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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敲定了 ...

  •   离开圣火娱乐所在的文化园区,荼宁和倪舒墨走在雨后初晴的行人街道上,脚步轻快,鞋底偶尔踩过浅浅的水洼,溅起溅起清亮的水光,阳光斜斜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在会议室里那种高度集中、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混合着对未来巨大挑战的隐约兴奋,此刻才真正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压在心头,却又让人步履坚定。

      “松子。”荼宁停下脚步,看了眼腕表,柔声提议,“都中午了。去我那儿坐坐,煮点东西吃吧!我们边吃边聊细节,好好捋一捋思路,既然决定接了,后续的执行方案总得有大致框架,打个有准备的仗啊。”

      倪舒墨没有推辞,点点头道,“也好。现在脑子里信息量确实有点大,需要沉淀整理,你那儿清静,适合谈正事。提前说好哦,可别是煮泡面打发我呀!”

      “瞧不起谁呢!”荼宁失笑,不再多言,迈步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一辆恰好驶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气息,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各自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陷入沉思。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行人步履匆匆,城市在雨后呈现出一种洗练的忙碌感。

      荼宁的住处一直没变过位置,还是初来北京时租的那套小一居。这几年周边确实也发展起来了,小区隔壁新建了地铁和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房东人很好,这些年房租非但没涨,去年还主动降了一些,按茉琼的话来说,她俩可是占了大便宜的,也因此感激着这份善意,平日里将房子维护得很是用心。

      圣火娱乐离荼宁家不算远,打车就更快了,一集电视剧的功夫也就到了。进门后,荼宁弯腰从玄关的白色鞋柜里取出了一双客用拖鞋递给了倪舒墨,鞋面柔软干净。

      倪舒墨道谢接过,换上拖鞋,又将身上略带潮气的外套脱下,跟着荼宁的动作挂在了门边原木色的衣帽架上。他是第一次来荼宁家,下意识环顾起了屋中的陈设,房子不算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静谧而安宁。

      客厅的浅灰色布艺沙发简约舒适,一条折好的米白色绒线编织盖毯在靠垫旁边放着。沙发前高矮适中的茶几是藤编与玻璃的结合,上面放着一只胖肚圆瓶,里头插着几支粉、白、绿相间的康乃馨,有些含苞,有些半开,生机盎然。花瓶旁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剧本,页间夹着或绿或粉或黄或蓝的便签纸,像停驻在字里行间的彩色蝴蝶。

      “随便坐。”荼宁说完,利落地扎起头发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些简单的食材——鸡蛋、西红柿、一把青菜,还有速冻的虾仁。

      倪舒墨没往客厅走,而是跟着荼宁身后到了厨房门口站定,“真下厨啊?”惊讶里带着一丝暖融融的调侃,“我以为你就是客气一下。”

      “不然呢?”荼宁熟稔地系上碎花围裙,专注地将西红柿放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切成均匀的半月块,汁水微微渗出,在木质砧板上晕开浅红的痕迹。“荼总裁请好朋友兼未来大将吃泡面,传出去像话吗?我还要不要混了。”

      倪舒墨轻笑出声,余音在小小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和,“需要帮忙吗?剥蒜、递个盘子什么的?”

      “不用,很快就好。”手上的动作不停,已经热锅倒油了,“你去客厅坐着吧,茶几下面的锡罐里是茉茉上个月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龙井,应该还不错,可以尝尝的。”

      倚在门框的人影没动,依然眉眼带笑地看着荼宁忙碌的身影,一连套动作行云流水,切配、下锅、调味,显然是个常下厨的人,对火候和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语气里是真切的赞叹。

      荼宁翻炒着锅里的西红柿鸡蛋,嘴角弯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说不上多好,就是些家常菜。我不爱做饭,但没办法。你茉茉姐是完全的厨房杀手,难得下一次厨,我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她把厨房炸了,或者做出什么‘黑暗料理’逼我试毒。”

      提到茉琼,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锅的滋滋声,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斜射进来,在荼宁的侧脸上投下睫毛长长的影子。

      “阿宁姐。”倪舒墨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嗯?”荼宁闻言应了一声,手一抬,又将焯过水的小油菜和滑炒好的虾仁一起倒入另一个炒锅,快速翻炒。青菜与虾仁混合,腾起带着鲜甜气息的白雾。

