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后传》月舞盈袖

29、不同 封芷汀听到

　　封芷汀听到麟啸这么诬陷她，气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分辨道：“麟啸，你莫要这般诬陷本座，本座糟蹋谁都不会糟蹋他的！！”一只手还指向身后已经面无表情的白宸瑜。
　　白宸瑜听到这句话以后晃了晃身形，扶着额准备起身。
　　他正要整理了衣冠。说是整理衣冠，外袍早已被封芷汀扯坏，领口也碎了大半，银龙冠也摔坏了。白宸瑜心底叹了口气，从案台上拿了个木制的发簪，双手成梳，给自己的一头银发仔细簪好，低头把自己的腰带系紧，又准备衣挂上取了个熊毛大氅准备披上。
　　可是麟啸却在白宸瑜整理的时候瞧见了他左肩的伤，那血痂还带着鲜红，分明是才受的伤！
　　麟啸一股火气“蹭”的就窜上头顶，不管不顾，一把抓起封芷汀的手，一手指着白宸瑜的肩伤就吵嚷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封芷汀，本座知你向来鲁莽，不懂人事。但是你这也太粗鲁了！你便是真要对王上如何也不能这么伤害他！王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座定取你性命！”
　　封芷汀耳膜都被震的嗡嗡直响，哪里会依，一把打掉麟啸的手，瞪着麟啸那红色的眼瞳就顶道：“堕魔弟子，轮官职我正一品你从二品，轮门派阶级你为堕魔我为大弟子，又怎么能这么和师姐说话呢？我就算真的对白宸瑜怎么样，你低我一级，武学也在我之下，凭你这二两功夫和谋算，还能奈何的了本座？”说罢，还觉得不够，绕着麟啸转了一圈，眉眼间全是鄙夷和嘲笑，嘴里啧啧出声：“几日没见师弟，师弟似乎是没太在武学上用功啊，这内功怎么似乎不及当日了呢？”

　　白宸瑜披了大氅坐在案前，揉着太阳穴听着两人争吵，二人一口一个“糟蹋”“鲁莽”“真要对王上如何”“糟蹋谁都不会糟蹋他”的言语，原本就伤重的肩膀此刻更是跳着疼了。
　　麟啸听了这么一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分明辩解道：“还不是那几日！王上和本座...”
　　不等麟啸继续往下说，白宸瑜起身冷声打断：“麟卿，生擒成荫记你一功。你可以退下了。”
　　而后看向地上的成荫：“把成荫留下。”
　　麟啸本还要多说什么，可看见那白宸瑜像冰山一样的脸面无表情，便已经紧张到咽了口水。广威王虽然散了发髻，但是自是不怒自威，湖蓝色的眼睛此刻更是降至冰点，透出了像豺狼的眼睛一样的冷冽和狠色，似是连周遭温度都低了许多，麟啸自觉不应该再辩，行了跪拜大礼后，抱着拳面对着白宸瑜，碎步退出了王帐。

　　封芷汀这才敢飞扑上前，翻看着五花大绑的成荫有些急声道：“成荫，你可还好，此次救援有没有受伤。”那麟啸最是狠决，为了练功听说连取婴儿心头血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不知道成荫伤在哪里没。封芷汀手做刃状，虚空划下一刀，那捆绑在成荫身上的绳索就断开了。而后她仔细的轻轻按在成荫可能受伤的关节处，细细检查着。
　　成荫刚松了绑，挣扎着往前挪动，看着眼前大人慌张的模样，又想到全军覆没的暗卫天字一班，不觉湿了眼眶，愧对大人昔日的辛苦栽培，哽咽道：“大人，我无事。只是那麟啸甚是厉害，我们不敌，连双门火炮都被他一并收缴了。”
　　封芷汀帮忙按摩成荫被捆绑处，想帮她揉化，叹了口气道：“这是广威大营，戒备森严，而那麟啸修为仅在我之下，你们只是暗卫，不敌也是正常。只是为何只是你们前来，军部没派人手？”

　　白宸瑜披着熊毛大氅站在旁边无声无息的打量着她们二人。
　　他从前听说封芷汀私下温和，性情纯良，虽然贵为一品军候，但是对下人极好，在她手下当差，哪怕是最末流的端茶的侍女，只要不犯错，她也是当门下弟子一般护着。
　　眼下看着她熟练的帮侍女按摩着捆绑的地方，便知此话不假。
　　成荫，年十五，表面上是封芷汀的掌事侍女，但内里确是顾长天亲手培养的暗卫，此人十三岁便已经在顾长天的暗卫门列第五，武学精良，后被顾长天引荐，成为封芷汀的暗卫之一。
　　暗卫，顾名思义，暗中护卫，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轻出。
　　此人和暗卫班来救，必然是封芷汀在军部出了问题。
　　是否可以断定，军部此刻还没有做好为封芷汀出兵救援的打算？

　　成荫一改往日做侍女的羞涩紧张，转而警惕的看向白宸瑜，再不发一言。

　　封芷汀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可能是近日来的养尊处优，一时间忘了避嫌。
　　封芷汀低头道：“你无事就好。”
　　成荫擦了擦眼泪，冲着封芷汀笑了笑。封芷汀歪着头五指成梳，梳着那侍女的发。
　　白宸瑜有些皱眉，他也受了伤，为何不见封芷汀哄着笑着。反而直接撇开他，也不管他衣袍被撕开，发髻也散开，自顾自的去照顾自己的侍女去了。
　　怕是在她心里，自己尚且没有她的侍女重要。
　　白宸瑜黑了黑脸。

