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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伺候 “果真是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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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二字,令谢袭容愉悦发笑。
不对。
她明明说的是不要做玩物啊,殿下究竟在笑什么?
谢袭容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来桌边坐下,问道:“何故有此一言?”
沈乔笙顺从走过去落座,脸上还带着神思未定的懵懂,老实说:“因为方才殿下在浴室里说……”
说,说了半天,也没能讲出个所以然。
谢袭容好整以暇,还在等她后话:“说什么?”
看来殿下不打算主动提起,沈乔沈也不好意思先开口,扫了眼满桌的菜肴,顾左右言他:“刚才殿下说了,叫乔笙伺候您宵夜。”
趁谢袭容还没反对,她动手舀起一些清淡的莼菜蛋羹放进碗中,双手摆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道:“夜深恐怕积食,殿下先用些易消化的蛋羹,可以使身子暖和舒坦。”
谢袭容没动弹,凝着她潮漉漉的头发,无端想到落水的小狗儿,瞧它瑟缩地夹着尾巴,却不肯放过她:“那同你口中的‘妻子’,‘玩物’,有何关系呢?”
“没有,殿下听错了。”她眼神闪躲地笑笑,夹起一块清蒸乳鸽腿,放进谢袭容面前的瓷碟,“若是殿下饿得厉害,就吃些荤菜顶饱,还是以蒸煮为佳,荤腥油腻少沾些。”
说着又添进两块咸水鸭脯肉,一筷子姜汁白菜,一筷子地耳芦蒿。
两人间流入诡异的沉静,沈乔笙闷头直给他夹菜,殿下不说话她就一直夹,到碟子里堆成一座冒尖的小山,再放不下才停筷。
瞄到殿下手边的小盅还是空的,要不再给殿下盛一碗甜汤吧?
她没事找事干地起身,一手端碗,一手盛舀银耳莲子汤。
谢袭容就这样看着她演,硬着头皮装作体贴入微,握着汤碗和勺子的手正因紧张而不停抖动。
他究竟是忍不住啧笑一声,扣握住她的手腕,稍势用力一扯,沈乔笙手中的碗‘哐啷’应声掉在桌上,她被扯得脚下失衡向他倾身伏倒下去,一手趴扶在他肩头。
室内本就暖和,谢袭容的体温更是燎热,她半坐在他怀里的姿势,让人联想起“投怀送抱”四个字。
桌上,碗口歪倒洒出些许粘稠湿热的甜水,在桌面无声流淌,又沿桌溢出,滴落在地。
桂花和蜜枣的甜香,伴随她身上沐浴后的清芳勾惹,他傲人的鼻尖恰好戳在她肩窝,轻嗅:“每句话都说不到重点,是不是恰恰证明,你知道本宫想要什么?”
“我不……”
“说不知道的话,现在就让你知道。”
沈乔笙欲哭无泪:“公主也不可以做强迫他人之事,这是不对的。”
“不可以么?”
他的手在她脊背上游移,找到中间那条小沟,指尖窝在里面滑动,多轻易,就能引起她脆弱的战栗和求饶。
他的肆无忌惮总是让她无力招架,可是每一次,都是她先挑起这份争端的,不是吗?
不过他不在乎,他全权掌控一切,也毫不收敛地反问她:“你在本宫的寝殿里,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吗?”
他按着她坐下,坐在他的腿上。
卸了力气的她站不住脚跟,只能满当结实地坐在他腿上,僵在他身前,听见他说:“刚才在浴室还要教本宫掌控自己的身体,告诉本宫要怎样自解自亵,怎么到了卧室,就不行?”
耳边的嗓音分外低沉,几乎不像长公主平日的声线,带着隐秘的,令人腿脚发软的诱因,她下意识蜷起脚趾试图挣脱逃跑,用力之下才发现自己跨坐之下的双腿,才更加坚朗紧实,硌得她臀肉痛麻。
“那,那不一样的……我不是那样想的,”
她真的知道怕了,竟然哆哆嗦嗦地哽咽出声,“母亲病的早,我和姐姐相伴长大,一起读书习字,洗澡睡觉,就连初来癸水时,也是姐姐拿着我的裤子耐心地教我如何用月事带。”
听到这里,谢袭容的手蓦地停顿,拎起她的后脖颈看她嘤嘤哭泣的表情。
她一直在解释个没完,眼泪也泄阀般淌个不停:“我总觉得姑娘之间就是如此,亲密些没什么,也是真心实意把殿下当作姐姐来敬爱的,我真的没有想过……我再也不……不敢勾引您了呜呜……”
嘴里在道歉,哭得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袭容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谁说你勾引了?”
