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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歌起人意,笑谈此生心 煦煦烟华, ...

  •   这酒楼一面临着长江,两人的雅间窗下刚好便是滔滔江水。韩筠一如既往,不怎么动筷子,托着腮看定了窗外;苏其融却兴致很好,喝了一小坛竹叶青,临窗一站,被风吹得有些上头,随手拿起支木筷,敲着白瓷酒杯唱道:“云起兮飞扬,秋水滔滔兮不归乡;登高兮目远,故国迢逖兮望断肠。”声音清扬,唱得荡气回肠,衣袂当风,和着几缕发丝微微飘动,十分美不可言。

      韩筠静静听着,等他停下,突然开口说:“原来阁下也有背井离乡的苦楚。”

      苏其融本来朝着窗站,听到韩筠说话,一愣转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家一直安在京城。这种曲子——只是平时看得多,到了这样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就唱出来了。”

      韩筠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其融看向窗外,又不说话了。

      苏其融等了片刻沉不住气,咳了两声,说:“子淇,这些天没听你吹过笛子,这样的景色,没有兴致吹上一曲么?”

      那人连眼皮也不抬,微微掀了掀唇:“没有。”

      虽然看惯了这种样子,苏其融还是一瞬间觉得简直泫然欲泣——他为人唠叨,平生除了音律,最喜欢的就是插科打诨闲聊胡侃,要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宁肯包上草席被劣马一路拖回京城,也绝不愿和这样惜字如金的旅伴同行。眼下误上贼船,虽然知道没有办法,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哀叹不已。

      这边哀叹,那边韩筠却突然开恩,竟又慢慢地补了一句:“我的笛子,不吹给旁人听。”

      “原来如此。”苏其融深深一点头,就此默然,脸上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一旦不聒噪,反而奇怪。韩筠瞟他几眼,突然看见那人眼眶有些微红,不由得吓了一跳,脱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其融抹抹眼睛,抬头冷不丁一把握住韩筠的手,说道:“我记得那晚,子淇你曾吹笛与我相和,可见我在你心中,早已不是旁人——子淇,你如此待我,我实在高兴得紧。”

      韩筠一把抽回手,脸上仿佛微微泛起些暖色,只是转开了头,看不真切:“那晚上之所以吹笛子,为的是你的箫,不是你的人,少妄自尊大了。”苏其融那几滴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又是一脸笑嘻嘻地摇头:“子淇,妄自尊大一词用得不确,我说至少也该赞我自作多情才是。”

      “自作多情是赞人的话么?”

      “多情多情,自然是赞了。”苏其融绕着台子转了半圈,一跃坐上窗台,抱膝斜斜倚着窗框子,侧头一笑,“人生在世,贵于多情。若是不懂得用情之道,纵使家财万贯,权倾天下,那又有什么趣味?老来回想,不过是营营碌碌的一辈子,有什么能留资回忆的呢。”

      韩筠淡淡地瞧着他说话,忽然问道:“若是多情之人,老来回想,便不是营营碌碌了?”

      “多情之人……”苏其融脸上绽开极有兴致的笑容,“惯于风月,眠花醉柳,未必就曾用情。只有曾真心待一人好,信他重他,为他便是受了委屈,心中也不怨遇见他这一回,这才算是用了情。一生里若遇上过这样的人,到头来不论他在不在身边,都能算是不枉此生了。”

      “信他重他……若是因为信他重他,反而被他所害,那也能算是不枉此生么?”

      “……子淇?”突然说出这种话,似乎有些什么缘故,苏其融有些疑惑地看看韩筠,那人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于是他也只好接着话说下去,“子淇,这个是见仁见智的事情,若是要我说,真心待一个人好,不管当他朋友情人还是旁的什么,那都是自己的缘故——至于那人,他未必非得同样地待你好不可。若是他没把你往心里去,甚至是骗了你害了你,就算哭一场恨一回,最多叹息自己看得不透,到底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当年既然对那人用过情,他必然就有些地方是值得的,记得这些就是了。到头来回想想这辈子,也就算没有白活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越说越跑题,看韩筠沉默了半晌,不似是悟了的样子,只得叹口气,轻轻扯着头发苦笑:“子淇——总之,我只觉得,有过一个能交心给他的人,不论最后成了什么样,到底比没有过要好。”顿了顿,再补上一句,“若那人是值得去信的,自然是人生之幸,最好不过。”

      煦煦烟华,清风过处,那人抱膝笑得一脸和暖,声音却恍惚带着几分沉寂意味。韩筠不由得问了一句:“你遇上过这样的人么?”

      苏其融靠着窗框,闻言侧头看了他半晌,突然阖上眼睛轻轻一笑:“我么,怕是很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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