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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伤(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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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七)
五百六十一年,对人类来说是漫长的岁月,交替了无数个朝代。
薛宸对这段漫长的孤独岁月却只是置之一笑。
他将贝壳项链塞进领子里,对林酒说:“给我一个位置?”
林酒偏开头,往边上移了点,给薛宸腾出一个位置来。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都用光了,一下午手气都很好的林酒输了一轮,抽中了一把大冒险。
“上帝”念出大冒险牌面上的内容:“用一句话讲一个恐怖故事。”
林酒想了想,望向杜友高,说:“你的头顶有一只妖怪。”
杜友高:“?”
“大概长这样。”林酒一手握拳,一手立起三根手指,搭在上面,比成一个妖怪的模样,“一个圆球,三只角,两只耳朵往下垂。”
那只妖怪在杜友高脑袋上跳得正欢,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看到它,试探性的甩了两下自己的耳朵。
“在甩耳朵。”
说这些话时,林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甚是平淡,仿佛只是在描述某种事实,听起来格外的真实。
他还转头问薛宸道:“是吧?”
“是。”薛宸点点头。
更可信了。
“……”杜友高在头顶上挥了挥,“还带搞配合的?林酒你成功吓到我……卧槽什么东西,我脖子上怎么阴沉沉的?!”
杜友高捂着脖子一转头,正好看到顾抿凑到他脖子旁边,一下一下的往他领口里吹气。
“我给你讲,阿酒。”顾抿憋笑憋得费劲,“友高最怕鬼,要那天在教室里的是他,我们指不定还得再做个大扫除才能走——吓尿了。”
“啊哈?顾抿?!你几个意思!”
杜友高占着自己一米九的身高,一把扑向顾抿,和他扭打成一团。
坐在那儿的男孩子自觉让出沙发,挤到另一旁去看戏,刘正时适时的给每个吃瓜看戏的分了一把瓜子:“多吃点多吃点,刚才买了挺多的。”
“友高,别欺负我们班长啊。”
“上啊,再用力点,这算打架吗?”
“太轻了,你们是在挠痒痒吗?”
男孩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接一个瞎几把起哄,瓜子磕的咔咔响。
无伤不知何时又从顾抿的身体里跑出来,蹲坐在他的肩头,挡去一些可能会伤到他的动作,尾巴左右狂摇。
“它好像在加油。”薛宸说。
“挺可爱的。”林酒说。
顾抿挣脱逃窜,杜友高紧追,两个人的战场从一张沙发转移到另一张沙发上。
薛宸笑眯眯的拍了张照,起身倒了杯花茶,递给林酒,嗓音不急不缓:“喝点水,嗓子容易干。”
林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手上的一把瓜子磕完了。
他接过杯子,有些烫,溢满花香,几缕飘渺的热气沾上他的睫毛。
入口是甘香的的清甜。
“谢谢。”林酒说。
“我投降我投降!!”
顾抿和杜友高的战斗终于决出胜负,顾抿被压在沙发上,“我投降了,放开我,差不多要去拿蛋糕啦。”
每次聚会都订个蛋糕,是高二一班的传统。
“一会再去!”杜友高勾住顾抿的脖颈,使劲挠他,誓要报回刚才的仇。
“欸欸欸。”分出胜负后就没意思了,刘正时看了眼手机,随后提道,“清华大学的自主招生这几天就开始报名了,有没人想去啊?”
“清华大学?”
“进不了的,进不了的。”听到清华大学这几个字,男孩子们秒速放弃,“最低的申请条件都得有省级联赛的一等奖。”
“……”
男生们沉默片刻,被牢牢压死的顾抿挣开一只手,费力的向他们喊道:“梦想还是要有的,比如我正在试图打赢比我高20厘米的……啊!”
葛静也说:“比如我想进军娱乐圈?晚舟哥哥,我真的要爱死他了。”
“其实我没什么理想,我觉得留下来当老师挺好的。”
“我居然有点想尝试一下清华北大。”
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
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自动排除了依然扭打在一团的两个人。
刘正时将话题抛给林酒:“那你呢,林酒?”
“我?”
