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后传》月舞盈袖

17、陷阱 十月二十日

　　十月二十日，赤鹿镇不敌，守城将士宁死不屈，尽数自刎殉国。
　　十月二十三日，军候葛万军不敌，于北境远行关战死。
　　十月二十七日，国师封芷汀暂代葛万军之职，晋一等爵。广威王再拔清水、度关、风启三镇。战法师顾长天于魏水大败广威水兵，广威魏水战线后撤十里。
　　十月三十一日，上将军岳琪长绝关大营于寅时被袭，粮草耗尽。
　　十一月二日，麟啸携大军二十万攻克嘉盛关。嘉盛关失守。
　　十一月五日，上将军岳琪破釜沉舟，于长风口大破广威。广威王下令后撤至藏鹰山。
　　十一月十日，副将军傅伟入藏鹰山，中计被俘。大裕长绝关军事布防图被泄。
　　十一月十四日，长风口驻扎所用军粮于康县尽数被劫，长风口附近镇县屯田粮一夜被清空。

　　大殿上。
　　“康县军粮被劫，而长风口所供军粮仅能为大军做十五日支撑。军爵封芷汀。”

　　封芷汀出列跪地答道：“臣在。”

　　裕王在龙阶上负手而立，道：“此时不是追查的时候，你即刻亲自率兵五百前往长风口运送军粮，尽快将军粮交接至上将军手中，不得有失。若此番军粮再被劫，粮仓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臣遵旨。”

　　五百兵士轻装上路，押送着军粮的五十两一路上车马隆隆。封芷汀骑着白鹿在队伍最前方一路小跑。
　　封芷汀越想越奇怪，为何会有人知道康县的军粮是大军主用呢，这其中必然有人透露了消息。要知道在列国中，军粮都是大军的命脉，因此押送军粮的车马必有伪装，但是居然还是被劫走了，匪夷所思。且屯田的粮食也被清空了，这怎么会，便就是人力搬走也要三两天的屯田粮，为何也不见了。

　　若说是为了断长风口的军粮，那仅劫走康县的便好了，为何连周围镇县的粮食也没了，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若说是广威军粮不够，那些许有些可能，藏鹰山人烟稀少且易守难攻，看来广威是要趁火打劫，怕是有大动作。但是为何只劫走军粮而不进关杀将呢，除掉上将军群龙无首，岂不是胜算更高。
　　广威王这是要唱哪一出啊。

　　封芷汀率兵昼夜不息，白日升旗，晚上鸣鼓，仅片刻休息后便又启程，接连跑过十几个重镇，披星戴月。

　　她本来想着去支援魏水的，见一见师兄和自己的宝贝徒弟，但是没想到是岳将军的长风关先出的问题。但是军情紧要，此刻不是顾忌私情的时候，先把这几十车粮食送到长风关才行，莫不要等那广威喘息过来，杀下山去，那可麻烦了。

　　一路行至北境，雨雪霏霏，北风刮的刺骨的痛，她只感叹这苦寒之地确实是与王都不同，常年飞雪不说，还有厚厚的积雪，马匹很难跑快，怪不得大军行军艰难，再和那擅长高地北境作战的广威对上，那确实是胜算不多了。她也就是觉得广威真是狡诈，挑这么冷的地方吃战，就是看准了大裕地处南方，不擅长寒地作战，才这样的。
　　她出发之前，收到了一份军报，那军报上写着广威不仅擅长高寒交战，还兵强马壮，广威又独特的训练方法，战马战前只饮人血，因此在战场上才格外兴奋，跑的奇快且受伤也能行进，还有广威的士兵杀五人便可官升一级，如此两条训练方针，可见广威兵马是多么厉害。广威还为了能让士兵适应气候作战，士兵洗澡的时候只给冰水，且发放的供暖衣物和被褥都稍微要薄一些，为的就是潜移默化的提升士兵体温，不畏严寒。

　　轻兵在距离长风口五十里的一处林子中驻扎，封芷汀也下了鹿，在篝火前烤火。轻兵长在篝火前盛了碗粥对封芷汀说：“军爵，这密林距离长风口很近了，我们今大约日晚就能抵达长风口了。”封芷汀谢过然后道：“我也希望今日能到，若是这样，大军今晚就有热乎乎的肉汤可以喝了。”
　　轻兵长笑道：“若是今日不达，那明日的早餐也会是肉汤，一样的。”