      “其实,听你提起过去和茉茉姐……”倪舒墨斟酌着用词,“我挺心疼的。”

      水龙头刚刚没关紧,细细的水流落下,发出哗哗的轻响,掩盖了荼宁一瞬的沉默。她伸手关掉水,将调好的淀粉水勾入锅中,汤汁瞬间变得透亮浓稠,“都过去了。那些经历,说不准都是为了成就现在的我。”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炒好的虾仁青菜盛入白瓷盘,又转身打了两个鸡蛋,打算再做个汤。“就像今天,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连走进圣火大门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去接一个总裁的位置。是那些过去,还有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让我慢慢长出了敢于去接住机会的筋骨。”

      倪舒墨眨了眨眼睛,眼神复杂的让人难以看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厨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汤锅轻微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

      “吃饭!先填饱肚子,再谈‘江山’。”荼宁解下围裙,招呼着倪舒墨一同将三菜一汤摆到了客厅小小的餐桌上。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鲜亮红黄相间,虾仁炒青菜青白分明、清爽悦目,一小碟凉拌黄瓜青绿爽脆,还有一锅热气腾腾、飘着蛋花和紫菜的清汤。

      食不言的两人很快解决了这一桌饭菜,并迅速地收拾完碗筷,还泡上了一壶好茶,没错,就是茉琼带回来的明前龙井!

      清雅沁人的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冲淡了屋中残留的油烟味。荼宁将茶倒入两个白瓷杯中,对角线各放了一杯,她看着杯中叶片沉浮起伏,先开了口,“松子,抛开所有……个人因素,只说这件事本身。你觉得,风险有多大?”

      倪舒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由茶香在鼻尖与舌尖萦绕,“首先,战略层面的风险可控。但,圣火内部的元老和外界的同行都会用放大镜审视你的一举一动。你做得好,是应该;稍有差池,‘关系户’的议论就会甚嚣尘上了。”

      “其次,圣火目前本质上是以臧加兴个人品牌为核心的工作室升级版,艺人经纪板块几乎是从零开始搭建。加上圣火现有的实际资源、渠道、人脉,是否足以支撑你规划的那个‘圣火家族体系’启动并良性运转?如果初期进展缓慢,或者遇到强劲的竞争对手狙击,这份由极高期望催生的信任,还能维持多久?”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臧加兴是圣火的灵魂和最大资产,这点毋庸置疑。可他是顶级艺人,行程繁忙,注定不可能深度参与日常管理。你作为总裁,既要确保公司运营独立于他的个人行程,不能让他为琐事分心,还要在某些层面,成为替他隔绝干扰、把握战略方向的‘防火墙’。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非常难!”

      每一个点都客观而精准,戳在了要害上。

      “这些,我都想过。”荼宁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风险确实巨大,甚至可以说,失败的概率不小。可也正是因为不完美,有巨大的缺口需要填补,有复杂的局面需要理顺,才更需要有人坐上去,去做那些艰难却必要的决定,去承担那些可能到来的非议和后果。”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了两分自嘲,“完美无缺的机会,就不会给我了!不是吗?”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而且想得比我还深,还透。”倪舒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质疑,而是了然。“那接下来,就是具体怎么做了。说说看,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职位?总裁特助?先说好,太坑的我可不干。”

      见倪舒墨如此,荼宁也笑了起来,两人之间讨论正事的一点子紧绷气氛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默契与轻松。

      “还总裁特助,想得美!我给你准备的职位是——艺人经纪总监。我需要你成为我最快的刀和最稳的盾,协助我打通内部关节,同时用你最擅长的战略规划来对外一点点开拓属于圣火的艺人版图,那个孙副总监可是陪着臧加兴从韩国回来的‘老人’,能不能压得住,能不能让她真心配合,就看你的本事了。我想啊,你的压力只会比我更大。”

      “听起来……还不赖吧!”倪舒墨耸了耸肩,眼里闪烁着被挑战点燃的、跃跃欲试的光彩,“况且跟你干活,压力大不是正常的吗?没点压力,反而没意思了。”

      “所以,”荼宁确认道,“你是同意了?”

