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无伤（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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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八）
不是第一次在空中飞翔。
薛宸小心翼翼的搂着林酒，指尖的热度透过衣料，从对方的身上传来。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同呼吸声，还有仍然不已的心跳紧紧缠绕。
越往前，扑面而来的灵力便愈发强悍。
“到了。”林酒说。
“嗯。”薛宸应道。
“薛宸。”林酒扶住他的肩膀，掏出口袋里日常准备的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符，“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很讨厌听见‘死’这个字。”
“但我又不得不承认，生命这种东西，生来就很脆弱。”血芒闪动，黄符上缓缓的出现一道复杂的符咒。
“不论是人还是妖怪。”
林酒留了最后一笔，抿去指尖溢出的血滴，将符纸叼在嘴里。
也许是过早的知道自己终会因为诅咒而死去的命运，在某些时候，林酒会几近固执的在乎旁人的生命。
哪怕这个人，这个妖怪，或许同他没有一点关系。
林酒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自嘲一笑，又说：“挺白莲花的。”
“不是的。”薛宸说，“你一直很温柔，阿酒。”
“是吗？”林酒的嘴角微勾，淡金色的灵力从身上绽放而出，他垂下眼眸，“姑且相信你是在安慰我。”
抿着符纸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林酒抬眸：“你会接住我吧，薛宸？”
薛宸的身形停在灵力爆发的正中心，他微微一笑，说：“当然。”
林酒松开了手。
底下，顾抿拎着蛋糕盒，正在毫无防备的穿过马路。
他走的是斑马线，而在他的不远处，一辆车摇摇晃晃，疾驰而来。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面色惨白，口吐白沫。
危险将至，这一切，顾抿毫无察觉。
无伤蹲坐在顾抿的肩头，无数光晕从它的体内迸射而出。
失控的车辆越来越近，撞开护栏，速度却丝毫不减，街上行人四处逃窜。
顾抿注意到时，已经完全来不及躲开。危急时刻，大脑的第一反应便是呆滞，无法思考，明明应该跑开，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失控的车辆在顾抿的眼里被逐渐放大。
无伤腾空一跃，光晕化为金色的光罩，笼罩在顾抿的四周。
更多的光芒源源不断从它的身体里涌出。
每一丝，每一缕，全是它的生命——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灵力。
足以替顾抿挡去即将到来的灾祸，同样的，将会耗尽无伤的生命。
灰飞烟灭，无法轮回。
一命抵一命。
林酒的身体在高空急速降落，云层擦过，面颊泛起被风割过的疼痛，失重感在瞬间蔓延全身。
无伤爆发出的灵力直冲上空。
林酒再一次咬破指尖，画上符咒的最后一笔。
霎时间，淡金色的灵力尽数覆盖在符纸之上，云层被光芒劈开，像是绚烂的烈日，瀑布般从天而降，盖住肉眼所及的整片天际。
时间似乎变慢了。
云层静止，轻风暂停，在眼前变为一缕缕淡薄的青烟。
马路上的尖叫被拖得很长很长。
林酒双手结印，指尖血液滴落，漂浮在半空之中。
薛宸从林酒身边俯冲而下，衣角烈烈，身后，火色尾巴飘动，火光般在眼前闪过，从天而降，灿烂又炫目。
薛宸才是温柔的人。
如果能像他一样就好了。林酒想。
他缓缓阖上双眸。
再下一刻，林酒身上跃出万丈光芒，符纸之上，血芒与灵力相融，淡金色的光芒划破天际。
于是，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符咒，咄嗟之间。
能使时间暂停。
两秒，是林酒现在能做的全部。
灵力在刹那间用尽，林酒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行动的能力，他仍在下坠，任失重感肆意蔓延，任风在耳旁呼啸。
两秒，对薛宸来说，足够了。
无伤的灵力在某一个瞬间爆发到顶峰，却在下一瞬忽然散了，化为无数半透明的气泡，飘散在天地之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万丈红芒。
薛宸还是那个耀眼的薛宸，立于红芒之中，身形削拔挺直，将一切挡在身后。
无伤落在薛宸的掌心之中，眨眨眼睛，神情迷茫。
寂静的天地间，薛宸的声音异常清晰：“只有轮回，你才有机会让他重新看见你。”
林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泡沫环绕在林酒的身侧，林酒张开双臂，枕在漫天泡沫之中。