　　封芷汀扶着成荫起来，成荫似乎是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大人。大人不用为奴婢做这样的事情...”
　　封芷汀托着成荫的双手，看着她身上的血污道：“你未奉旨便带了天字班的人前来救援，该是我谢你。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
　　“对。”封芷汀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向斜依着陈列架的白宸瑜，根本没看白宸瑜的脸色，把白宸瑜的大氅直接打开，展示着白宸瑜的伤口，回头对成荫道：“成荫，我的伤一直是你照料的，你又是医女出身，你来查看一下，这广威王的伤要紧吗？”

　　成荫惊呼一声，没想到封大人不避男女，直接就把那广威王的大氅掀开。捂住嘴噗嗤的一笑，迎上封芷汀问询的眼睛道：“好，等奴婢细看。”
　　封芷汀点了点头，拽着白宸瑜的手腕，把他按在案前道：“你个子这么高，成荫够不到，你且坐这里吧。”而后又把他的收走大氅挂了起来道：“你伤口还没好全，不能穿这种皮草制品。”

　　成荫仔细看了看广威王的伤口，捂住了嘴。那左肩血肉模糊，顶端靠近锁骨处还有一圈牙印，牙口整齐。她随侍封芷汀已久，封芷汀的每寸骨骼她都能熟背在心。这牙印是大人咬的，错不了。

　　白宸瑜又是被人按在案前落座，又被脱掉了大氅，再加上方才的一场闹剧，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怕是已经被臣子看了个遍，此刻他人虽然坐在案前，但是心神早就飞到九重天了。愣是呆坐着让成荫诊断完，而后拿药去了。

　　封芷汀的眼睛追随帐门口的成荫被麟啸带走熬药去了。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手腕被一股力气拽回，她疑惑的回头，便看见白宸瑜沉声到：“让我看看你的手腕。”
　　封芷汀不太理解，便被白宸瑜拽着坐回案前。

　　白宸瑜转着她的手腕反复翻看，只见那幼细的双手手腕上被他先前的蛮力攥出了掌痕，斑驳的几条指粗的红痕在雪白的手腕上分外扎眼，刺痛着白宸瑜的每寸神经。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看到她想要逃离，便这般不知轻重的使出横练硬功，想要阻止她，还把她伤成这个样子。
　　她咬的那一口根本无法伤及他的根本，这样小打小闹的疼痛他自然不会在意。那为何当时自己差点失控呢。

　　白宸瑜皱了皱眉，好看的眉眼揉成一团。
　　说白了，其实她根本跑不掉的。且不说她的修为内力不及往日的一半，那帐外自有麟啸和重兵把手，‘门’也被设定成自己才能出入，入他广威大营，自是插翅难逃。

　　他到底是怎么了。

　　封芷汀看着白宸瑜的脸色越来越沉重，那冰凉的蓝色瞳孔随着主人的心情微微缩起，像野兽看向猎物一般，张牙舞爪的叫嚣着鲜血和征服的味道。她心底也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了一丝恐惧，不禁解释道：“随军之人，这点伤还未伤及皮肉。广威王不用在意。”
　　这点伤不用在意？难道她曾受过的伤比这样的伤还要严重许多？？白宸瑜冷叹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
　　封芷汀感觉到了手腕上的力量，有些不理解，自己的伤明明就是这人弄上的，为何他还是有些不悦。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闻广威王素爱干净，衣物全都是漂洗过数回的，殿内常年熏香。难道是自己的伤口太脏了？还是自己咬的太狠，吃了痛，记了仇？
　　封芷汀仔细的打量着那人的脸色，暗地里感叹自己也要会察言观色这套了。暗卫一班全灭，白宸瑜又横加阻拦，自己武功还没回复，就知逃跑无望。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见那白宸瑜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银白色的发像天仙瀑布一样洒在肩上，虽然那发被挽起，用木制发簪固定好了，但是还是有几缕不服管教的头发松松的垂落他的耳边，随着室内卷起的一点气流微微摇曳着，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的安抚下闪烁着月湖水一样好看的波光，星子般的眼眸流转间，似乎连这世上最好看的月湖也要逊色半分了。若不是那人面色沉郁，自己又被关在王帐，她回去便能写一个名为《遇仙》的话本了。

　　忘了在哪里听得几句，说此人白发蓝瞳，清冷似九州最美的月湖水，话少平和，疏离又沉静，新王即位也甚是顺利。但是外门弟子继任国君，他怕是吃尽了苦头，如今又改名换姓做了广威的王君，一定有难言之隐。若不是她恰被此人相救，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他其实还活着。

　　故人相逢，她自是欢喜，但是此刻，他有些不同了。

　　是他的身形更加宽阔了吧，少了些少年人的风发意气，多了不容置疑的君王的威严和凌冽。也可能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瞳也更加冰冷，像北地狼的双眼一样，透着尽是寒气，没有一丝温暖。或许是那一头银发比晟州那日相遇更加长，要用发簪和冠才能梳起。又或许是那衣袍隐藏的肌肉被锻炼的更加饱满。
　　肌肉...他的大氅被收走，左肩衣袍被撕裂开，她看向那人露在空气中微微起伏的胸膛，仔细的打量着。常年习武之人身材自然没得说，而左肩的血痕早已干涸，暗红的几道痕迹衬着他肤白更似霜降，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沉浮的同时被阳光勾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大臂处的肌肉张弛有力，正随着他翻看手腕的动作轻微用力。

　　总之，哪里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