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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江人生新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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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两年飞逝。
江澄的容貌愈发惊人,他已经脱离了婴儿肥,五官愈发舒展俊朗,下颔线尤其漂亮,也渐渐沉默寡言——除了对着江厌离,他几乎不怎么说话,也没有能说话的人。即使这样,很多同龄女孩儿还能对着小江公子淡漠的侧脸发呆很久。
魏知道他总是怏怏不乐的原因。江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好,但并不意味着他心里乐意学。他志不在行商,但又因为家业重担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学习他毫无兴趣的东西,久而久之,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偶有闲暇,他就翻翻一本书,上面之乎者也,文绉绉看得魏困,但确是江唯一的消遣,翻得纸页破烂不堪。
江生命的转折就出现他十岁的这一年,家里来了两位借宿者。
09.
借宿者是一对兄弟,年岁有差,长相无二,哥哥叫做蓝涣,弟弟叫做蓝湛。
两人从姑苏来,要去上京,途径云梦,因着蓝家族长同江枫眠有些往日情分,遂来借住半月,当旅途中的休憩。虞夫人态度温和的接待了他们,江和姐姐负责将他们安置好。
给兄弟二人安排的房间就在江隔壁,仆役安置好行李。江看见他们带了许多书,随口问看上去比较温和的蓝涣:“蓝大哥旅行也带这么多书吗?”
蓝涣道:“我去上京赶考,阿湛陪我一同,就当长长见识了。”
江道:“原来如此,那便在敝舍好好休息几日吧,养足了精神更能取得佳绩。”
魏在他身边飘飘荡荡,心道: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其实很能说嘛!
蓝涣笑着说:“借你吉言,小江公子读书吗?”
读过,但只读了个皮毛。江澄抿抿嘴,神色暗了暗,道:“读过几个字,但平时更多是在学账务,不常有时间看书。”
“那如果有时间,你来找我,我借你书如何?”蓝涣问。还未等江澄回答,蓝湛叫了他一声,蓝涣笑笑,意思“失陪”,转身问弟弟怎么了。
江却有些发愣,看着堆如小山的书籍若有所思。直到江厌离叫他,他方反应过来,姐弟二人同蓝家兄弟二人告辞离开小院。
10.
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飞速的把今天学习任务完成,魏看的几乎目瞪口呆,想:今天我们小江吃枪药啦?
吃枪药的小江把课业应付完,跑去堆放杂物的仓库,在一屋子灰里寻寻觅觅,最后在高架上找到了一沓陈旧发黄的破书。他一撩袍子,也顾不上脏污,盘腿坐在了地上,专心致志的翻起书来。
魏渐渐明白过来,这几本书可能就是江当初学字时,读过为数不多的三四本。
江看书时的状态与学习行商截然不同,魏挨着他蹲下来,看见他脸上有一种沉醉的认真,全身心的投入,眼睛似乎都迸发出光芒来。
魏一瞬间有种恍惚的欢喜,他知道,这才是江真正喜欢和渴望的东西,江把它找回来了。他在为这个小孩儿开心。
魏一直蹲在小江身边,安静的,极不符合他性格的,看着几乎想把头埋进书里的孩子;虽然身为一缕幽魂,他在江身边大吵大闹也没什么影响,但他就是情不自禁的屏息凝神。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认真的小江令人着迷,仿佛他曾经见过谁容光焕发、意气风发的少年神色。
他脑内猝不及防的插播进一个场景,回忆中刺眼的阳光仿佛在灼烧神经,令他头皮都一麻,像是昏沉闷热的颅内忽然刺进一根冰寒的针。他疼的颤抖了一下,还有功夫闲想:游魂也会这么难受吗?
回忆中,切入一片连天的绿,魏凝凝神,发现是面面翠色欲滴和荷叶,其间藏着或含苞待放、或盛放的荷花。太阳光刺眼,他似乎坐靠在什么树上,背紧贴着凹凸不平的树皮。
他大声:“好师弟——你师兄要热死了——我们回去吃师姐的冰镇西瓜不行吗!”
