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系的笑面师兄》雪谚

11、10

　　等我拎着外卖回到医院六楼，不知怎么，四周的气氛又是乌云密布。
　　我跑到护士台，“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医院真是个风云莫测的地方。
　　“是你啊！”小茉抬头，“季医生同意为小孩做手术，但需要从国外进口一款新型腹腔镜系统，院长虽然答应购置，但从审批、引进、调试等一系列流程走完，没个把月是不行的，不知道小海能不能坚持？而且听说这手术费用很高，小海家为了给他治病，已卖掉了老家的房子，爸妈三班倒，连六十高龄的爷爷都在建筑工地做小工。”
　　小茉说话时，我看到海奶奶拖着一袋装满瓶子的塑料袋，翻遍一个一个垃圾桶。
　　“海奶奶，我们这里还有不少瓶子呢！”小茉从桌子底下拉出同事一整天帮忙筹集的空瓶。
　　“唉！”海奶奶笑嘻嘻地走来，知道孙子有救，她就多了用不完的精力。
　　海奶奶走近，才看清我的存在，当即就要下跪，被我手足无措地拉住，“奶奶，你千万别跪，真的不要，我承受不起……”鼻头一酸，眼泪又不听话地湿润了眼眶。
　　“小姑娘，你别哭，奶奶不跪了——”我的眼泪同样搞得海奶奶惊慌失措，“我替小海和我们一家人谢谢你——”
　　海奶奶一鞠躬，我跟着弯腰，小茉禁不住扑哧一笑，帮着我劝了劝固执道谢的海奶奶。
　　海奶奶一走，小茉就好奇地询问:“你跟季医生什么关系，一句话顶我们十句呢？”
　　我擦了擦眼泪，神神秘秘地在小茉耳旁反问:“你猜我几岁？”
　　小茉仔细打量着我，“二十五六？”
　　我微笑:“我今年32，所以你说我和季医生什么关系？”
　　“姐弟恋？”小茉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我不顾形象地捂住她胡说八道的嘴。
　　“我是他干姐姐。”得，不能再让小茉瞎猜，我直接告知答案，也是我想了一路后，选择的比较稳妥的说辞。
　　小茉摇摇头，表示自己会降低音调，“真的假的？”看季医生眼中的温柔，哪有一丝单纯的亲情。
　　“爱信不信。”我摊摊手，“小海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他。”
　　“606病房6床。”小茉指了指走廊右侧第二间。
　　606病房外，我无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医务人员，视线紧紧聚焦在那个全身青紫的孩子身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年纪，我还以为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严重营养不良。
　　洗好手的海奶奶从公共厕所出来，看到我，热情地邀请我进去。
　　我摆手。
　　“小姑娘，是小海的样子吓到你了吗？”海奶奶心疼地问，“小海以前挺好看的，白白嫩嫩，跟年画里的散财童子一样。”
　　“不是，里面医生在，我待会进去。”我忙不迭地解释。
　　“哦哦——”海奶奶拍了拍膝盖，小跑着进去拿了个苹果给我，“小姑娘，你吃，洗干净了——”
　　我盯着手心里被硬塞的苹果，小小的，像是小摊小贩处挑剩下的劣质品，却应该是海奶奶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谢谢！”我开心地咬了一口，“很甜！”
　　“喜欢就多吃点。”海奶奶笑得满脸皱褶。
　　“奶奶，那你尝尝这家面疙瘩，味道也不错！”我把手里属于季梓铭的外卖强塞给海奶奶，浑然不觉几步外几人的窃笑和某人的挑眉。
　　海奶奶缩回手，“哎呀，这是季医生的晚饭，我有吃的，不用，不用。”
　　我暼了眼病床边干巴巴的馒头，果断否认，“海奶奶，这不是季医生的，他忙了这么久，应该吃顿好的。”
　　正好，季梓铭跟吴医生的沟通告一段落，定了接下来一周的治疗方案，又同护士长说完注意事项，率先出门，“算你还有良心。”
　　“谢谢季医生和小姑娘！”海奶奶再次感谢。
　　为什么海奶奶这话听着古怪呢？
　　“奶奶，我叫谢沐雪，你可以叫我木木。”我这年纪，再被人叫小姑娘，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我和小海没接触多久，就被季梓铭叫走。
