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后传》月舞盈袖

16、送别 封芷汀扭头

　　封芷汀扭头瞪大了双眼，什么？来的这么快？

　　一时间朝野震动，群臣都慌了阵脚。殿上正坐在龙椅上的裕王也愁眉不展，此时广威王御驾亲征，必是算准了朝局，不提那广威王战力如何，仅就麟啸一人，便让人难以应对，此刻八十万大军压境亦是非同小可，广威倾尽约半数兵力必是有备而来，不出三日便已拿下了四个边陲重镇，可见其威力。

　　失去的四个重镇皆是防御力尚佳，且地处高寒，易守难攻，居然这么快就被占领了，广威大军的威力可见一斑。

　　裕王面色凝重，唤人拿来了疆域图。裕王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疆域负手道：“赤鹿镇和长绝关相隔较近，长绝关正处于我军往边陲运送粮草的重线，广威一定是想靠着拿下赤鹿镇后断了我方的粮草，届时巩固防线，我军再想重夺阵地便难了。且西南侧的魏水河畔也需将领镇守，魏水若丢，我大裕西南侧的天然屏障一破，敌人便可直捣黄龙，取我西南粮草重镇。”

　　岳琪将军朗声道：“大王此言有理，那广威小儿阴险狡诈，必是有此心。但是不知他们兵分三路的对策如何，若是他们绕过长绝关去了嘉盛关，拔掉我军在此处的暗哨，借此迷惑我军，或者协水上行军破我魏水，也未可知。既如此，末将愿率兵开拔长绝关，死守此地。”

　　裕王转身寒声道：“好，便如岳将军所言，孤封你为镇远将军，率四十万大军即刻开拔，支援赤鹿和长绝关，杀他个片甲不留。战法师顾长天。”

　　顾长天出列大声答道：“臣在。”

　　“孤令率二十万大军前往驻扎魏水河畔，拦截广威水上行军，务必守下魏水这一军事要地，战弟子擎苍协助一同前往，可号令轻骑兵两千，见机行事。”

　　“军候葛万军，率兵十万镇守我东北重镇，不可让广威踏入一步！”

　　裕王回到龙椅上振袖坐好，环视群臣凝声道：“广威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若此战不赢，我大裕危矣。众将领听令！”

　　将领们目光灼灼，大声喝到：“臣在！”

　　“尔等务必成合围之势，将广威尽数绞杀！”

　　“中卿听令！”
　　“臣在！”

　　“尔等必恪尽职守，在内为国尽忠，不可有丝毫懈怠，违者杀无赦！”

　　封芷汀料到此次抵抗广威未必有她，裕王早就生了疑心，觉得永济王一事她有参与，此刻若是她再领兵前往，必然会继续壮大她在军中的势力，将来更不好对付，让师兄和擎苍去，二者之一必定不敌，无论是伤是战死，于裕王而言都可借此削掉她的左膀右臂，得取制衡，等哪日再将谁换下成他裕王的人，就这阴阳家弟子也会尽归他管辖了。
　　她冷哼一声，事到临头了还要算着人心算着权谋，他当真是要坐稳了龙椅。师兄也罢了去那魏水驻扎，他熟水性又属水，还不算吃亏，但是擎苍毕竟还是太小了，此番拨给他的兵力又不足，这不是摆明了要折磨擎苍一番。
　　她眉头拧起，出列沉声道：“启禀王上，擎苍并无行军带兵之经验，若是此番派他前往，怕他不敌，耽误大事。臣请自荐，代替擎苍一起前往，共抗广威。”

　　顾长天见裕王的脸色逐渐阴狠，知此时封芷汀提此要求，便是明摆着挑战裕王的权威，便马上出列拱手道：“擎苍确是年轻也无实战经验，但是臣以为，值此危难之际，非同去不可增长修为。臣以为，擎苍同臣一起去，必可以携手共战，击退广威。”

　　裕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头道：“顾卿有理，这也是孤的考虑。好了，岳将军即刻点兵点将，众将领回帐回府整装，半个时辰后开拔前线。记住，此战，务必一举击溃广威！”

　　天阔府中
　　封芷汀那帮忙收拾着行囊，拖着铸铁甲，有些气愤道：“为何不让我前去，裕王真是老谋深算。”

　　顾长天整理要带的咒术书和符文，听闻此言，便走近封芷汀严肃道：“你可知你不能在此关头顶撞那裕王？你一向谨慎，为何在此关头去触他的逆鳞？”

　　顾长天比她高许多，此刻居高临下的寒声道：“你莫不是，动了情？”

　　封芷汀楞道：“什么？”

　　顾长天言一改以往温柔父兄的模样，转而语淡漠：“你为抗尹娴，不惜向我求取双系修炼的办法，而后又为抗麟啸，甚至忤逆君上。你莫不是对他动了情，因此才不惜一己之身，错上加错。”

　　封芷汀转身收拾了个火系符文，装作没听懂道：“师兄，我看着火系符文正好，对那麟啸可以省去催动时间，一次使用，方便快捷。你多带点，也好防身。”

　　顾长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力气之大，痛得让封芷汀暗暗咬牙。只见他俊帅的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你莫要敷衍本座。阴阳家世代国师法师绝情少爱，为得就是断绝软肋，以求在内也无欲则刚，不给对手丝毫弱点可谋。你为了那人的江山社稷，当真牺牲不少。”