　　封芷汀点点头，回头看看寒林中正在围着篝火吃饭补给的士兵，和旁边正在吃草的马道：“军情紧急，实在是辛苦大家了。若不是大军缺粮，你们也不用这么赶了。”一旁的士兵听了这话，道：“军爵，服从命令，战时紧张是必然的。再说了，您不也是事必躬亲，吃喝住行都同我们一样的嘛。”封芷汀挽了挽发道：“这几日大家都未曾好好休息，等到了长风关，多住几日修整了再走吧。”然后她起身去看看其他篝火旁的士兵了。

　　她走到几人围坐的篝火旁，见一年轻士兵怕寒，正在哈气搓手，其他人正在笑话他呢：“你个小娃娃，我们这些人都不嫌冷，你哈个气哈了半天，真是弱的不轻。”那士兵撇了撇嘴，但是不言语。这些兵士见了封芷汀走过，便都要站起来，封芷汀摆摆手，然后正对那篝火，微微弯腰，面对那篝火左手轻轻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便见那篝火似是有了灵性，火也随之旺了很多，火苗高起，噼啪作响间，封芷汀开口道：“北境寒冷，大家辛苦了，马上我们便到长风关，再坚持一会。”

　　这押送军粮的兵士自不是熟知她的，没见过她施法，此刻见此景都惊得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封芷汀。她在夕阳下，明灭的火光中对众人莞尔一笑道：“这下应该暖和许多。”便转身离开了。

　　而后一个士兵不可置信得道：“真是神人啊。”那旁边的老兵拍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你今日才见军爵自是不知，我们大裕啊，就属军爵的火系法术最强。今日你也算见识到了，这没两把刷子，怎么能做到一品军爵呢，你说是不是。”
　　那士兵看着封芷汀离开的背影，不由点点头。

　　稍作休息后，众人又再次启程前往长风口。
　　休息后的押粮部队有了力气，一路上快马加鞭，于傍晚前抵达了长风口。

　　北风呼啸
　　长风口的士兵们见押粮的部队到了，都想上来疯抢，毕竟两周都没吃上一口正经饭了。这时候岳将军来了，往地上甩了一军鞭，众人才止了哄闹，乖乖的排队卸下粮食去了。
　　岳将军拿着军鞭，气的胡子都在抖：“老子的，这群崽种！不就是吃了树皮种子吃了两周，怎么这么没出息。”
　　封芷汀笑着看着士兵不言不语耷拉脑袋的模样道：“我军今夏刚征兵换了一拨老兵下来，这些年轻人自是活泼好动，顽劣气盛，将军行军当真是辛苦。”

　　岳将军带路，领着封芷汀进了军帐，憨厚地大笑道“哈哈哈，国师哪里话，你能亲自前来押粮，你才辛苦。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吧？”

　　封芷汀笑着在军帐的矮几前坐下道：“谢上将军关心，确实未曾碰到劫粮的，也不知怎的，安静的紧。”
　　岳将军颜色渐肃道：“这才是我担忧的事情。前几日军粮尽数被广威劫走，但是国师来押送，却又没有什么变故，怕那广威小儿还要有大阴谋呢。”

　　她点了点头，又问道：“上将军和那广威王交手，感觉如何。”
　　岳琪长叹一口气，倒了杯酒道：“那广威大军各个骁勇善战，尤其擅长寒地交战，阵型多变，还有广威王，用兵奇诡，心狠手辣，竟着众人面在城门口斩杀守城将领，又调虎离山将我大军拨至别处，导致周围镇县守备空虚，烧了粮草，后方又被劫粮，真断了我军补给，若不是我破釜沉舟拼死一战，那今日怕是长风口就是我的埋骨地了。”

　　她有些吃惊道：“素闻那九皇子并不简单，但是没想到行军打仗也如此有思想，确实是个麻烦人物。”

　　岳将军笑笑：“再麻烦也没有那麟啸麻烦，总算广威还有些良心，没叫来麟啸助阵，只是强强对抗而已。”
　　谈笑间，见一少年进来撩开帐布。
　　封芷汀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居然是擎苍？？

　　她大喜过望，赶紧起身迎道：“擎苍？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着去了魏水？”

　　擎苍也绽开了笑脸道：“是随着去了魏水，但是没几日便被调到岳将军帐下了。”