　　离开前，征得小海本人的同意，我给他和海奶奶拍了合照，照片里，他灿烂地面对镜头，海奶奶慈祥得关注着他，祖慈孙暖。
　　忽然，我理解大家为什么愿意帮这家人，因为他们的信念和温暖。
　　“想什么？”季梓铭把我叫来，没什么大事，就问我准备怎么感谢他的出手相救。
　　这不是医生的职责吗，救死扶伤？
　　“你知道那台最新的腹腔镜系统要多少钱吗？”季梓铭冷笑，这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一:他违背原则，插手他人事物；二:卖人情，迫使院长同意购置新设备；三:舍面子，通过关系，拿到平台最低销售折扣；四: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泡汤……
　　“很贵吗？”应该不便宜，不然季梓铭不会强调。
　　“原价3500万——”
　　“抢钱啊——”我一惊，难怪小茉要担心手术费用，费用摊分，基数不小。
　　季梓铭瞬间不想跟我提折扣价，如果知道买个人情可以减免一千万，我会不会念一句奸商，连带着损了他一顿，得不偿失。
　　“没有其它表示？”季梓铭紧盯着我。
　　“表示什么？”我气呼呼地说道，“难怪进一次医院要脱一身皮，寻常人家怎么承受得了如此高昂的费用吗？”
　　季梓铭认可地附和，暗自决定隐瞒医院的年薪。
　　“哼，都被气饱了！”我愤然转身，趁着电梯开启，瞬间起跑，堪堪在关闭的最后一刻闪身入定，“总算躲掉了，好险……”
　　季梓铭冷冷地凝视着电梯下降，然后走到窗边，果不其然，逃离后的我，背影都透着欢快。
　　很好，女人，我要你主动回来？
　　回来？还主动？我吃饱了撑得慌，自找不痛快吗？
　　可往往，话一旦说满，就容易出现反转。
　　我与季梓铭的反转，发生在三天后，这天，睡得惺忪间，我的手机响个不停，一接，是老弟的声音，“姐，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急——”
　　我猛然坐起，“说，我不急。”不急才怪。
　　通过老弟描述，我理清了前因后果，昨晚半夜11点，老爸后背隐隐作痛，接着疼痛感加剧，一度僵硬，然后冷汗淋淋，全身惨白，走一步都难如登天。
　　自己开车，怕半路发生万一，就直接打了120。
　　120送到医院后，医生开了各项检查清单，一通忙碌后，老爸竟奇迹般地无碍。
　　大家不解，医生的解释令人茅塞顿开。
　　老爸的胆囊结石好巧不巧地挡住出入口，因为结石偏大，挤压胆囊管，产生剧烈反应，后因救护车上平躺颠簸，使结石回落，身体不适自然消失，要治愈，必须手术。
　　“这五年还没过，可以手术吗？”我问。
　　“医生说爸身体恢复不错，胆囊切除术不大，理论上没有危险。”老弟说了医生的建议，“医生开了药，让我们自己拿主意。”
　　“好，我明白了。”挂断电话，我愣坐在床上，动手术，怕免疫力下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动，没事时生龙活虎，发作时痛不欲生……
　　最后找个可靠的医生咨询下，然后再做决定。
　　找谁呢？直觉告诉我找季梓铭，可我不能老是有事就利用他，没事则丢弃他，不道德。
　　找表姐去问？上次手术就多亏了表姐周旋，但表姐家2个孩子，自顾不暇。
　　还有谁呢？严利。
　　我当即换了衣服出门，找严利方便，直奔Z大科研区。
　　“你好，我找严利。”不知道门卫认不认识严利，不认识就麻烦了，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稍等。”幸好门卫主动打电话联系，“严博士，门口有人找。”
　　“找我？”跟季梓铭聊得磕磕绊绊的严利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谁？”
　　“姑娘，什么名字？”门卫冲我喊道。
　　“谢沐雪。”严利，你一定要说认识，不然连通上次的口无遮拦，一起记账。
　　听到门卫说的来人名字，严利惊恐地偷瞄季梓铭，如果被眼前这个小魔王知道，他的心仪之人指名道姓地上门找自己，自己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师兄，谢沐雪来了……”严利含糊其辞地说，忐忑地等待季梓铭回复。
　　“哦。”即使严利不说，季梓铭也清楚我没有找他，明白这点，本就不美好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