“那殿下是真的想强迫同为女子的我吗?”她的泪珠无意识滚落。
他松开她,闲懒地靠在椅背上,摊手:“若本宫说是呢?”
她转眼又要哭:“不可以的……姐姐。”
尾声一句姐姐,似乎想唤醒谢袭容所剩无几的良知。
“不经吓。”
谢袭容烦的很,一把就将她拽起丢回座椅。
又见沈乔笙龟缩在座位上不敢动,他揉了揉太阳穴,将她方才自己夹的菜拂手推到她面前:“吃你的。”
沈乔笙哪里敢迟疑,捧起饭碗就往嘴里塞。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是不是因为自己和猕说过,想洗热水澡休息,谢袭容才让她用浴池?又是不是因为她被罚佛堂没曾吃饭,谢袭容才叫她‘伺候宵夜’?所以殿下一口没吃,让她伺候到自己嘴里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确定殿下不是那强抢民女之人,于是她吐出鸭子骨头,小心伸头询问:“殿下,你果真有同性……交好的习惯吗?”她自己噎了下,想到一个措辞。
见她胆小怕事模样,谢袭容神色讳莫地道:“放心,本宫所好,自然是异性。”
异性……
沈乔笙呆愣半晌,终于想明白了。
“那就好!”
她喜得抹了把泪湿的脸,“就算是真的,殿下金枝玉叶,貌比西子,怎么会瞧得上我呢?”
谢袭容冷笑白她:
“你在本宫面前什么都说的出口,在侯府却屁都不敢放一个,被罚跪祠堂,还随便让人送碗饭便凑合吃了?”
“啊……殿下不必担心我。”
“本宫是在质问你,抓刺客时用本宫的名讳得心应手,为何这次少言寡语,是在为家人留情面?”
沈乔笙知道他亲缘凉薄,应当是看不惯优柔寡断。
但她真不是。
她想起谢袭容派人来给她站场面,鸽子腿把腮颊撑得鼓起,她郑重其事,“不是留情面哦,是打算等父兄回来,一并料理安排了他们。”
“对了殿下,此前乔笙恳请您先将小猕姑娘收回。”她想起还有个负责监视的暗卫,抓紧机会请走这尊大佛。
谢袭容当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不想让本宫看见你的行动?”
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沈乔笙咽下绿叶菜,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被谢袭容逗着玩的窘迫,又将殿下当做亲敬爱戴的公主殿下,她拍胸脯道:
“若是连宅院私事都处理不好,我又凭什么让殿下相信,我可以给殿下带来更多利益呢?”
“你身上的确有些奇趣儿,沈乔笙。”
他认可她的胆量,但没考虑过借她获利,“不过若要指望你,本宫的焉浚宫难道就地倒台?”
“殿下谋定千里,自不缺我这一分微薄之力啦。”她笑眯眯夸他。
谢袭容嗤之,倒很是爽快地同意撤走暗卫猕。
一餐饭地龙烘热,吃罢头发也差不多干透。
待人撤走餐食,各自洗漱净手毕,吃了两顿晚膳的沈乔笙肚子撑得滚圆,她迎上谢袭容疑问的目光,在寝殿理好被褥,打算扶侍他安歇。
“又是唱哪出?你的屋在外间,出去。”
他抱臂斜倚床头,睇着她的脸赶她走。
床头绢帘遮下神秘的波影,像是给本就如露似电、如梦幻泡影般他的双眼,覆盖半张面纱,明处唇线锋利紧致,抿成几分不可言说的冷峻。
他稳然不动,她将错觉他才是行走世间的神佛。
生杀业障负身,欢喜悲忧却皆在身外。
沈乔笙向他走进几步,自作主张从床头案几拿住黑羽翎扇,在他脸侧轻柔摇掀凉风,
“殿下为我解围,还请我洗澡吃饭,作为答谢,我伺候殿下就寝。”
“伺候”这个词微妙得让谢袭容眉梢挑起,两指按下晃悠的扇子,骂她:“记吃不记打。”
她自己也是愣神,想到伏在谢袭容怀里困窘的情境,忍不住笑开:“殿下都说不喜欢我了,何必再逗我?我是想哄您睡觉而已。”
“哦?怎么哄?”他勉强提起兴趣。
“幼时看过不少杂书,就给殿下讲个故事吧。”
屋里可真热,她挽袖露出两节莹白的藕臂,不住为他摇动羽扇,口中柔缓地讲述着赶考的书生阴山夜遇狐狸精的故事,绘声绘色的,手中扇子还会随着情节疏密变换快慢节奏。
“他说‘姑娘且在此等候,待小生考取功名,必定回来此处,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呐。’”
今夜扶危殿静谧不同往常,平日如鞭炮连番炸响的刺杀声,今天一个也没来。
只有她压嗓学男子说话的声音,合着屋外隔绝的卷地北风呜啸,生出宁和的人气儿。
他合眼感受这算不上热闹的热闹,竟不觉得聒噪烦闷。
倏尔,她手腕翻转,兰指一翘,捏声尖细乍然:“‘什么甜言蜜语,臭男人没有一个重诺的,耍嘴皮子把戏骗我枯等!等甚?既取我清白,偏要你现刻偿债!’”