　　封芷汀被握痛了手腕，一时有些着急辩解道：“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去求君王让我同去，是为了保护擎苍而已。”

　　顾长天看了她许久，才放开他的手腕，冷声道：“最好如此。”

　　封芷汀不理他，在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在广袖下搓了搓手腕，可这小动作怎么能逃过顾长天打法眼，顾长天想拽她的手腕翻看伤口，封芷汀一把避过，他有些不耐，还是夺过封芷汀的手腕要细细查看。

　　那手腕皓腕凝雪，盈盈一握，幼细温和，但是几条红色的握痕却分外狰狞，昭示着行凶者的粗鲁。

　　顾长天黑着脸，拿了一瓶膏药，用手指温和地推开药在那手腕上，而后又使了召水式的第一式，用指尖唤了些微风，轻轻吹在那伤口上，处理罢了，才黑着脸放开。

　　封芷汀觉得越发看不透此人，喜怒无常便罢了，对她的要求也日渐严苛，想来若是代蓉在他门下，定是要吃苦头的吧，不禁有些心疼代蓉，跟了这么一个主儿；更别提若是在以后，这人退了法师位结婚娶妻，也不知是哪位能人可以忍受这尊大神。见他不言不语收拾的模样，越发好笑，她至今都想不通为何师兄总是让她断情少爱，若说是耽误修行，这可以理解，但是好像也没别的，现世她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所以更不会有软肋了，那他这么生气是为何。

　　封芷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咒文纸，纸上用兽血写了各式各样的复杂咒文，伸手递给他大方道：“这是我自己写的咒文，确保每个都能使用，且威力堪比五阶咒术，便就赠与师兄了。”顾长天黑着脸把那咒文收好，然后不禁嘱咐道：“你为军候，战祸时有任要守在王都校场，若是再撞上贵族弟子不服管教，不要硬碰硬，还有，千万别错了心思，偷跑去北境支援，那你定会万劫不复。”

　　封芷汀只觉得他啰嗦，去取了衣架上的大氅递给小厮说：“北境寒冷，常年积雪，你们多备些厚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小厮接过大氅，继续在屋里忙活收拾行囊。

　　顾长天叹了口气：“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回朝。”封芷汀一笑：“这便想着何时回来了？”
　　见顾长天不言语，便自顾自的道：“我回一下弟子堂，去嘱咐一下擎苍。师兄若是没事，我便回府了。”

　　顾长天马上挽留道：“我还没说完呢。你在校场时盯着粮草和军械，莫要被什么人动了歪心思，趁机而入。”

　　封芷汀帮他将锁子甲穿好应道：“知道了，我会日夜巡守校场，确保后方供给的。”顾长天这才点了点头，说会派人寄信保平安，又嘱咐了几句，封芷汀一一记下后就离开天阔府，去看擎苍了。

　　玲珑塔，弟子堂。

　　擎苍和一个书童正在收拾，看见封芷汀到来便要行礼，封芷汀连忙虚扶一下道：“免礼，我来看看你收拾的怎么样了。”
　　擎苍挠挠头：“弟子就打点了些行李，但是不知道收拾什么好，便把能用的都装上了。”

　　封芷汀笑笑，看着那鼓鼓的行囊也是可爱，便帮他把行囊拆开到：“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将咒术所需的咒文纸带上，可以使用，然后将法器和备用铠甲放在一起。然后再打个包裹，里面放北境要用的衣物和杂项...要这么叠...”说着，封芷汀将他的棉衣拆开再叠好：“这才不会占用空间，然后要把所有东西分两套，留下最少但是最紧要的随身携带，若有不测大雪封山，也可应急。”

　　擎苍站在旁边连连点头，而后扭捏的开口道：“师尊费心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我娘亲。”封芷汀笑着低头叠衣服，却不知眼前的一切被这位少年看在眼里。

　　很多年后，
　　封芷汀再回想，若可以选择，她情愿不收留擎苍，那一夕师徒之缘，竟会让她万劫不复。

　　封芷汀又陆陆续续将擎苍要带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道：“我都帮你看了看，算是收拾好了。半个时辰快到了，你早些去军帐报道。”

　　擎苍的书童接过行囊，有些不好意思得道：“师尊如此费心，弟子有些不好意思。”

　　封芷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不要觉得不自在，既入我云归阁，又是我门下首席弟子，我自然会待你如亲弟弟一般，当然若是日后你受了气，我必会像师兄对我那般，为你鸣不平的。此番征战非同小可，若遇劲敌，只需自保，切勿恋战。”

　　擎苍点了点头，单膝跪地拜别封芷汀，这便要启程了。

　　云归阁门口已经整装待发，接着战弟子前往军帐报道，一众亲兵都在等着擎苍了。

　　只见他飞身上马，看了看门口的封芷汀，正色道：“师尊，这便要拜别了”

　　封芷汀点头微笑：“平安归来。”

　　擎苍于马上看了一眼封芷汀，抿唇瞬间神色一滞，扭身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马鞭一扬，一路绝尘而去了，身后一众亲兵也跟着浩浩荡荡的飞驰离开。

　　封芷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有种嫁女儿的错觉，不觉湿了眼眶，忽而心里竟然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