      “我说过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倪舒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满脸郑重的承诺道,“阿宁姐,风险我们分析了,难处我们也看到了,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我们俩一起,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茶香氤氲中,两人以茶代酒,轻轻碰杯,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叮”一声。“并肩作战,荼总裁。”

      “合作愉快,倪总监。”无需再多言语,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溶于这清茶一盏,与午后澄澈的阳光之中。

      放下茶杯后,荼宁没有犹豫,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玄关,从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汤岚夕的名片,拨通了电话。倪舒墨也站起身,朝着荼宁轻声问了句,“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你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的决定也包含了你的加入。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一起听听也好。”

      规律的“嘟——嘟——”声响了又响,才被接起,“您好,我是汤岚夕,请问哪位?”

      “汤经纪,下午好!是我,荼宁。没有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没有。荼小姐客气了。你和倪先生商量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没有顾左右,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非常感谢臧老师和圣火娱乐的信任与邀请。经过慎重考虑,我愿意接受圣火娱乐总裁一职,为圣火的发展尽我所能。同时,倪舒墨先生也将作为艺人经纪总监加入,协助我进行初期团队的搭建和各项业务的梳理与推进。”荼宁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回头走到了茶几旁,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

      “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加兴知道一定会非常高兴。具体的待遇、权责、合同细节,我们需要尽快安排时间正式碰面敲定。你看你和倪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汤岚夕语速加快了一些,已经开始推进后续工作了。

      “我们随时可以配合圣火的时间。”

      “好的,欢迎加入圣火娱乐!虽然接触时间短,但我相信,这会是彼此都非常正确的一次选择。我会尽快协调,争取明天就安排一次正式会谈。”

      “谢谢汤经纪,我也如此希望。另外……”荼宁略微停顿,指尖探了探,摩挲了下粉色的康乃馨花瓣,“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亲自和臧老师再说两句,表达一下感谢,也确认一些基本的想法,这样后续沟通效率会更高。”

      “当然,这很合理。”汤岚夕答应得很快,“你稍等,加兴这会儿应该就在楼下的练习室。我这就把电话给他。”听筒里随即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清晰的敲门声和一阵模糊的、压低的对话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两三分钟,臧加兴的声音就透过电波传来,背景很安静,“阿宁,岚夕姐刚简短跟我说了。你们……决定了?”他的声音里多了些略带沙哑的疲惫,但语气里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确认是清晰可辨的。

      荼宁侧头看了一眼倪舒墨,对方朝她点了点头,给予了无声的支持。“嗯,臧老师。我和舒墨,都很荣幸能加入圣火。感谢您的信任,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但我有几个条件,需要事先和您明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臧加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又灿烂无比的喜悦,“太好了!阿宁,真的……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我需要完全的人事权和财务审批权,至少在权限范围内,我的决策不必事事报批,但我会定期向你同步重要事项;第二,公司现有的基本制度框架,我会尊重,并在其基础上进行优化和补充,但涉及公司重大变革,必须经由你我达成共识后才能推进;第三,如果未来某天,我的理念与公司发展方向产生不可调和的根本冲突,我希望我们能坦诚沟通。若无法解决,请允许我做好交接,主动离开。”

      “一言为定,阿宁,你提的这些,都很合理。”臧加兴应下了,没有一丝犹豫,“欢迎加入圣火,荼总裁,哦,对了,还有倪总监。岚夕姐会尽快安排后续事宜。我……真的很高兴。期待我们一起,把圣火做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臧加兴的爽快在意料之中,倪舒墨在一旁听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谢谢臧老师的信任。”荼宁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们也同样期待。那我们先不打扰您了,具体细节,等汤经纪安排好后,我们见面详谈。”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沉于寂静。荼宁握着微微发热的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缓了缓浮动的心绪。

      阳光很好的此刻,仿佛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稍稍停驻的间隙。倪舒墨在臧加兴答应的瞬间,就已经走到阳台的角落里坐着了。

      他展开了手掌,看着阳光从手指缝隙间穿过,在他俊俏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底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恍惚。“阿宁姐,”好轻的声音,“听故事吗?”但凡耳朵不好都可能听不到。

      “什么?”荼宁抬眸望了过去,有些没听清,或者说,没反应过来。

      “我的故事。想听吗?”

