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魏的非典型重生 ...
-
01.
魏婴像一个新生儿一样环视四周。
他自然不是个初来人间的孩子，而是个十八九岁俊秀青年：黑红相间的长袍，腰间别一把上好黑漆的红穗儿笛，挺拔的像春雨后的细竹。可问题是:他就像个被清零的事物，什么也不记得了。
02.
这里没有一丝正常的天光，仿佛一个幽闭的地穴，头顶上更高些是熊熊火海，焰尖时不时露出几个挣扎扭曲的残肢断臂；他在一架看不到边的木桥上，手里端一个刚喝完的汤碗，前面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怎一个诡异了得。
魏将碗放下，居然觉得自己没怎么害怕，仿佛已经过习惯炼狱火海里的日子。
他对老婆婆恭恭敬敬的一拱手，自然亲切的道:“婆婆，这是哪儿呀？”
老婆婆面容干瘪沉郁，麻木的不似真人，浅灰的眼珠子淡淡瞟他一眼，漠不关心的示意他往右边去。魏顿了顿，没动，又问:“这里是哪儿？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婆婆瞪他一眼，魏好似不会看脸色，站在原地炯炯有神的直视她的双眼。他虽然已经及冠，眼神却明亮的很，婆婆不知想到什么，面上闪露一丝恻隐，开口道:“你不需要知道。”
魏奇道:“怎么会不需要？”
老婆婆低下头，轻轻叹口气:“这是你千百年求得的机会，孩子，快去吧。”
魏愣一愣，潜意识告诉他:千百年去求一件事，他是这样的人。于是他便不追究别的，又行礼:“谢谢您了，您怎么称呼？”
“孟婆。”老婆婆说，“我们不会再相见了，你快去吧。”
魏对她笑笑:“您的汤很好喝，我嘴里还留着鲜味儿呢。婆婆，我们再会。”他挥挥手，顺手将腰上的长笛抽出来把玩，向看不见尽头的长桥一端大步而去。
03.
魏走了不近的一段路，看到桥的末端:一道普普通通的土路。他想:我千百年在求什么？带着这个疑问，他缓缓有点疲软的腿，继续向前去。
路中途又有无数岔路，他时不时停下来眺望，或通向金碧辉煌的高台、或清苦几山，还有荒芜的山岗和笼罩一层血红阴霾、看不清终点的地方。这些对他而言闻所未闻的地方，却给他一种心底而发的感受，混杂着亲切和悲苦，想念又妄图远离。
魏一边奇怪，一边又遇到一个新的岔路口:道路尽头水泽温润，远远看上去，似乎是一片莲花湖。湖上水榭错落，偶有飞出没入云端的纸鸢。
他情不自禁的停下，对着路尽头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尖酸楚，抬手一抹，已经满脸水泽。
不假思索的，他抬脚向湖走去。实际上，他虽性格狂放，但却聪明至极，干事情也会小心翼翼；而在人生地不熟的这里，贸然走一条岔路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但似乎有人和他说:来这里走过一遭、再看一眼，即使把命丢了，也无怨无悔了吧？
魏边走，边去细细感受湖上飘来的水息，他想：好熟悉!这莫非是我的故乡吗？我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我有没有家人和朋友，是否因为我的死亡伤心？有没有爱人呢，有没有不曾宣之于口的心里话……他很快到了湖边，将袍子一撩，蹲膝欠身去够清澈的水，微凉的水浸润他的手指，散开数圈涟漪，魏低下头凝视水纹——这件事，他似乎做过很多回。
也许，他应该穿身紫色的袍子(他觉得红黑色太阴郁沉煞)，扎高马尾，背一把沉重坚硬的长弓，腰间是灵光流转的宝剑。当他走过人群，大家都第一个看向他。当然，还必须要有一个比他矮一寸两寸的人同他并肩，不客气的打他一下，怒斥：“摆什么架子呢，能死你了!快走，回家吃饭了。”
04.
魏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幻想中难以自拔，忽然，奇异的事情发生；他脚下坚实的地面融化似的，变作水，同湖水连到一块儿。魏始料未及，一下栽进了水里，懵懵然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醒过来，睁眼对上一扇隔着帐子的华美屏风，身陷在堆满锦缎被褥的床上。魏快速的坐起来，不知怎么到了一个摆设华贵的卧房。
他正惊疑不定，门忽然吱呀一声，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女端碗到了床边，将装着汤药的碗轻轻搁在小几上，又把帐子拉起来绑好，对魏笑着说：“要吃晚饭了。”
魏：“……？”
他这是重生？被强行献舍？但也没有法阵……魏脑中自然涌上无数猜测，接着他又奇怪，这些他怎么知道的？思绪万千，而少女只是温柔的笑着等他，道：“不舒服就别吃了，我给你再做点儿清淡的。”
魏也不能只让她在这儿自言自语，便主动对她笑笑，尽量自然的说：“好，麻烦了!”