林酒盯着手中的花茶,热气将散,花瓣在水中上下漂浮。
对于未来,林酒从未思索过。
这些年,盘踞在他脑海中最多的就是怎样解除诅咒,怎样活下去,怎样,才能再看不见妖怪,让成为一个正常人。
“我不知道。”林酒回答。
“没事的。”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他的脑袋上,接着,是薛宸的声音,“慢慢想,不急。”
“时间还很长。”
林酒望向他。
眸色漆黑沉静,深沉得能将人吸入其中。
“但愿吧。”林酒说。
周围的男孩子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正想发问,顾抿挣脱开杜友高的手,倏地往这边冲进来,惯性刹不住脚,整个人插到林酒和薛宸的中间。
林酒:“……”
“抱歉抱歉。”顾抿从沙发翻出去,冲进洗手间,片刻后复又冲出来,洒了杜友高一身的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冲出包厢。
透明玻璃外,顾抿回头,对包厢里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开时,还拍了两下屁股。
杜友高:“??”
男孩子们也一起愣了片刻,笑了。
“……他一直都这么幼稚?”林酒难以置信。
“是。”薛宸莞尔。
林酒也没忍住笑了。
也许该早点来到这里。林酒想。
顾抿好心情的和前台打声招呼,哼着歌出去了。
无伤蹲在他的肩头,安安静静,尾巴尖一点一点往下垂。
桌游馆厚重的大门被推开,阳光洒进片刻,又被挡在厚厚的木板门之外。
挂在门后的风铃叮当作响。
男孩子们又想出新玩法,林酒坐得有些疲惫,回绝他们的邀请,起身走到球桌旁,拿起球杆。
球桌上的球还是刚才薛宸过去时的模样,一半的全色球已经进袋。
林酒瞄准白球,随意对准一个点,用力往外一轰。
桌上的球被撞开,偏离原本的位置。
大力出奇迹,向来简单粗暴。
“我教你。”薛宸也跟了过来,扶住林酒的手,轻轻往下一压,“往下,瞄准这个点。”
这个姿势很暧昧,仿佛紧紧相拥,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和心跳。
手上热度蔓延,从手背,一直滚烫到全身。
球杆被薛宸带动,白球沿直线滚出,撞在一颗半色球上,滚落袋中。
薛宸放开手。
林酒将球杆还给薛宸,靠在球桌边沿:“我怀疑你在得寸进尺。”
薛宸笑笑,尾巴也跟着动了动:“是啊。”
挺不要脸。林酒撇撇嘴。
桌游馆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拉开,风铃清脆。
“薛宸。”林酒忽然问道,“为什么无伤会成为无伤?”
“我不知道。”薛宸说。
林酒“哦”了声。
“无伤的能力不是单纯的挡住一些小灾难。”薛宸又说,“它可以预见短暂的未来。”
“无伤是一种强大的妖怪。”薛宸站到林酒的身边,撕开一颗棒棒糖,递到林酒的面前。
甜香味四溢,环绕鼻端,林酒就着这个姿势,含住糖球。
“每一份执念本就应该强大。”林酒说。
薛宸温柔一笑。
糖味甜腻,周围是男孩子们的笑声,包间玻璃外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动作,桌游馆的灯光昏暗,眼前那条火红的尾巴却耀目。
林酒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揉一把薛宸的尾巴。
却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撕破空间,传到林酒和薛宸的面前。
尾巴上的毛倏地立了起来。
待在杜友高的头顶上的那只妖怪抵抗不住这样的冲击,掉到地上,一路滚到球桌旁。
林酒面色沉重。
体质原因,林酒能够轻易辨认出曾经感受过的灵力。
他清楚的辨认出,这股灵力中,蕴含着无伤的气息。
顾抿出事了。
灵力爆发的后果只有一种——
灰飞烟灭。
林酒摘下手上的腕带,眉头微皱,头也不回的走出桌游馆:“我们班长神经这么大条的?拿个蛋糕都能出事?”
“有些事我们根本无法躲避。”薛宸横抱起林酒,腾空而起。
午后的风滚烫,拍打在脸上。
“太慢了。”薛宸说,“这样更快点。”
前两天,薛宸说过同样的话。
林酒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