她说着翻过羽扇掩着脸:“说罢那妖邪以袖拂面,幻化出鬼气萦绕的狐脸来。”
话音落,她从扇后露出一双笑弯的眼。
谢袭容微睁开眼,恰对上她笑颜无意染上的几分媚色。
二人相视静默,末了,他重新闭眼:“果真是狐狸精。”
她吐吐舌头,心说她是狐狸,殿下才是千年的妖精呢。
见谢袭容再没反应,她当他困倦入睡,放轻声音把故事讲完,悄步走到外间睡下。
有了谢袭容的名头,沈乔笙隔日归家并未受到为难阻碍,只是免不了在老太太跟前解释一番:
“祖母,长公主殿下唤孩儿去是为商讨查出刺客,您以和为贵的教诲孩儿谨记于心,只是这贼孽胆大包天,闯入孩儿闺房行刺,着实不将我侯府威严放在眼里,既有贵人撑腰,也不好拂了殿下面子啊。”
她动之以情声泪俱下,老太太才松口赞成:“你有公主这层方便,也绝不可得意忘形,失了规矩,我们做臣子的必当谨慎,可记得了?”
沈乔笙连声遵从,起身擦净眼泪,反身出了惠园,立即接过小丁找来的账本。
自从上次发现母亲的娘家产业还在盈收,她就着手让小丁暗中查看。
幸运的是小丁没有花过多时间,就同杨氏早年从杨家带来的心腹掌柜搭上线,二人一拍即合,掌柜爽快提供了保管多年的收账,也恳切地盼望几个大铺面回到沈乔笙这个杨家人手里。
“掌柜的说粮铺、香料铺和成衣铺,论位置和规模都是一等一的大红之店,实在不忍心看它们在关姨娘手里作践了。”小丁告诉她。
沈乔笙通翻一遍账本,就知道掌柜所言非虚,虽然这么多年也在盈利,但远远达不到其规模所能及的水平。
于是这几日课业间她有了新的事情可做。
一边研读账本,不停核算各铺面的收益利润,一边寻借商贾经论,寻求改进之法。
她当然清楚自己初出茅庐接触商道,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解法,只是事态紧迫,她总忍不住焦心。
好在谢袭容偶尔伴驾,略微瞥一眼她在做的事,心情好的话,会对她指点一二,例如教她用更简略快速的方法得到更精准的数算结果,或是指两本于她现下情况有益的典籍。
她本聪慧,从不在被指教时掉队,但凡他说过一遍的,她都尽心记住,重复练习演算,直至熟练。
谢袭容时而瞧她埋头沉浸疾笔,不说赞许言语,却次次执捻佛珠,或是轻摇羽扇,静坐暖阁观书。
等她抬颈稍作活动,总能撞上他穿透帘幕的视线,若有似无,一触即分。
许是一种亦师亦友的默契,她很喜欢这样相惜的情谊,好像真的离殿下更近了些。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这日,她有机会找齐谢袭容指的经商书籍,猫在房里读书。
府外门童洒扫,张罗着挂彩,听风声是迎接少夫人庄沁韵归府。
沈乔笙没动身,又翻了一页书。
庄沁韵是她兄长沈誓的妻子,是成婚没几年的新妇,也该是关氏嫡亲的儿媳,但因个中原因,只要沈誓远行不在家中,庄沁韵要么随队伍出行,要么回娘家居住,是极少单独留居他们成婚的‘忠园’。
这回想也是因着听到老太太归家的风声,提早从娘家赶了回来。
在前世,庄沁韵也是众多被沈华彤挑唆,同沈乔笙对立的女子之一,沈乔笙且没有在意此人,沉浸书中。
不成想树欲静风不止,午后就同庄沁韵之间生了事。
简心着急忙慌进来请她,哭丧着脸禀告:“姑娘!寸莞她今日才出门不久,就被忠园的人拿住了,说她偷了东西不肯归还,喧嚷着要给她上家法呢!”