这时，他身后也传来一个小孩儿刚睡醒喑哑的嗓音：“我吃不下，我只想睡觉。”
魏吓了一跳，转身一看：身后的被子里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只露一个头，其他身体都裹在被子里。被子堆了一床，他又睡得安静，魏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
少女听了这话，担忧的皱了皱眉：“那先把药喝了吧。”
小孩听话的嗯一声，看上去还有些晕眩，撑着身子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十指交叉，双臂成环向前一推，伸了个懒腰。
魏被他伸的毛骨悚然。
小孩儿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05.
魏：“……”
他现在非常确定，他变成了一缕没人能看见的游魂。
感情他刚才和那姑娘说话都是自作多情。
魏伸手摸了摸被子，手直接穿进了被子里。在预料之中，魏叹口气：他什么也碰不到了，真正成为一个飘荡的灵魂体。
少女端着药碗的手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小孩伸手接过来，乖乖的笑一下：“谢谢姐姐，别给我再做饭了，你快去休息吧。”
他姐姐怜爱的摸摸他的头，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在摇曳的烛火下熠熠生辉：“不碍事，给你煮些白粥吧。好歹吃些。阿澄，你喝了药再睡睡。”
阿澄？魏听见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晕眩。“澄”字太干净，像他刚刚在湖边惊动的一池清水。
小男孩正垂着长长的眼睫喝药，对魏审视的目光浑然不觉。他的长相可以用秀气形容，撅着小嘴喝药的时候格外乖巧。药大抵苦涩，他难以忍受的眨了眨眼睛，是一双好看到极点的杏眼。
姐姐接过碗，给他掖掖被子，魏赶紧从床上下来，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这是个富裕人家，宅中园林精巧别致，走几步便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魏跟着姑娘穿过一条挂满精致花灯的长廊，走路踏不到实地，飘飘然的悬在离地面高几寸的地方。姑娘左拐右绕，不时遇到训练有素的侍女小厮向她行礼，不多时，便拐到了后厨。
姑娘手脚轻快的熬药煮米，魏这时候在厨房边儿绕弯，乐了：这厨房就在宅院的边墙旁，正好，他在这宅子里在待也无聊，还不如去外面天大地大的地方游荡。
想到就立刻做，魏一个帅气的旋身，往宅外飞去，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了，猛的一下，被莫名的能量弹了回来，仿佛还有一座看不见的高墙阻挡着他和外界的亲密接触。
魏:“？”
不至于吧？!
他不甘心，往墙上又撞，每次都被弹回来，这功夫，姑娘已经做好了一碗白粥，端在精致的木雕托盘上往回走。魏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了好几眼那墙，最后还是跟着姑娘走了——宅子太复杂，他怕自己迷路。
07.
魏是个非常有适应能力的人，很快就习惯了“地缚灵”的身份。
起初，他还对宅院比较新奇，这里那里的晃悠，一周后，他已经懒得出江澄的小院子。
江澄——就是那时候那个小孩儿，是个挺乖的孩子，他们家行商，他也每天坐在小案前，仔仔细细地学习经商。
小江的姐姐江厌离会时常来找他，给他带些自己做的甜点。母亲虞夫人，隔三差五要把江叫过去考察学业。而父亲江枫眠十天有八天都在外进出货，几乎在家里待过几天。
这个家庭，实在不是很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魏在小江的院子里浮着玩儿，飞掠过青葱的树叶，坐到江身边的窗棂上。阳光穿透他的身体，照到江白皙的手背上。他修长的手指飞速的打着算盘，极其漂亮的面容带着严肃和认真，板得像个小大人。
魏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他已经可以控制力道，不至于再出现手插进天灵盖的惨烈场面。而这时，江似乎若有所察，抬头向魏的看了一眼。
魏惊喜:“欸，小江，你终于看到我了？”
江放下笔，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顶，他确实有感觉到碰触。然而抬头往窗外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夏日炽热耀眼的阳光。
——→TO BE CONTINU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魏的非典型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