湖上飞掠过一个灿紫色的影子,手里紧握一把缠着细电的长剑,竟在水面如履平地、来去自如,身如飞燕,轻盈又漂亮。最后,身影停在一朵荷花的尖角上,也不知怎么,他竟然站的很稳。
那人音色有些低,但音调昂扬,有点儿刻薄的哼道:“一天天的,就你事多。”
“我真的要热死了,”魏死皮赖脸,“我们吃个冰西瓜,中午在水榭上光着膀子睡一觉,下午去北边儿的湖里浮水练剑,成吗?”
那人道:“就你会偷懒。”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依言飞到魏的身前,伸手拉他起来,两人手相握,魏能摸到他修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还有指尖指腹的厚茧。对方把魏扯起来,被魏呲了一顿“不温柔”。他却很冷淡的转头:“我的温柔都要给我未来老婆,你算老几?”
奇怪的是,虽然他的脸近在咫尺,魏仍然看不清。又听他说:“喂,你,午睡的时候不要光靠我,我嫌热。”
魏故作讶异,抵赖道:“我哪有!”
他转回头来,虽说看不清,魏总觉得他一定是在嫌弃的皱着眉头,语气也如同表情:“那你离我远点,别老……”
魏起了精神,有心逗他:“别老什么?我干什么让我们小师弟这么生气?”
那人怒道:“你可真不要脸!魏婴,你别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也别光把我搂紧你怀里,当我小孩儿吗?热死了!”
魏见好就收:“好的,以后一定改正。”
对方满意了,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无言的走了几步,他却又叫了魏的名字,思考措辞一样,慢慢的说:“魏婴,你是不是……”
魏道:“怎么?”
那人却很挣扎矛盾的别扭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是我瞎想!”说罢,没再等魏,一个人忽然跑远了,把魏一个人留在通往水榭的栈桥上。
魏在这段熟悉又陌生的回忆里沉浮,心里忽然酸涩又不安,莫名其妙的将他整个人囫囵推入了情绪的低谷。他很悲伤、很难过的静立着,任凭太阳灼烧他的皮肤,心里近乎生出了恐惧。
一个念头被硬塞进了魏的心里,他痛苦又惶惶然,知道一件事:有些事,只能在特定的好时间说出口,往后时过境迁,再真挚美好的感情也无法宣之于口了。
11.
魏久违的没有想过自己是谁。
他只依稀记得他叫做魏婴,似乎还有表字,但死活记不起来;其次,他推测他生前也和神鬼打交道,否则不至于自然而然的知道“献舍”、“地缚灵”。
在江家里的时光,对他来说并没有很难熬——即使他是一个如此活泼跳脱爱说闲话的人。似乎对于他来说,只要和江呆在一处,便没有无聊可言。
纵使小江不会与他说话,且日复一日沉默着学商,但只要还能在他身边,看他几眼,就令魏欢喜而心满意足……仿佛,也是他曾经求不得的奢望。
孟婆曾叹着气和他说“这是你千百年求得的机会”,他也曾经千百年间每一秒,都在想着一个人、妄图回到他身边吗?
魏认真的看着江,他已经看过这个孩子无数次,他的面容已经被烙在心底,像下辈子也不会忘记,他想:我还是要知道我是谁的,我至少要知道我和江,以前都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故事。
12.
江终于翻完了那几本书,腿已经发麻,起来的时候趔趄一下,魏下意识伸手去扶,江的身体就穿过了他的手臂。他轻轻颤抖了一下,奇怪的道:“怎么有点冷。”
魏:“……”
夏天热,就当给你解暑吧。
江站在原地缓了缓,虽然没有表情,但魏明白他心情不错。就听小江自言自语:“读书比学账有意思的多。”
他顿了顿,似乎问自己:“但我想读书,江家怎么办?我不能辜负江家。”
魏忍不住心疼,小小孩子,旁人家现在还在田间跑跳,江却要承担一个偌大的氏族。
“但读一读没什么吧,只要我平时学账再快些,不要落下什么,读一读做消遣没事。”江说服自己似的,“明天去找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