就是怕哪日东窗事发,也好有人挟制,一方面裕王当日也需要唐门这一庞大江湖势力为他撑腰,和唐门掌门结亲,确是上佳之选。
许多年前,唐门如日中天,掌门倾沣不计家世,收有天赋者或者勤勉者为弟子,武林中每三位之一就是唐门的弟子,且唐门除了修习武学,唐门学宫还教授策论,书法,律令和文算,门下弟子和策士又都聪颖过人,且都是青年才俊,著书注疏无数。像吕章最有名的《工巧记》,用来记录各国手工制品的书,广负盛名的乾征的征门学宫,广威用来记载各国美食的《珍馐录》,也都是出自唐门弟子之手。
说起来多年前的贵妃被杀案,为何是最后查到是代掌门找人下的慢性毒药呢。代掌门祍湃论辈分算是贵妃娘娘的叔叔,按理说他们应该更加厚密才是。这个事情和当时的沨师兄有没有关系呢,他又知道几分内情,早已不得而知。
唐门当日犯下罪行,书籍卷宗全部被焚,唐门弟子早已满门抄斩,尽数流放,没几人还活着,就算活着,早已隐姓埋名换了个地方生存,像纪宸沨一样了吧。
不过他就算不做这广威王,怕是在秦楼楚馆也能靠脸生活,且定是头牌的小倌。要一睹他容颜的人估计能从海边的乾征王都排到秦淮河畔的裕国都城了。
说不定还会有姑娘为了能见他一面,大打出手呢。
她脑子里已经有他黑着脸被左右两个女客争抢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封芷汀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宸瑜看她一直在梳同一缕头发,且那女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便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封芷汀听到以后,拿着骨梳的手一僵,讪笑道:“没什么。”
封芷汀而后又想到了什么,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她执起他一缕湿漉漉的银发,问道:“大王,为何要攻打裕国呢?”
白宸瑜没有回头,片刻后答道:“若是我说,我想要称霸天下呢。”
封芷汀听完更是一笑,挪到他面前正对着他,而后轻轻拿起一丝头发在空中左右晃晃受热:“沨师...王上不是这种人。”
他抬头看着她像猫一样的眼瞳反问道:“你怎知我不是这种人?”
她被这么一问,险些没有兜住,脱口而出,因为我了解过去的你,这样的话。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不恰当的念头差点让她忘了自己的根本,继而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对敌国的王君多了这样多的心思。她只能咬了一下嘴唇随口解释道“我就是知道。”
白宸瑜微微抬头道:“寒峰谷谷口有几眼温泉,待会儿带你去。”
封芷汀闻言,心里有些惊讶,这人不是从不让自己出去的吗,为何今日又肯了,还要带她去泡温泉,这人怎么这么好心?
白宸瑜低垂了眉眼继续说道:“听成荫说,泡温泉会好的更快一些。”
封芷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的异状,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听了他的话,毕竟成荫也这么建议的,眼下她又确实很久没有洗澡了,也该好好沐浴了。
她回头看着还在榻上趴着睡觉的成荫,十五岁的小姑娘,最是贪吃嗜睡的年纪,眼下把她叫起来同她一起去,确实不太合适,她也不愿意。
温泉四下无人,要是能打晕白宸瑜再逃走,定是没有问题了。
封芷汀点了点头,答应了。
封芷汀坐在妆台前,照了照铜镜,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被换下了,头上的红梅冠不见了,定早就在那日她被刺中真身的时候便摔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鸽血石的步摇,可能是军营里的侍女换的吧,她想着。
她回头问白宸瑜道:“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白宸瑜正在背过身,在一个矮柜前捣鼓着什么,听到她这么说,便放下手中的东西,给了封芷汀几件叠好的衣物,那衣物上还有几支金丝楠木镂汉白玉雕的梅花簪子,还有一双东珠耳环,觉察到封芷汀问询的眼睛,说道:“拿上这些。”
她看着他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饰品,这才发现他那妆台极尽奢华。那紫檀木镶牙多宝格妆台上,有几个黑漆螺钿云龙纹首饰盒,有些打开了,有些没有,在首饰盒旁边,有银镀金镶蓝宝石碧玺竹叶簪,有金镶玉蝉蝠戒指,还有景泰蓝花梅型绕葡萄藤手镯一对,似乎都是全新的,还有一个崭新的金镀银累丝镶嵌蓝宝石的银龙冠,那冠上的东珠足有铜币大小,合着那蓝宝石,在夜晚下甚是璀璨。她明白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肯定属于花里胡哨的白宸瑜。
但是除了那妆台和银龙冠还有一二首饰,似乎很多都是宫廷命妇和后宫妇人使用的东西,并不合国君规制。
可是这帐中,并无女眷出入。
难道白宸瑜有佩戴女子首饰的奇怪习惯?