沈乔笙蹙眉认真读完这段,才抬眼,合书冷然道:“走,去会会他们。”
简心年龄虽小,算是眼下秦雉苑里资历最老的丫头,几天来事无巨细带着寸莞,她是绝计不会相信寸莞偷盗,却也想不懂主子们为何要针对寸莞,一路急得快要哭出声,全靠沈乔笙宽慰安抚,她才平静下来。
天阴地暗之间,沈乔笙站在园台门口,进去前四下观视,发觉沈誓夫妻居住的忠园,同关氏母女的住所东院,不只是相近这么简单。
忠园几乎依傍着东院,半环抱而建,虽整体坐北朝南,但几乎被东院主体占尽阳气,若是碰上这样的阴天,原本幽深的海棠月洞门就更显得像要吃人。
她似乎有点明白,庄沁韵为何不愿独居此处了。
独自抬步踏入园内,未行久,便见寸莞被人押着跪地。
座上不仅有面目清高的庄沁韵,还有来看戏的关氏母女,下人们有的训斥寸莞,有的围站护主,拿严阵以待的架势防沈乔笙。
“你若是实话说,这点小事过去便也过去了,若是还敢抵赖狡辩,休要怪我动用家法了。”关氏余光瞥见沈乔笙来,威吓的声音刻意放大。
沈华彤坐在庄沁韵跟前,挽着她的手安慰道:“嫂嫂莫怕,便是你从娘家带的体己物已经找回,母亲也必不会包庇,定为你做主讨回公道。”
瞧这架势,沈乔笙都以为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始作俑者呢。
她并不在意,扯来一把凳子,同她们一行人并排坐下。
对上寸莞倔强不肯跪下的举动,她给以坚定安抚的眼神,话音有力:“这顿家法侯府没资格用,寸莞乃是长公主殿下御赐,是我该以礼相待的座上宾。”
“都这个时候,你还要拿长公主来压我们不成?”关氏攥着帕子的手指指寸莞,扬眉厉声,“有哪条律法规定,公主御赐之人偷东西,就不用受罚?”
“姨娘稍安勿躁,且让我了解事情原委。”
“你要判个明白自然可以,丰禾,既是你发现的,你来说。”
丰禾是沈华彤跟前的丫头,也是东院的心腹之一,有关氏授意,她昂首站出道来:“少夫人回娘家休养许久,今日归家有心给下人们带了城北铺子的花生酥,拍我们分发给婆子丫头们,见者有份沾沾甜蜜。”
丰禾本是看着寸莞说的,对上寸莞怒目而视的眼神,她忽然卡壳,眼神飘忽一瞬,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接着道:“这个叫寸莞的看着面生,但因她来要便也发给她吃,没想到她伸手来接时,奴看见她袖袋里露出个穗子,不像寻常物件,便起疑心拿了来一瞧,竟然是少夫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沈乔笙故作好奇。
“据说是少夫人家祖传的血玉。”丰禾很严肃。
沈乔笙特意观察庄沁韵脸色,见那梳着贵妇云髻的年轻女子眉头微锁,似乎不欲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轻声道:“倒也不算祖传。”
反倒是庄沁韵跟前贴身的姑姑,拿着手绢包好的“脏物”红玉一块,愤然接话:“虽不是祖传,但也是极为贵重的!少夫人出阁时我家老爷亲赠此傍身信物,可调动庄家部分家丁卫队,少夫人日日不肯离身的,这人怎么旁的不拿,偏挑这个物件偷?”
庄沁韵冲她摇头:“别说了。”
好嘛,沈乔笙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偷窃是真是假,庄沁韵确是和她的婢子一个扮清高和善,一个唱白脸分辨,要从中达到一些目的。
沈华彤在旁适时搭腔:“二姐姐,我知道你的人手脚不干净,必然让你蒙羞,不愿面对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事关嫂嫂同侯府声誉,就让母亲来替你管教下人吧。”
沈乔笙忽略她风凉言语,顺着那姑子的话,对丰禾说:“是啊?嫂嫂珠光宝气,怎么不偷旁的,偏偷这块本身并不值钱的红玉呢?”
