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晚钟惊江白

9、第九章

　　“轰！……嘭！”
　　“怎么回事？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啊！”
　　六子联芳内部，众人四处逃跑，企图把活命的希望放在两条腿上。之前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出去的迷宫，现在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频频进入各个死胡同，只能看着追在后面的人掠过来，手起刀落。
　　鲜血温热遍布地面，持刀的人脚步僵硬的转身，去追寻下一个目标。
　　好不容易有人硬抗着即将奔溃的心理跑到了出口那里，满怀希望的拧上门把手。
　　“……为什么？”
　　身后刀锋划过地板的声音刺耳，脚步声很重。他使劲的拧着门把手，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他满脸绝望：“开啊……开啊！为什么开不了啊！”
　　可是压不住害怕，恐惧让他失去了力气，手指在把手那里打滑。
　　连哭都不敢哭出来了，只能把声音尽量压低，好像这样就能减小一点存在感，但是越压低声音，整个身体就抖得越厉害。
　　突然，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他腿软，浑身哆嗦，想要往后看，这时候他的心里居然有一丝侥幸：或许？或许那个恶魔放过我了？
　　他这么想着，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来支撑着身体，手脚并用的转过身，抬头的那一个瞬间，眼前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紧接着，脖颈湿热。
　　“咚……咚咚咚……咚……”

　　“啊嗷……好困啊……”
　　何彦宽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看后面弥生，想说话，看他忙着，就不打扰了。
　　弥生正在给一个女生讲题。
　　最近的温度降得厉害，除了一些长时间进行运动的体育生，还有某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狼人，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穿上了外套。
　　今天是阴天，教室里开了灯。弥生怕冷，现在又还没到开暖气的时候，所以他就在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毛衣外套。右手因为要写字所以整只露在袖子外，正在给女生写着过程，而左手大半缩在袖子里，露出来的部分有意无意的蹭着装了热水的杯子。
　　女生刚开始还在认真的听他讲题，到了后面就开始走神了。
　　校园男神团什么的，那都是在偶像剧里才有的。现实生活中的大学以下的学校，男生染发留刘海什么的，通通都是轻则被老师劝剪，重则通报批评，屡教不改的甚至会让那个人回家反省一阵子才能来上课。而且现实生活中，也不会把故意拉帮结派收小弟当众告白当成耍帅，那是中二病晚期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真正的高中生活，就是轮番感受老师的各种法宝和保住自己的命根。尤其是在他们这间重点，偶尔能打个游戏或者吃个瓜，简直是生活给予他们的恩赐了。至于早恋，对不起，先拿成绩给我看看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跟你早恋。
　　刚进到这间学校的时候，闻知就是在女生里出了名的，贴吧里为了他盖了不知道多少个楼。因为他不经常按时上课这间学校也不管，所以这些女生认为他的背景肯定不简单，而且又长得好，就都觉得这梦寐以求的偶像剧早恋情节估计能实现了，谁都想当“男神的女人”。可是真的靠近他的时候，却没哪个女生敢递出情书和礼物。
　　太遥不可及。
　　虽然他就站在那里，动作也很有礼貌，而且平时也挺平易近人，但是那种被俯视的感觉是忽略不了的——当然这并非来自于身高上的俯视。
　　他大概就真的是属于那种只可远观的人。

　　“怎么样？听懂了吗？”
　　弥生收住笔，觉得自己讲得应该挺清楚的。他听说人类的女性大多对理科都不太擅长，所以他特地拆碎了来讲，知识点在纸上罗列得很详细。
　　女生收回神，慌忙应了一声看纸上面的字，懊恼的发现自己后面那小半部分没听到。弥生看出了她没听懂，问：“是哪里还要讲吗？”
　　她连忙摆手不用，说是自己拿这张纸回去看就好，现在暂时就不浪费他的时间了。弥生道了一声好，撕下那张纸给女生，她接过后欣喜道谢，脚步轻盈的回到座位。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同桌说：“我觉得我男神可能要换了。”
　　之前她男神是闻知。
　　同桌问她男神换了谁，她更小声的说了“陆弥生”三个字。
　　“行吧，你厉害。不过，这和你之前的男神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你这种只追纸片人的肥宅是不懂我的快乐的。”
　　说完她偷偷看一眼弥生，教室内灯光充足，冷光打在弥生的头发、皮肤和衣服上。他本来就很白，发色又深，和气质一搭就显得人更冷。但是同时他五官和瞳色又是温润的，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和他身上柔软的毛衣十分相配。
　　真的太吸引人了。
　　女生怕看的太明显了被发现，于是很快的收回视线，然后和同桌继续笑闹。

　　闻知是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进来的，一声“报告”又低又磁，刚才说要换男神的那个女生捂心口，一脸纠结的跟同桌小声逼逼：“我能不能同时粉两个男神？”
　　同桌：“为什么不行，我也有很多儿子啊。”
　　“咦，你真花心。”
　　“老母亲的世界，你这种后生仔是不会懂的。”