      荼宁怔住了,她是知道倪舒墨的故事的。

      现在身边的这几个战友,除了巷权是原生家庭幸福的,其他几个一个比一个的苦涩。如果对比的话,倪舒墨应该要排到最不忍心的第一吧……

      “没关系,我想说。”倪舒墨仿佛能感知荼宁的犹豫,挪了挪藤编的弧形小椅子,背对着光影,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荼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出生在一个地图上很难找到名字的小山区。村子很穷,四面都是山。爷爷奶奶很早就没了,只有光棍的小叔爷爷还活着。爸爸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背着个破旧的药箱,翻山越岭给人看病。我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我三岁那年,他上山采药摔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阳台外某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家里没了顶梁柱,只能依靠小说爷爷过日子。没多久,妈妈被小叔爷爷卖掉了,他还骗我说是我妈妈嫌日子苦自己跑了。可我看见了……他们是怎么把妈妈绑起来堵着嘴,送走的。我太小了,改变不了任何的事。”

      “松子……” 荼宁喉咙发紧,想打断,却又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都无法填补那些黑洞般的过往。只能快步走到了倪舒墨身边,用力地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去,压住那无形的战栗。

      “小叔爷爷仅存的一点良心,大概只够他不让我饿死吧。六岁那年冬天,特别冷,一场大火烧死了小叔爷爷。我当时被他赶去了后山捡柴逃过了一劫。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嫌恶。他们私下都说,是我克死了所有亲人,是个不祥的‘天煞孤星’。”

      “你不是。” 荼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只是意外,是悲剧,不是你的错!”

      “村长是个读过几年书的老头,心善,也顶住了压力,没让我自生自灭,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孤儿院。那里日子清苦,但至少能吃饱,有书读。我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出路。十七岁那年,我考来了北京,成了那所孤儿院建院以来,第一个考上首都重点大学的孩子。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走了很久的山路,几经辗转找到了妈妈被卖去的村子。又拐弯抹角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妈妈来这里的第三年就难产死了。买她的人家觉得晦气,随便埋了,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只有一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

      倪舒墨的声音到这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涌。“我就站在妈妈的小土包前,站了很久。我感觉不到悲伤,脑子里空空的,好像走了那么远的路,找到了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回去后,跟我一起从孤儿院考出来的兄弟们问我找到没有。我如实说了。他们起初同情,后来渐渐觉得我冷静得可怕,像个怪胎一样,慢慢的就开始疏远我了。”

      阳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城市鸣响。

      荼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手依旧搭在倪舒墨的肩上。她能做的,只剩陪伴,这一刻,任何安慰和开导都显得徒劳。

      西斜的太阳落入了天边一角,倪舒墨才终于抬起头,眼中的迷雾稍稍散去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大学四年,我勤工俭学,各行各业都跑遍了,我学会了怎么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真实的情绪藏起来,用最理智、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在那场大火之后,在我站在妈妈坟前之后,就被冻住了。麻木地活着,麻木地向前走,直到在星辰娱乐遇到你,才有了变化。”

      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荼宁,眼神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依赖和信任,“你让我觉得莫名安全踏实,那些内心被我冻住的东西,也正在一点点被你化开。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是想告诉你,我习惯分析风险,习惯做最坏的打算,习惯把情绪放在理智之后的原因。阿宁姐,我不怕难,不怕压力,也不怕背骂名,我只想待在你身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成一个……正常人。一个能感知温度,能有牵挂,能为了明确的目标去拼命的,正常人。”

      荼宁听完,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地锤了一下,闷痛蔓延,她用力拍了拍倪舒墨的肩膀,像一种无声的盟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好痛,眼中水光盈盈发亮,预知碎片里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松子,你的过去,我收到了。一字一句,都收到了。” 压低的声音里是不想被倪舒墨听不出来的沙哑,“你不是天煞孤星,也不是怪胎。你是倪舒墨,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泞里走出来,比大多数人都坚强、都清醒的倪舒墨。更是我的战友,是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倪舒墨!”

      倪舒墨看着荼宁泛红的眼圈和竭力维持平静的脸,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露出了底下真实的、带着些许脆弱的柔软。“好。”他轻轻应了一声,这一个字,包含了太多。

      气氛依旧沉静,但那种冰冷的窒息感已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彼此心照的联结。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倪舒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对了,记得给茉茉姐发个消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为你高兴,说不定马上就要嚷嚷着给你庆祝了。”

      想到茉琼可能的反应,荼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会的。”

      送倪舒墨上了出租车,尾灯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后,荼宁一个人,在小区花园边的长椅上,呆呆地坐了好久,她看着夜幕降临,看着小区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深深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十四)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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