丰禾背后有关氏,理直气壮道:“姑姑刚才都说是因为……”
“啊?难道你要说,寸莞是看准了信物拿的?”她眼含笑意地打断,“若不是姑姑着重解释,我们大家都还不知道嫂嫂佩戴的首饰别有玄机呢,刚入府没两天的寸莞怎么会知道呢?你又怎么会这样断定呢?”
丰禾张口结舌,狠狠顿在原地。
“您说是吧姨娘,您不知道吧?”她煞有介事地向关氏母女求证,“妹妹呢?也不知道吧?巧了,我也不知道呢。”
掐准了关氏不会自露马脚,让庄沁韵知道做婆母的提前摸清了她的陪嫁,岂不婆媳离心?
关氏不愿冒险,当然是摇头,在暗处瞪了丰禾一眼。
沈乔笙反而赞许丰禾:“不过难为你尽忠体贴,能发现这样小的端倪,对了,你说是在寸莞袖袋里发现的?”
“对,是血玉坠子下头的流苏露了出来!”丰禾看了眼关氏,万分笃定地盯着沈乔笙。
“噗……”沈乔笙忍不住笑出声,没施舍她任何一个眼神。
横眉傲视的寸莞明白了沈乔笙的意思,冷笑着为自己辩言:“不好意思了这位金睛火眼的姐姐,我心宽体胖,早因侍女衣服累赘便自个儿拆了袖袋,你不由分说拿下我,怎么不来查查我的‘袖袋’里有没有别的赃物啊?”
漂亮!
沈乔笙心说。
寸莞不入府中奴籍,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寸莞惹不得。
丰禾下不来台,只得在众人瞩目中靠近寸莞,伸手摸向她的袖口。
“丰禾小心,莫要碰她!”沈华彤及时地插话,看似考虑周到,其实为婢女解围,也为了今日计划顺利进行。
“当心她窝藏祸心鱼死网破,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嫂嫂的公道,还是等祖母到了再做定夺吧,我已派人去惠园请她老人家,相比这会儿也该到了。”
沈乔笙抬手别碎发到耳后,掩下飞快思索的痕迹。
搬出老太太来压人,更加印证偷窃乃是子虚乌有,关氏要的就是今日一计快刀乱麻,借老太太的手将她拍倒,让她沈乔笙再没有掀风起浪的本事。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来前派简心守在惠园门口拖延。
眼下必须在祖母到达前,彻底洗清寸莞的嫌疑。
她起身来到庄沁韵身边,好声问:“嫂嫂,不知可否将您的血玉借我一观。”
借机再次观察庄沁韵,不难看出她忧心颇重,是有心事,听见沈乔笙的询问下意识往关氏那处看去。
沈乔笙眼疾手快,借跟姑子搭话的由头错身挡住她二人视线,道:“姑姑,敢问这块玉佩还不曾清理擦拭过吧?”
那姑子不查,轻哼回复:“事情还未水落石出,我怎会轻易动它?”
“那便好。”沈乔笙笑着点点头。
庄沁韵一时看不见关氏脸色,又迫于沈乔笙在近前,只好对姑子点头应允。
姑子连同帕子递去,沈乔笙将其捧于手心,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
她里外仔细检查,果然和预想的别无二致,复又重新举高这块玉,有条理地道来:“我想诸位之中,一定有人知道前些天长公主殿下送了我十箩筐银丝碳。”
突然在这时提起长公主送的炭,难道是说不出花样,又在借谢袭容的威名吓唬人?
众人不免暗中私语,笑她技穷。
“你们当中一定也有人知道,账房的老田先生,原是出自我院里的采买。知道老田的,也就知道他有个女儿,同我母亲杨夫人一样卧病在床。”她另外挑起话题,更加令人云里雾里的费解,都不约而同静待后话。
莫非是在打感情牌,利用旁人的恻隐之心?
否则,这和老田有什么关系?
她走到寸莞身边,说回来:“我把炭火分给老田家,他女儿受不得冻,而这个任务我便是交给寸莞来办的。那么谁能告诉我,一个整天扒炭火扒得双手乌黑的人,她亲手偷的玉穗为何没有一丝杂质?”
她拉住寸莞的手腕,举起来向所有人示意。
寸莞指腹染得脏黑,常年卖炭所致,连指甲缝里都有洗不净的黑色,同鲜亮干净的血玉和红穗子相形下对比惊人。
这下大家彻底动摇了。
寸莞偷盗之事已然不攻自破。
但这还不够。
“你到底是在哪里发现玉佩的呀丰禾?真的是寸莞做的吗?你亲眼所见吗?”她重新盘问,如三把利箭直中靶心。
丰禾慌了:“我,好像是在她脚下发现的,具体她怎么做的……我也记不清了……”
沈乔笙不由分说,握着寸莞的手掌向她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脆响!