　　老师挥挥手让他进来，等他坐下后就开始讲课。
　　“稀奇。”何彦宽身体靠后：“闻哥，你在一个月内，有不下十次准时来上课，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想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啊？”
　　闻知拍他肩让他回去。
　　“别吵。”
　　“……”

　　闻知刚趴下没多久，他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就振了一下，他没理，补眠更重要。弥生看他每次上午四节课能睡掉两节课，有点好奇这人每天晚上都在鬼混些什么，白天才能这么困。
　　这时候他自己的手机也振了一下。

　　“怎么样了。”
　　闻知面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闭着眼睛。他松了一下衣服领子，先让对面的人别说话，然后插耳机带上一只，把另一只给弥生。
　　弥生看着这只耳机，没马上接过来。
　　“？”
　　闻知往前送了一下，看他还是没伸手，干脆直接把耳机塞他耳朵那里。因为用的力气不大，松松的，感觉就快掉了。弥生反应过来，抬手按着耳机。

　　刚才第一节课收到两个人的手机先后振了一下，正在上课，弥生就没管。下课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来看，信息很短只有几句话，内容惊心。然后他看了一下，这个是未知联系人。
　　他下意识的就想把信息给闻知看，结果闻知还闭着眼睛。他犹豫了一下，事关重大，还是打算把闻知叫醒。
　　“喂。”
　　他轻轻推了闻知一把，闻知没动。
　　后来反复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这人睡得太沉，而且因为几次的动作，旁边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尤其里面有几个女生，好像有点……兴奋？弥生不想深究她们在想着什么，他现在只想抽醒这只鸟。
　　“啪！”
　　闻知终于有反应了，他微微转了一下头，半眯着眼，脸上居然有一丝难得的茫然。弥生这次用了点力拍他，然后看他这样子又有点感到抱歉，因为他自己知道，睡的好好的突然被弄醒，真的是一件非常影响心情的事。
　　闻知皱眉，看到是他的时候抬头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把眉头展开。坐起来抬手捏了一下鼻梁，声音低哑：“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以喝口水再说话。
　　弥生这么想着，但是没说出来。拿出手机，点开信息给他看。闻知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就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往下划屏幕，心中想法脸上不显。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新信息：你们不用管。
　　“……”
　　闻知把自己手机给弥生看，让他往上划，那里显示着的是这个号码昨晚发来的短信，内容是昨晚在机构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发给两个人信息的是同一个号码。
　　“这谁啊？”
　　“昱思华。别理他。告诉别人事情后才说不用别人管，毛病。”
　　“不过，毕竟是他们的事情。你确实不好插手。”弥生看了一下时间，估计老师快来了，就把手机放回桌肚里，愣了一下，把手抽出来，发现上面抓着两部手机。
　　“嗯……”他把其中一部手机给回闻知，看到他现在格外困的样子，问他：“那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不过不插手是不可能的，毕竟除了巫人自己的东西被毁，还有衔尾蛇的尸体也没了呢？而且……嗯……
　　弥生有点郁闷。
　　怎么昱思华就只给闻知报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也挺可靠的。
　　“你怎么了。”
　　“哦，没事。”弥生眼睛看到老师都已经走到台上了，闻知抓着手机的那只手还放在桌子上，于是赶紧让他把手放下去。他想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嗯……那我刚刚收到的那个信息，你怎么看？”
　　闻知这时候喝了一口水，轻咳一声：“等一下再说。”

　　“嘟……嘟……”
　　“咔……喂？闻知？有什么事吗？”
　　耳机顶的弥生的耳朵有点疼，他调整了一下，道：“那个……昱先生？我是陆弥生。闻知他刚刚出去了。”
　　“不是……这个电话是他拨的……”
　　弥生手指捏着手机线，心里很想骂一声闻知，但是脑内搜索了半天也没搜到几个骂人词汇。
　　刚才一放学，闻知就拨了昱思华的电话，还没等拨通就把手机塞到了弥生那边：“你等下跟他说，我出去一会。”
　　“？”
　　闻知出了班门口之后这时候电话正好接通了，弥生又不好摁掉，只能硬着头皮时不时想一下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决定说一下早上自己收到信息的事情。
　　“昱先生，今天早上给我发信息的人是你对吧？你能详细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好。今天下午对吗？”
　　“行，我等一下和他说。”
　　“再见。”
　　闻知回来的时候弥生正好挂电话，他手上提着个袋子。现在班里正好其他人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所以刚才闻知直接在这里拨了昱思华的电话。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弥生把耳机摘下来。
　　“讲完了？”他走到微波炉那里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塞后面微波炉里。
　　“你的呢？”他向弥生伸手。
　　“我今天中午不吃。还有，昱思华叫你下午去一趟城西的六子联芳那里。”
　　“你和我一起去。”
　　弥生心里头有点犯懒，找理由：“老是请假不好。”
　　闻知这时候倒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什么的了？真把自己当成个中学生了？”
　　“……”怎么尽说实话。
　　其实弥生心里确实没把清理衔尾蛇当回事。
　　衔尾蛇又出现了的消息传来青丘时，族里那些上了年纪的有地位的老狐狸，一夜之内愁掉了一把毛。
　　正好那时候他刚从丹穴山那边回来，就看到这些老家伙在组织一些狐狸不知道干什么，问清楚后也参与了进来，权当是帮他们的忙了。
　　当时他还和这些老头子争了几下，因为他们不同意自己去。结果老头子们白长了这么大年纪，嘴皮子还没他利索，还自觉管不住小孩子了，就气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他爷爷解下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让他在外面有事情就跟他们联系，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长大了。”他拍了一下弥生的肩。

