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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夜 广威,藏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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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威,藏鹰山王帐中。
一红发男子跪地压声来禀:“启禀王上,国师封芷汀已达长风口,于岳琪会和。”
广威王白宸瑜一身白绢衣配寒铁帝甲,银发高束,面容冷峻,正坐在矮桌前批阅军文,闻听此言,眉眼微抬,湖蓝色的瞳微微凝转之间,他开口冷冷问道:“中途可有异动?”
麟啸低声回复道:“暗士们谨遵王令,不曾在路上动手。”
白宸瑜挥了挥手:“孤知道了。”
麟啸抬头,忍不住又言:“王上,擎苍今日面见国师,此刻定说出王上那日格挡招数有异,擎苍小儿无知,但那国师是阴阳家大弟子,又是江湖儿女,身经百战,她定能看出这是千机扇的格挡招数,臣怕...”
白宸瑜微微皱眉,扫了一眼那跪着的麟啸道:“她没有证据。”
麟啸不用看便知,此刻王上已生了薄怒。
别人只道广威王一袭白衣,生的俊美从容,为人也是温润如玉,是端方君子,却不知这广威王暗中筹谋,一举让国师、军部和寒门失了裕王信任,使裕国君臣不和,区区几招便拆的裕国朝政分崩离析,再于此时倾兵相迫,已拿下七个重镇,大裕边关尽失,已和西北境新得的嘉盛关呈合围之势。
尤其是那日在城门口斩杀赤鹿镇守将,只见他手起剑落,赤鹿镇将领人头落地瞬间,那白衣君王一改往日温和之色,冷眼扫过众兵士,剑指那头颅道:“这便是抵抗广威的下场。”然后缓缓走过一众跪在地上被缚住的俘虏,一剑背穿俘虏的胸膛,俘虏应声倒地后,他又一剑,再一剑,便如此斩杀了所有俘虏,他的白衣银甲被鲜血尽数染红后,唤来一旁的细作道:“散播消息,赤鹿镇守将不敌,尽数自刎殉国。还有,你务必将此消息传递入云归阁,不得有失。”
那白衣君王一步步前进,军靴踏在血汇集成的血水坑上,血飞溅在他的衣角,在层层烟雾和尸体上,只见他提着逆鳞剑侧身微微回头,冷面对对一字一句的大军寒声道:“两月之内,尔等务必踏平裕国半数疆土,逼迫裕王。”身后二十万大军朗声和道:“是!”
旁边的细作已经吓得冷汗淋漓,然后飞一样的跑了。
麟啸和白宸瑜相识已久,但是也被此情此景惊吓到了些许。大王素来温和,此刻竟能如此手段毒辣,冷酷无情得如同地狱阿修罗转世。此刻那冷面君王提着血剑,正伫立在城门正前微微抬头,银发微微凌乱,有几丝在空中飞舞,白皙的脸庞上全是半干未干的血痕,身后是一众倒地的俘虏,俘虏身下的血河还未干,瑟瑟的寒风吹着他的白衣,肆意扬起,银甲在冷日照耀下微微反光,一袭绢衣染血的样子,如同上青天战神转世,又似地狱阎罗降临,让众将臣服。
若不是早就领教过大王生气的样子,今日怕他也会被吓到。
麟啸微微低头微笑道:“那,怕是不日我就能和那位师姐见到了。”
白宸瑜放下笔,低眉道:“便明日午后,执行。”
麟啸恢复了那放纵不羁的模样,勾唇一笑:“臣遵旨。”
执火弟子帐
擎苍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说:“左右广威王就是使逆鳞剑的,招数也固定,而且不曾使用暗器。此番征战,弟子还听闻他也事必躬亲,颇得周围将士赞誉,拿下几个镇子后,也没有苛待百姓,除了交换了镇辖权以外,也并无不妥。总算也是个温润的君王。”
封芷汀见擎苍对广威王赞不绝口,便有些好奇的问道:“听你这话说,他倒像是个君子,不像大王呢。你可曾听说他长相是什么样子?”