丰禾脸上留下一串黑指印。
“记不清就去记清楚再说话。”沈乔笙收敛笑意,目光炯亮慑人。
“你大胆!沈乔笙你敢打我们东院的人?!”关氏拍案而起。
“嘘,还没完。”她握玉的手食指抵唇,“这块玉的流苏间残留花生甜香,方才说嫂嫂带了花生酥回来,这可是好东西,丫头们分到酥糖多是用帕子包起来慢慢吃的,而手上能留下余香的,应当就是分糖者,也就是真正的,贼。”
她的眼神凌迟在丰禾脸上,满意地读出上面破碎的不安,她偏没有指认丰禾,而是对庄沁韵的姑子说:“乔笙胡乱猜测,既是嫂子带回的酥糖,也许是姑姑方才拿着时不小心沾上的味道罢了。”
“不是!”姑子立即否认,“我不曾碰过花生酥,是三姑娘主动提出帮忙分发,所有的酥糖都只经过丰禾一人之手!”
眼见姑子连沈华彤都推出来,庄沁韵分外不安地喝止她。
丰禾最后抱希望地看看自己主子沈彤华,又看看关氏,见她们都无动于衷,破灭地瘫软下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敢说话,就只是崩溃地嚎哭。
沈乔笙是不会多浪费一个眼神给这等货色。
庄沁韵这个“受害之人”却面露难色,“罢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掉的,不必劳师动众的。”
明明众人指向沈乔笙的时候,她并无异议。
现在局势倒向丰禾诬陷,她便出头说自己不慎。
是因为深受关氏掣肘吗?
“不行,既然我们庄家的东西在侯府人赃俱获,就不能轻易了结,姨娘金口玉言不可包庇,难道是欺我们少夫人初来乍到不知事?”
出乎意料的,是那姑子站出来说话,言语奇怪,既不针对寸菀,也不针对丰禾,只是鼓起勇气挺身而出,要为庄沁韵争点什么。
庄沁韵抓住她的衣袖,她紧紧盯着关氏,是在等关氏松口一般。
确实是初来乍到,连关氏都不敢对付。或者说,庄沁韵作为新妇,在家中的确没有底气同关氏分庭抗礼。
关氏阴着脸不答,沈乔笙笑着接茬:“嫂嫂若是总回娘家,原本知道的事怕也不知了,要我说啊就该长久在家中,日渐开始管家,时间长了自然就知事了。”
话一出,庄沁韵的眼神亮了亮,连那姑子都投来感激的目光。
果真被她猜中。
这婆媳俩的关系可不像表面那样平和,庄沁韵要么避之,要么只能寻法子立足。
就连今天合起伙来唱的一出盗贼戏,也一定是关氏许诺了庄氏部分权力,只不过沈乔笙过去,关氏没达到目的,便不肯让渡权力。
庄沁韵哪怕自乱阵脚也要争的,定是长久之利。
沈乔笙暗自摇头,同关氏划分权利,不是与虎谋皮?
关氏狠毒地盯着沈乔笙,不再提偷盗,只剩赤裸裸的警告:“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可别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沈乔笙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越过她望向正在此时踏进来的老夫人,施然行礼:“见过祖母。”
“一大帮人杵在这儿,你们在聊什么?”老太太精神不错。
沈乔笙抢于所有人先头迎上去扶住老太太,边走边聊:“乔笙今日在读商贾经营书籍,略有不懂处,正好嫂嫂回来便请教她一二。”
关氏不肯给的,未必别人就给不了。
狗咬着肉骨头不松口,还不会拿打狗棍么?
她给老太太端上茶碗,无意瞥了眼庄沁韵,一字一句道:“嫂嫂毕竟是咱们这辈儿唯一的正头夫人,我还以为她早就开始掌家了呢。”
老太太虽不亲厚沈乔笙,但正庶观念强,因而觉得她这番话说得在理,便首肯关氏:“韵儿是该接手家务事了,你也该提携帮助,教她早日掌家才是。”
关氏从小养在沈家,沈垣娶亲前她不过是个填房丫鬟,老太太是她一辈子的主人,做姨娘再多年也翻不过去。
老太太发话,她哪敢说一个不字,只得咬着牙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