“辛迪，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啦！我们要一起长大哦！”小男孩将一块金灿灿的狗牌挂在小狗的身上。
“辛迪，我回来了！”
“辛迪，吃饭啦！今天老妈做了超好吃的荔枝肉！”
“辛迪，辛迪！”
每一个泡沫都是无伤曾经的执念。
无伤很爱这个男孩，他是它生命的全部。
后来，小男孩长大了，声音越来越远，再然后看到的，便是一片漆黑。
救护车的声音，男孩子的哭喊，医生的叹息，全都被蒙在一层白色的毯子之后。
司机酒驾，车辆直冲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小狗用力将小男孩往前顶出，自己却被卷进车轮底下。
好像很疼，又好像一点也不疼。
铁环断裂，金属制的狗牌从车轮底下滚了出去。
执念的尽头，是金属滚过地面的声音。
“叮，叮……”
“轰——！”
两秒不过转瞬，符咒失效，时间恢复。
失控车辆撞向路边的围墙，砖瓦碎落一地。
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有人用力抱住了林酒。
“没事了。”薛宸捂住林酒的双耳。
“无伤呢？”林酒没有睁开眼睛。
“也没事了。”薛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不用担心。”
“好。”林酒没有防备的软在薛宸的怀里。
“这辆车怎么回事？！”
“一路撞过来的吧？那边护栏都被撞歪了几个！”
“有人受伤吗？我报警了，有没有人打个120？！”
周围的人纷纷围到车祸现场，警车和救护车很快便赶来。
第二天的当地新闻播出了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车祸发生前，驾驶员心脏病突发，失去意识倒在方向盘上，车辆失控，在幸运男生身前一米车轮打滑急转弯，撞上路边的围墙。
由于送医及时，驾驶员脱离生命危险，此次事故无人员伤亡。
有关这条新闻的微博底下，还有不少人感叹男孩子的好运气，疯狂吸欧气。
此刻，幸运男生还愣在路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阿酒，宸哥，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出来的？！”顾抿注意到林酒的脸色，“阿酒，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没事，阿酒只是低血糖。”薛宸说。
林酒：“……”
神特么低血糖。
薛宸真的非常不会编理由。
“低血糖？那正好啊，我拿到蛋糕了……啊？！蛋糕怎么回事？！怎么瘪了？车撞的吗？他也没撞到我啊！”
“汪。”无伤蹲坐在顾抿的脚边，轻轻嚎叫一声。
准确的说，它现在已经不再是无伤，薛宸将它从顾抿的体内抽出，解除它给自己的束缚，让它重新变回灵魂的状态。
它正在消失。
无伤跳到薛宸的掌心里，又跳到林酒面前摇了摇尾巴。
“哎，那我再去买一个好了，反正加急半小时，还来得及。那我再去蛋糕店一趟，一会见。”顾抿扔掉手中已经瘪了的蛋糕，正准备往回走，林酒叫住他。
“顾抿。”
这还是他同桌转学这么多天来头一次主动和他说话，顾抿受宠若惊：“怎么了？”
林酒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以后我不能保护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顾抿没明白林酒的意思，“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没什么。”林酒说，“快去吧，我先……”他顿了顿，“我和薛宸先走了。”
顾抿：“是有事吗？吃块蛋糕吧，很快的，都怪我。”
林酒：“有点事，比较急……蛋糕，可以留两块。”
“也行。”顾抿向他们挥挥手，“宸哥照顾好阿酒啊，他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看。”
“没问题。”薛宸笑笑。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向远。
林酒拉住薛宸的手腕，和他一起走向相反的方向。
天空很蓝，干净又清澈，暖阳穿过整个春季，越过满山遍野，穿过树影，在路上投射出无数道光斑。
古旧的公交从身边经过。
城镇傍山而建，房屋拥挤，两个少年并肩走上高高的台阶，身后，是愈发遥远的街景。
林酒回过头。
顾抿在向前走，无伤跟在他的身后，每走一步，便透明一分，最后，完全消失。
世界上最艰难的结束便是离别。却很少有人说，离别，也是一种开始。
总有人披星戴月，不远万里赶来，为了开始，也为了不再离别。
“走了。”林酒转头。
薛宸跟上他，忽然说道：“其实刚刚，我不是安慰你。”
“什么？”
“你很温柔。”薛宸说。
林酒的脚步一顿。
薛宸又说：“是心里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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