那这也太恐怖了,她摇摇头。
白宸瑜离开王帐的时候,提了一个螺钿黑漆的多层盒,那盒里也不知识什么东西,封芷汀也没问。
寒峰谷 温泉
这温泉处和四处景物完全不一样,此刻寒冬,正是冰天雪地的时候,但是这温泉周围因为地气暖和,草木丰沛,四季如春,缓慢上升的热气让人如同置身在大裕一般温暖。
白宸瑜站在那温泉不远旁,背对着封芷汀,封芷汀正捧着那温泉水往身上浇淋。
不得不说,几日的担惊受怕在此刻有了片刻的放松。
这里是一处露天泉眼,似乎是由地下河碰上地热形成的。
她细想想,也不知自己被软禁了多久,除去自己生病的时候,似乎时间都停滞了一样,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往常这个时候,定是在府邸里处理军务。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被人俘了去,还能泡到这温泉水呢。
这温泉水真是好,氤氲的热气升腾着,每寸皮肤都似乎能化在这一池热水中,熏的她浑身放松昏昏欲睡。
身后传来沉重的男子脚步声,封芷汀骤然警惕的微微侧头听音。她从小便被师兄教授的,听音的时候只微侧一点头,为了防止敌人发现她早已警惕。
她习武之人,又常年在军营和将士同生共死,为了防备敌人偷袭,她只要清醒的时候,都是保持着警惕的,此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立刻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是白宸瑜。
他背对封芷汀蹲下,好看的银发滑落双肩,打开了刚才那个螺钿黑漆的盒,他拿出其中的七八个小瓶,用袖长的手指捏住瓶以后一一摆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他道:“这瓶中有花水,有皂角液,还有护发的桂花油和骨梳,面乳,上面都贴了说明,你可自行取用。”
封芷汀扭头看着那人的半蹲的背影,心里有些吃惊。
等那人走到不远处,封芷汀起身出水,拿起那些小瓶端详。
白瓷的小瓶大大小小的有八瓶,上面一一被人写了各是何物,三瓶不同味道的花水,两瓶浓度不一的皂角液,两瓶配方不一样的面乳,还有一个扁圆型大肚瓶里装的是桂花油,旁边整齐的摆放了个银镶牙雕的骨梳。
那瓶上面贴的烫金花纸上是白宸瑜的字迹,和她翻看到的朱批是同种瘦金字体。
封芷汀打量着那地上的小瓶有些疑惑,她素知广威尚白且喜好精致奢侈,但是这些,他们男子在行军的时候也会准备的吗?
封芷汀一手揉化那浓稠的皂角液洗着头发,一手笨拙的从那温泉里舀出水淋在头上。
没有侍女的话,真是不太方便,她手忙脚乱地冲洗着头发这么想着。
更不要提掌中还握着微型的气刃,稍微松开手,那气刃便会散。
往日在府里都是侍女侍候她沐浴的,行军之时也是带着成荫的,可是眼下身在敌营,成荫定是为了照顾她,几夜没有阖眼,便先凑合一下比较好。
身后传来声音,“你穿一件衣服,我来。”
她随意披上了旁边拿的一个丝绸内袍,那内袍很大,穿好后任凭那内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那宽大的内袍都能把脚盖住,她好心情的晃着双脚等着被人伺候。
她侧头看到白宸瑜走向自己,正心想这人是不是耳力同自己一样好,她出温泉淋浴也能被这人听到。这人论武学和三官的敏锐程度难道全部都在自己之上吗?这可有些麻烦了。
封芷汀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往日师兄也帮她淋过水的。
可是白宸瑜看起来却有大问题一样,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马上闭了眼睛,可能是温泉周围温度太高了吧,他白皙的面上忽然染了一抹潮色,只舀着水默默地浇在她头上。
头顶传来男子冷淡的问询的声音:“你对别的男子也这般没有防备?”
封芷汀冷不防被问了从来没细想的问题,仰头让那水流正好淋在发上,看着他月白色的发在空中摇曳,有些疑惑的回答道:“师兄也算别的男子吗?”
师兄为她淋浴的时候,她可是连衣服都没穿一件,而且她此刻穿了内袍的,她不太明白,这‘没有防备’是指什么。
哦,难道是在鄙视自己放松之时警惕心太差,没有发觉他的到来?
可是她不是都已经听到了吗,要是常人哪里能近她身呢。
封芷汀仰头笑道:“若是王上想杀了我,怕是早在当日我去救擎苍的时候,就会放我自生自灭了吧。”
白宸瑜脸色更加沉郁,她一抬头就看到那人垂着头低头看她,虽然没有睁眼,但是她都能想到那湛蓝色的瞳孔缩成一线的模样。
他的头发没有梳起,均匀地垂洒在她的脸上,把月光都遮住了大半。
怎么好像...又生气了?
她想,这人不该叫白宸瑜,应该叫白生气好了。
白宸瑜只把那温泉的水浇淋在她的发上,再不言语。
封芷汀也不知道什么,她总是有些怕他。本来计划着在温泉处动手,这地气很热,主场作战,按理说她是能占到便宜的,所以才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他去温泉的提议,本心是想着打晕他然后逃走,谁知这人敏锐过人,竟能听出淋水声和温泉水声不一样,眼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此人听觉灵敏过人,怕是和她不相上下,那手中一直藏得气刃发动起来是有风声的,此刻不能动手,要再做打算。
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平常是好看的,但是生气的时候,瞳孔微缩,化成一线,像蛰伏在暗中的准备扑向猎物的野兽眼睛一样。
实在不像是人能拥有的眼睛。
他话又这样的少,她也不能从那平淡像井水一般,听不出冷暖的语调中收到半分有用的信息,就连脸上的表情也这般少。
师兄常夸她见人识七分,她一听觉过人,能察觉到说话的语气,二能视力极佳,能捕捉最远处树叶的晃动,察觉出人面部最微弱的肌肉起伏,从而判断情况。
但是这样的本事,对上他却是半分也不能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