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晚钟惊江白

8、第八章

　　“哒哒哒……”
　　脚步声响动凌乱，一行人从过道那里呼啦啦走过，拐过拐角那里，进电梯，安静了一会后，声音在更下面的楼层响起。
　　走在中间的那几个人面沉似水。在这几个人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连声音都不要有，于是开始埋怨起这四周的环境和这个地板。这一层的电梯是直达目的地的，随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的变小，电梯里也随之更加安静，空气阴寒。
　　平衡机构地下十层。
　　有人在电梯门口等着他们，门一开就迎上去为走在最前面的昱思华说明情况。电梯刚才满着现在又空了，走廊被众人挤得辛苦。
　　“我们是换岗的时候才发现的，在这之前，放东西的那间房间根本就没动静！监控也没有异样！”
　　现在正在说明情况的是新上岗的小伙子，叫李刚。名字豪迈人长的却是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体能和身手差了别人一大截，简称弱鸡，都不知道他怎么通过选拔进来平衡机构的，所以小道消息说李刚后面有人，所以他才能进这个门槛极高的地方。
　　这次看管才运过来没多久的重要物件的人里就有他，不过纯属意外，因为是抽签抽下来的——这个小伙子看来武力不行运气倒不错，因为一般来说看管这些重要的东西或者地方的任务，相对起外勤的拼死拼活来说真的很轻松，而且奖金还高。本来是三个人一组的轮班，一般来说换班的人都是提前半个小时到位的，李刚心想刚上班不久就拿到了个这么好的差，一定要给同事留个好印象，所以就早到了一个小时，结果就成了现场发现第一人，吓得都快变回原型了。
　　……现在看来都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坏运。可怜他还没来得及成为别人的爸爸，就要面临着成为无业游民的危险了。
　　现在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勉强跟上昱思华的脚步，还要把慌张控制好，免得影响自己的语速和语序后，没跟领导解释清楚情况。于是没一会就开始喘气。
　　李刚感觉他整个人都已经被西湖的水给淹了。
　　我难道才来第一天就要被炒鱿鱼了吗？他伤心的想：我可能是这个机构里失业最快的一只妖了吧？