擎苍摇了摇头道:“他素来神秘,交战之时戴着面具,并未有人看到他的真容。估计也怕面容特点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封芷汀点了点头。两人正在闲话之时,有士兵来传话,说是岳将军为军爵洗尘,在营地正中布了篝火,和士兵弹剑高歌,而后又叫了军舞,请军爵务必前往。
封芷汀笑了笑,洗尘宴大可在帐中进行,岳将军此举,定会趁机给山上的广威施压,借着洗尘宴,让广威看看,便就是缺粮少补给,大裕将士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并未将此骚扰边境的小人们放在眼里。
擎苍起身道:“弟子也同去。”
“好。”
傍晚,长风口裕国大营。
夜里的北风吹着军旗飒飒作响,营地几十个军帐却是歌舞升平,灯火通明之时,将士们载歌载舞,绕着冲天的篝火跳舞,有说有笑。一来确实是缺吃少喝了好久,而来也是作给广威看,于是这酒肉宴席自然是非比寻常的热闹。
宴席上,岳琪以茶代酒,面向封芷汀转身笑道:“军爵一路辛苦,老夫以茶代酒谢过军爵,披星戴月为大军亲押粮草。”
封芷汀端起茶杯,莞尔一笑道:“上将军真是折煞我了,这本就是我的责任,不必言谢。”
二人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擎苍看着将士们朗声唱着军歌,围着篝火跳剑舞的样子,不由觉得成日来的压力减少很多,微微扬起笑容。他顺着坐席看到了在席上正在和岳将军谈笑的封芷汀,她此时微微侧身,不知和岳将军在说什么,春风满面,淡淡微笑,托着下巴听着岳将军胡诌,他早知这修行之人生的色若桃李,眉目如烟,温柔细腻,身段轻盈,却是百闻不如一见。白皙的皮肤在火光的映衬下额外红润,星眸含情,言语间时不时低声迎和,红唇开开合合之间,还有一抹笑,身上的一袭蓝衣也和夜空融为一体,隐隐反着星辰明月的光辉。不知是不是他恍惚的缘故,一时间,他居然只看到了她,一旁的参军、军师和上将军,都不曾入他眼眸半分。此时岳将军附耳到封芷汀身旁,咕哝了几句后,她掩袖轻轻微笑,长长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从肩上散落,轻轻抖动着发尖,那火光下的眉眼也分外温和许多,一时看的擎苍脸红心跳。封芷汀感觉到了什么,看向擎苍,擎苍慌忙看向别处。
封芷汀同上将军说了几句话后,便起身,走到了擎苍桌子前,然后撩袍和擎苍坐在并排。封芷汀有些不解道:“怎么这么慌,可是宴席尴尬?想要离开?”
擎苍轻咳一声,低头道:“是弟子未曾遇到过军中宴饮,一时不知所措。”
封芷汀哦了一声,便看着篝火解释道:“这军中宴饮,一是为了缓解压力,二是为了鼓舞士气重振军风。你第一次来,便是没见过,尴尬是自然,以后我多带你去便是了。”
说着就要起身带擎苍离开,擎苍赶忙拽着她的手腕,轻声制止道:“弟子喜欢这样的宴饮,师尊不必带我走。”
封芷汀看他确实是表情自然,便就又坐在他身边。这是一位士兵请以剑舞,又有人连连叫好,有人吹笙奏琴,好不自在。封芷汀看着这群人丝毫不见征战苦色,反而高高兴兴的,染得她也有些情绪高涨,一时间真是觉得没比这宴饮更好的事情了。本来她以为的大战是剑拔弩张的,没想到今日看来,这大军确实被岳将军训练的极好,战时拼命,闲时却也能如此放松。她不禁跟着军乐轻轻晃动着身体。
擎苍本来就心里有些心事,此刻又被心事的主人占据了一旁距离他如此近的座位,一时间差点紧张的出汗,本来他一个人坐在次席,还可以随便看看,现在就有人坐在身旁,又羞又窘,活脱脱像个被陷阱捉住的兔子,不由的坐远了些。