　　封芷汀见到爱徒自是欢喜，但是马上又有了愁色。大王果然还是不信他们，如此拆开了师兄和擎苍，便是忌惮他二人实力，想急于削弱，这才让擎苍去了大军交战的岳将军旗下，此刻擎苍在此，必然已经验证了她的想法。一时间又有些气愤，如此危机时刻，裕王还在想他的王权弯弯绕绕，且擎苍缺少实战经验，让他跟着上将军这样的主力军走，和广威王御驾亲征的部队交手，那不是间接要擎苍的小命吗？万一擎苍有个三长两短，全可以尽数推给广威，她就是怒发冲冠去要人，又能如何呢？

　　此刻若不是军粮出了差错，葛万军又战死，哪里轮到她去前线运粮，她自是见不到擎苍了。且为何擎苍来了这么久，军中没透出一点消息，实在可恶。大王必然是不想让她知道，擎苍已经被偷偷调离了！

　　擎苍看着眼前人脸色明灭之间，觉得有些忐忑，试着问道：“师尊，可是弟子哪里做的不对？”

　　封芷汀转而笑道：“不是不是，我在想别的而已。”
　　帐中的岳琪将军笑道：“你想啥子哦，我给你说，你这徒弟我给你照顾的好好的，出去打仗都不带他，他都在营地接应和处理文书呢！”

　　封芷汀不好意思得谢过岳将军道：“擎苍年幼，在此我谢过岳将军多日照拂。”
　　岳将军摇头摆摆手道：“你甭提了，要拦这厮不让他去上战场真是难为老夫了，他日日都求着要去呢。”岳将军指着擎苍，擎苍忙忙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回头看看自己的徒弟，虽说年纪轻轻，但是已经有了建功立业的心思，不错不错。面对擎苍欣慰道：“你有此心甚好，但是岳将军也是为你着想。你若上战场，必要对上那广威王的兵马，刀剑无眼，莫要受伤才好。”

　　擎苍连连称是。

　　执火弟子帐

　　封芷汀进了擎苍的帐中，例行询问着他日常处理的文书。和广威的行军路线和特点。擎苍这孩子也是有心，在心里都默默记下，然后一一复述给她听，居然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那广威行军的弱点也说出来了，兵识远高于常人，聪颖机敏居然不输那岳将军。
　　封芷汀又问道：“你虽然没有同那广威王交手，但是你可有从旁人那里听来他武学杀招？那广威王可也是武学高手？”

　　擎苍往前坐了坐，便有些脸色阴沉道：“听闻那广威王御驾亲征之时，听上将军提起他武功甚高，一手逆鳞剑使得神挡杀神，所向披靡。但是...”

　　“但是什么？似有不妥？”

　　“但是有日上将军同我提起，广威王情急防守时，使了一招，但那招式并不是剑招，倒像是别的武器的格挡式。”

　　封芷汀有些好奇，站起来对擎苍说：“我若是士兵，你是广威王，你便用上将军描述的招式，格挡我的攻击，让我看看那广威王的武学有何蹊跷。”

　　说着，封芷汀手刀向前，然后只见擎苍手里虚握着剑，在手刀劈向他的时候，他居然用的是斜手纵剑防御，且挽了剑花后反手持剑。

　　封芷汀有些难以置信，便是幼儿都知道，持剑时的唯一格挡式是将剑横至胸前，一手握剑，一手掌推剑刃，双手全力格挡。便就是华山，武当，蓬莱和其他门派的持剑格挡式，也是大差不差的。

　　但是这明显不是剑的格挡招式。也不像是寻常武器的招式，斜着拿武器，可及时换手解困，倒像是...

　　封芷汀忽而觉得熟悉，低头思考的时候喃喃道：“这像是...唐门门派的镇派武器——千机扇的专属格挡招式。”

　　擎苍大吃一惊，转而否认的摇摇头：“且不说唐门的千机扇只有大弟子和掌门可用，仅那唐门，便已经牵涉到贵妃案中，门派被封，弟子全部遣散，掌门也自尽了，那广威王跟不可能是唐门后人了。”

　　封芷汀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莫不是我们动错了想法，其实还有别剑的格挡式是我们不知道的。或者估计是那广威王慌了阵脚，不小心用错格挡也未可知。”

　　他摇摇头反驳道：“这定不会，各国君王都师出有名，且训练严格，固定的招式就像他们的指纹一般，烙印终身不可有误。”

　　两人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然后封芷汀把随身带的名派武器书翻了翻，但是奈何千机扇的记载全部被抹杀，竟无半点考究可寻，断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