　　我来这里又不是专程为了衔尾蛇的。当然弥生没说出来，这话真的不是很负责任。他听闻知这么说，想了一下用词：“印象分不好。”
　　“你还知道印象分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闻知也没等一下，就打开微波炉把里面饭盒拿出来，不过这点温度对于金乌来说也不算什么。这时候弥生才发现原来他放了两个饭盒进去。
　　“哒。”
　　弥生看着放到他面前的一个饭盒：“干嘛？”
　　闻知把筷子塞给他：“吃吧。去了那里后，你晚上估计就吃不下了。”
　　“我好像没说我要去。”但还是夹了一块酥肉进嘴。
　　等他吃完后闻知才又说话：“这间学校的校长，也是我们这边的人，懂了吗。”
　　弥生看着这人把自己的借口堵回来之后收好两个人的饭盒，塞回袋子里。他看着两人刚刚吃过的饭盒一起放在一个袋子里，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到底吃人嘴短，他也没说出“你怎么也不把饭盒洗一下就放进去”这种不识抬举的话。

　　“嗯……怎么说呢？”
　　可能是今天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个饭的原因，虽然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没说多少话，但是距离上就感觉是拉进了一点。至少闻知现在肯帮他去买喝的。
　　弥生接过奶茶，“我觉得你更善变。”
　　其实不明显，但可能是因为自己坐在他旁边的原因，真的能感觉得出来。
　　“是不是你们鸟类都是这样的？”弥生压低声音。他想到了一个羽类的朋友，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怎么说来着……”他有点苦恼，怎么想都想不出那个词是什么，于是吸一口奶茶。
　　“哦。精分。”他想起来了。
　　“啧。”闻知看准时机，看到弥生一吞完嘴里的东西就伸手过去把杯子抢过来，“危险发言？”
　　弥生想着这杯奶茶是对方请客，今天短短时间里自己嘴短了两次，于是爽快认错，先把东西拿回来再说。闻知任他拿回去，自己喝一口矿泉水。
　　现在正好是中午放学时间，他们又刚刚才从学校出来，离学校不是很远，这里附近除了他们现在就读的学校，还有两间差不多水平的高中。现在路上就有很多从学校里跑出来改善伙食的学生，两个人本来就出色，走在一起更引人注目。
　　“后面的那些女生都在干什么。”
　　弥生没转头都能感觉到后面跟着几个女生，对方自以为藏的很好，但其实在这两个感觉极敏锐的妖怪面前根本不够看。她们好像有点激动，但不是那种发现帅哥的激动，具体是什么弥生也说不上来，他当时是临时决定要来这里的，之前也没有专程做过准备，关于人类的一些书都是来到这里才看的，也只草草的扫了几眼，所以对人类了解的不多。
　　不过他现在能感觉到跟在他们俩后面的那些女生没有恶意就是了。
　　“不用管。”
　　但还是拉着弥生没拿东西的那只手加快了脚步。弥生没准备，被他扯的踉跄了一下又很快找好平衡，跟上他脚步，后面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出了一点压抑过的尖叫声。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弥生想往后看，闻知先他一步，然后又把头转回来，说：“没事，有一个女生不小心摔倒了，已经被扶起来了。”
　　“哦，是吗？那就好。”

　　那个六子联芳的外面还是一副塑料板的样子。
　　有一队人围在那里，神情肃穆，看起来不像安保人员。有路过的人或是把好奇的目光投过去，或是指指点点，因为这个六子联芳在大众面前的样子一直是个施工现场，而现在这个施工现场据说除了事情，现在已经停工了，外面还围了这么些凶神恶煞的人。
　　这些人向来对这些看起来很像恩怨找上门的八卦很感兴趣。
　　两人走到门那里的时候，守在那里的一个人向他们点头示意：“昱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位了。”然后也没多说一句废话的就开门让他们进去。
　　进去后有人给他们引路，是上次的李昌。三人打了个招呼后，他就示意弥生他们跟着他走，也不像上次那么多话，这个人不说话严肃起来的时候挺像他们那个学校里面的教导主任的。弥生看着这些两色墙壁，虽然还是和上次来是一样的，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的味道。狐狸嗅觉敏锐，他皱眉看向闻知。
　　闻知点头。
　　这种时候不好说话，三人沉默了一句。到了还是上次来过的那间“室”，用同样的方法开门后，李昌把他们带进去，然后突然开口，从刚才那个教导主任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话唠样：“可吓死我了……”
　　嗯？
　　弥生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时候陶夭从里面那间屋子走出来，嘲道：“老李你怎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啊？”
　　然后转头看弥生和闻知：“总算是到了，你们跟我来吧，昱思华也在里面呢，等你们好久了。”
　　“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