　　走到出事的那间房间门口的时候昱思华停下来，在他后面的人也跟着止住脚步。这片空间安静了一会，李刚估计着这位领导可能是不太想面对现实，所以打算给他开门。正当他上前一步准备开门的时候，昱思华抬手让他停下，自己轻吸一口气，然后把门打开。
　　“咔……”
　　这扇门能正常被门卡刷开，看来房间的电力并没有受到损坏。门里面，靠近门的大概一米的地面还是原来的银白色，可是这一米之外的区域，就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成了黑色。昱思华走进去，蹲下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下黑色的地方，鼻子闻了一下手指沾到的黑色东西，又看了一眼，站起来笑了一声：“黑的还挺纯正。”
　　完了这领导该不会气到神志不清了吧。李刚抖得已经能让别人看出来了，他看着背对这边的昱思华，吞口水声音十分明显。后面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忍不住“啊”的一下，声音大得让周围的人看过来。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成了个尖叫鸡后，李刚总算是从即将下岗的阴影中清醒了点，害臊的同时忍不住抖，整个人成了个在风中飘摇的红灯笼。
　　刚才拍他的人是陶夭，现在她从后面走上来，往常带笑的脸上现在正经的很。李刚看着这个漂亮姐姐，红灯笼总算是不摇了，但是更红了。
　　其余人留在门外面，陶夭OL装已经换了下来，现在穿着的是一身休闲衣服，应该是从其它地方临时被叫过来的。她进去，高跟鞋踏出清脆响声。
　　陶夭蹲下后也用手摸了一下黑色的地面，然后站起身看了一下昱思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她转过身让门外的人进来。
　　她一招手后，外面的人除了一个状况外的李刚，其他人都好像放松了一点，先后涌进去，此时房间里的灯亮了。
　　开灯的那个人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想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电，他自己也有点震惊——看来这个人刚刚在昱思华刷开门的时候是在开小差。其他人没理他，分散到房间里各个角落去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也没想太多，融入最近的一堆人里去看那些地板上的那些黑色东西。
　　其实整间房间里除了门那边的一圈是原来的颜色，其它地方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烧成了黑色——之所以能确定是被烧出来的，是因为靠近墙壁才发现上面有一股焦香，但是极淡，不靠近闻不出来，所以刚才在外面和刚进来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闻到。墙角那里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样的东西，有被烧过的痕迹。
　　刚才没开灯没看到，现在才发现，房间中央摆着三个人，呈三角形，头与对方的脚相碰。奇特的是这是一个很完美的正三角形，因为这三个人的身高居然是一样的。
　　昱思华过去捡起在三角形旁边的棍状物，又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短了一截的腿。
　　而本来应该放在三角形这个位置的那具衔尾蛇的尸体现在没了。
　　今晚把他们集结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个。
　　墙那边有人叫道：“卧槽，这些贼是偷尸体的时候怕没力气，还得带点东西进来吃是吗？”
　　那个人捻起墙边地上的一些稻谷壳，“小偷该不会是个老鼠吧？”
　　“不是啊……傻逼……”
　　站他旁边的人抽了他一下让他闭嘴，然后跟他小声解释，“你是不是傻，这里哪里止一间房间的大小？”
　　这间房间的旁边，是一间存放巫人的一些器物的房间，之前从巫族里拿出来用了，还没来得及送回去，就先放在这里，其中有一件法器上面就镶有刚才那个人发现的稻谷壳。
　　结果今天就一起被那些偷尸体的傻逼给毁掉了。
　　昱思华是巫人，他们的这么多宝贝突然没了，他现在还能这么镇定，说实话在场的挺多人都挺佩服的。要是换成他们，可能早就把火气撒下属身上了。昱思华刚才就一直在和陶夭一起看那个三角形，其他人不是很明白那三根没了衣服的黑棍有什么好看的，并且在心里想着陶夭这个大姑娘一直盯着三个没穿衣服的大老爷们也不知道害个羞，实在不是等闲之辈。
　　总之现在现场一片安静，除了无辜乱入的李刚，其他能下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没眼色的人，刚才那个大声嚷嚷的可能是不小心变了个异。昱思华和陶夭站起来，让几个人回去的时候多指几个人去城西发现尸体的那地方守着。
　　“城西？你是觉得偷东西的那些人还会回去那里？”
　　“也是保险一点。”
　　有一个人已经打出了电话，叫了几个平时挺机灵的手下让他们准备好，然后看向昱思华，“什么时候让他们去？”
　　“就今晚。都回去，把这里封好，今晚别留人。城西的六子联芳撤了吗？”
　　“没有，等你指示呢。”
　　“那就别撤了，记住让他们别进去，就在门外面守着。李刚呢？”
　　李刚没想到这个领导居然能记住自己名字，受宠若惊地站出来。这时候昱思华对他说。
　　“你跟我来。”

　　弥生回了家后又出来了。
　　回去后他才发现家里没吃的了。口腹之欲，那个“腹”他不管也无所谓，但是“口”是要满足的。没到人间的时候他没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吃货”的天赋，就是吃不了辣，一点都受不了，只能闻闻那股香味。
　　“这个是什么？”
　　他推着购物车停在一个柜子那里，超市现在正好过了购物的高峰期，不多人，这个柜子后面的阿姨也有空跟他解释：“这个是凉皮，很好吃的！”
　　“有不辣的吗？”
　　“凉皮不辣怎么好吃嘛……喏，那里是辣椒酱，你不要可以不加的嘛。”
　　要是一般人这么问，可能那个阿姨理都不理。不过一般来说这些年纪的女性都对长得好看又乖巧的男孩子偏爱一点，正好弥生的长相就属于这种，气质还清清冷冷的特别干净，十分招人喜欢，所以她也就乐得多说几句。
　　“怎么样啊小伙子，要吗？”
　　阿姨抽了个一次性餐盒出来给他，弥生犹豫了一下下，伸手接过，夹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有味道的，然后给阿姨拿去称重贴标签。
　　“谢谢。”
　　弥生转身把凉皮放购物车里的时候，有人从里面拿出了一颗生菜，他皱眉抓住那只手顺着往上看，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人，结果看到了闻知。
　　闻知指了一下被弥生抓住的那只手：“？”
　　他一只手拿着那颗生菜，另一只手直接推着那个购物车往某个方向走。弥生愣一下又反应过来，追上去抓住购物车：“你干嘛啊？”
　　现在旁边正好没人，闻知由他把购物车抢回去，然后稍微掰开一点生菜菜叶给弥生看，道：“你想吃虫子？”
　　“……”
　　弥生想把那颗生菜拿回来，又犹豫了一下，闻知手肘推了一下他，让他往蔬果区走。弥生一边带路一边想到了什么，有点想笑。
　　“你们是不是对虫子都挺敏感的？”
　　弥生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很礼貌，他道了声歉，结果没想到闻知还挺认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并没有。金乌不吃这种东西。……我发现你好像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的。”
　　“行吧。那你们狐狸是不是都很喜欢吃肉。”
　　弥生不想理他，太没营养了。
　　想好好跟这只鸟聊个天怎么这么难。