封芷汀看着那剑舞耍的精神十足,又舞姿优美,拍着手连连叫好。擎苍看她这么专注,也便专心看表演了。不一会,有人端上来了烤羊肉,那羊肉刚刚烤出,热气腾腾,散发着果木焦香,真叫人垂涎三尺。封芷汀拿了筷子,撕了一块肉,尝了尝觉得不错后,又撕了一块放擎苍碗里,笑道:“这烤羊肉当真是美味,你也尝尝。”
擎苍点了点头,吃下那羊肉后追问了一句:“师尊为何待弟子这样好。”
她看着那少年疑惑不解的模样,温和道:“我一早便说,你是我云归阁的人,我待你自是要百般照应的。何况你若是日后成了我大裕的国师,我退位后,可还要沾你的光呢。”
擎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师尊这话说的,弟子何德何能能让师尊沾光了。还望师尊不嫌我愚钝,耐心教导才是。”
“那是自然。”
军宴散去,士兵们都回房休息去了。
封芷汀便回到了一处副帐,也安安心心的睡去了。
次日晨起
封芷汀觉得休息过了以后精神好很多,去了执火弟子帐想找擎苍拜别,却没想到帐中空无一人。她疑心间,唤来士兵问道:“我且问你,执火弟子去哪里了,往日他不都在这营中?”
那士兵低头急急答道:“擎苍大人吩咐了不让扰军爵休息。麟啸从嘉盛关已到了藏鹰山,清晨,广威王亲率兵突围下山,麟啸趁机带兵分两路绕过长风口防线,直去长绝关了,擎苍大人奉命去雪陵拦麟啸的大军去了。”
封芷汀一下怒目圆睁,吼道:“你说擎苍此刻正对战那麟啸的军队?!!”
士兵哆哆嗦嗦的答道:“使出从权,岳将军还望军爵体谅。请军爵收拾好后,便可启程返回王都了。”
封芷汀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为何又是冲着她的弟子来这么一出?假意突围下山,实则为了制造声势,让麟啸绕路去长绝关攻城,好你个广威王,真是为了战胜不择手段。但是眼下还不是气广威王的时候,擎苍武学不精,定无法胜那麟啸,怕是此刻他凶多吉少了!那麟啸定要用此招取他性命!她要赶紧去救擎苍!
封芷汀转身批了外袍便要离开,这是那士兵忙拦在正中道:“军爵万万不可!军爵未得王令不可亲自出征!若军爵私自去了,大王定会治军爵抗令之罪!擎苍大人千万嘱咐小人在此拦截!”
封芷汀打下他的手,那士兵居然执了武器横在她面前,正色道:“军爵位高权重,实在不用去以身犯险。擎苍大人有士兵保护,自是万无一失!”
封芷汀微微侧头,眼眸中寒气四起,看着那士兵道:“凭你也想拦本座?”那士兵一抖,退下再不言语。
封芷汀吹了一个口哨,只见一高大白鹿踏着清脆的蹄声从远跑近,缓缓停下,她飞身跃上白鹿后,单手持着军爵令牌,一路疾驰出营地。营地岗哨远远看了后,连忙唤人打开营地闸门放行。
雪陵雪陵,好像是这么走的,她回忆着擎苍给她看的长风口的布防图,快速行进。行至半路居然下起了小雪,她叫苦不迭,本就不太熟悉路,又下雪,真是祸不单行。但是白鹿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一路疾驰得带着封芷汀穿越风雪,跑过树林灌木。
此刻她去救擎苍,必然会触怒大王,但是她虽是抗命,却未带一兵一卒,想来就是打板子或者关禁闭,若再有什么严重后果,她一并承受就是。此刻再没什么东西比救擎苍要紧了!
白鹿载她行至一丘陵时,她便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还有军鼓的沉重的鼓点声,还有漫天无数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离的这么远就可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凝神远眺,只见战场正中一抹紫色身影和红衣男子正在打斗,两人斗法过招,火光四起!
是麟啸和擎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