　　“那我先走了。”
　　把生菜放回去后，弥生和闻知道别，然后看了一下这片蔬菜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去拿个蔬菜回来。
　　今晚还是只吃肉好了。

　　“坐吧。”
　　三人先后进到办公室，陶夭走在最后面，没进去，在外面给他们关上门，“哒”的一声很轻，李刚轻轻抖了一下。
　　“很抱歉，这么匆忙，没茶水招待你。”昱思华扶了一下眼镜，现在的他就不想刚才在下面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平和了，但是他还是控制的挺好。心理承受能力再好，在面对自己族的东西被毁了的时候，心情肯定还是会有波动的。不过他很称职，还记得这个新上岗的小伙子算是个现场的第一个发现者。这样的身份放在这个武力值一看就很低的小妖怪身上，估计好不了。
　　“没……没事……”李刚连忙摆手，然后手放在膝盖那里，有点不安的抓着裤子。
　　昱思华看他挺紧张，于是把表情放得和平常一样，语气也没有刚才在下面的时候那么生硬，温和了不少：“我记得你是狸力，对吗？我们这里有一个工程师，也是你们族的，叫李昌，不知道你听过吗？”
　　“嗯……嗯，我认识的……”李刚点头，“那是我叔。”
　　看他放松了一点，昱思华慢慢进入正题：“刚上班不久吧？觉得辛苦吗？”
　　“不辛苦！呃……”意识到自己有点大声，李刚臊的不行，脸红红，“我……我很早就想来这里了……这里有很多……很多厉害的人……有好多的英雄……”
　　他定了一下，道：“我好崇拜他们啊。”
　　我好崇拜他们啊。
　　画面回放，时光流转，昱思华看到那个头戴羽冠的巫人，他和蔼，眼里都是温柔，左手执着巫杖，问自己：“思华，历代的长巫目天的时候，心中都抱着不同的想法，或者远大，或者踏实，所以他们目天的结果都不一样。如果你是长巫，你又是为什么想要目天呢？”
　　就像每一个不怕老虎的初生牛犊一样，昱思华捏住小拳头：“我要努力，看到更多，能让巫人的传承得更辉煌的方法！”
　　末了又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老师，他的眼里都是智慧，是昱思华心里如父的存在。
　　小小的昱思华眼里都是光，语气中都是向往：“老师，我好崇拜他们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向他们那样，还有老师你这样的长巫呢？
　　老师笑着摸了他的额发，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把步子放得又慢又小，好让昱思华能跟上他：“很快啦，很快啦。”

　　“干嘛？”
　　弥生语气不是很好。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他刚睡下一个小时，现在突然被手机吵醒，感觉脑子不舒服得好像有东西在里面不停膨胀，又好像门把他的脑子夹了不止一下。
　　要是对面的人没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等着被拉黑吧。
　　“怎么这么多年起床气还是这么重。”
　　系梧在那边笑他，语气轻佻但说的内容倒是挺正经：“你挺久之前不是让我找个东西嘛，现在找到了，你还要吗？”
　　弥生这会早就醒了，眼内清明。他没马上说话，系梧刚刚问完那句之后也停下来，没催他，呼吸声在夜晚格外明显。
　　系梧知道他在想什么，劝他：“我觉得你迟早还是把这件事办了比较好，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吧？我寄过去给你吗？”
　　这么个不着调的人能这么语重心长的，也是难得了。
　　“我把地址给你，你寄过来吧。”
　　他犹豫了很久，系梧那边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后弥生把手机扔到一边，想到了一些事情，心情不是很好。
　　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于是又把手机拿过来打开联系人，把系梧的号码拉黑了。
　　这不是他迁怒于人，只能怪系梧那个家伙没事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影响别人睡觉。
　　弥生拉黑系梧之后感觉气出来了一点，于是头埋枕头里闭眼睛。过了一会整个人就缩进被子去了。

　　“就这样吧，今晚就到这里。”
　　坐电梯的时候，昱思华问李刚，“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不用。”李刚看昱思华站起来了，自己也下意识的站起来，手在胸前无意识的画了个半圈，“我叔在等我呢。”
　　“好吧。”
　　两人去的是同一个楼层，出电梯的时候，靠近这边的一部车打了一下双闪，李刚仔细看了一下那部车的车牌号，开心的跟昱思华告别：“再见了领导，我叔来接我了！”
　　“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