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无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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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伤（一）
——“谢谢你来了，阿酒。”
灯火似斜阳，携裹月光，装载漫天星辰，笼罩了整片夜空。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不敢太过用力，环住他的肩，将他圈在怀中。
体温环绕在身侧，红绳跨过腰身，环绕在两个人之间，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甜腻的糖味。
是薛宸的味道。
薛宸的口袋里总会兜着几颗糖，各种味道的都有。
心尖无端滚动。
林酒鬼使神差的抬起手，轻轻搭在薛宸的腰上，正想说话，身旁忽然出现女人的声音：“很浪漫吧？”
盈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檀香扇轻轻扇了几下，抬头仰望漫天灯火。
薛宸松开手，神情温和，说：“是啊，下次走路时出点声，或许会更浪漫些。”
盈姬轻笑：“我的错。”
篝火晚会仍在继续，盈姬的指尖在虚空轻点，眼前凭空出现几个洁白的气泡，飘至林酒身前，然后，“砰”的一声，撒出几株并不滚烫的鬼火苗来。
“樱川每三个月都会有这样的场景。”
“欢迎你来到樱川，林酒。”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一通简单的欢迎仪式之后，高二一班的男孩子们莫名其妙的借这个由头聊起了天。
鬼火在身旁飘荡，明晃晃的落在林酒的肩头。
“谢谢。”林酒说。
“听说你能进入除妖师白月的藏书阁？”盈姬问他。
林酒警惕的将手藏到身后，看了薛宸一眼：“？”
“樱川早就传开了，不动明王给了狐影大人和一个人类进入藏书阁的权利。”
“不用那么警惕。”盈姬笑笑，姿态优雅雍容，“狐影大人在这，没有妖怪敢对你动手。”
“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我什么时候那么凶残过？”薛宸笑着反驳。
“是，并不凶残。”盈姬偏头，对林酒道，“只是狐影大人动起手来没人能看得清，甚至没人能在他面前站立。”盈姬立起两根手指，“超过两秒。”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林酒想起自己和薛宸动过的两次手。
薛宸揉了揉林酒的头发，没将话题继续下去：“盈姬对咒术略有研究，关于诅咒，或许你可以先问问她。”
“诅咒吗？”盈姬来了兴趣，“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影响发挥。”
她轻挥檀香扇，脚底下出现一道咒术，周围空间瞬息之间变幻，转眼之间便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房间之中。
“这是我家，随便坐。”盈姬说着，走向后方的珠帘，几秒后再出来，已是换了一套行头。
盈姬让林酒伸出手，仔细观察他手上的红纹：“之前狐影大人对我提过，但那时候抽不出时间去详细询问。”
薛宸自己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林酒，一杯放在自己跟前，趁盈姬和林酒对话之际，拿出了一本金考卷。
林酒：“……”
这妖怪真进入角色。
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盈姬的脸色有一瞬的变化，她问道：“林酒，你家里原本是做什么的？”
“除妖师。”林酒曾在宗堂里的家族日志看到过。
“难怪。”盈姬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翻阅了几页，说道，“困生咒，上古恶妖生罗冥王创造的诅咒。”
盈姬将书册递给林酒，翻开的那一面，是几张极为抽象的描边画，勉强能辨认出画中的内容。
盈姬解释这页的图：“困生咒极为恶毒，中咒者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让一个宗族最小的孩子在十八岁那年暴毙，只要血液流传，不论经历多少世代，诅咒仍会流传，直到被下咒的整个家族，断子绝孙。”
“嗯。”林酒说，“我知道。”
先祖既然能够将诅咒压制好几个世代，就必定有解决的办法，更何况，每次在藏书阁之中，手腕上的红纹都会有反应。
盈姬又问：“你没有告诉旁人？”
林酒看了眼身边正在刷题的狐影大人。这妖怪“咔哒咔哒”按着圆珠笔的笔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尾巴尖好心情的左右摇晃：“……”
林酒移开眼神：“薛宸，算吗？”
盈姬：“你的父母呢？”
“……”林酒思索片刻，沉声道，“他们是普通人。”
“你的运气还真是差呢。”盈姬摇摇头。
“是。”林酒没有否认。
诅咒被压制那么久，落在他身上，运气怎么也不能算好。但，幸好是他。至少他天生就有灵力，能看见妖怪，有机会能寻求帮助。
“我对咒术也只是略有研究，论精通程度，是远远不如白月的。”盈姬说，“白月的藏书阁，是所有修习咒术的妖怪都想进入的地方。”
“对于困生咒，我只知这是七百年前方才出现，你只需看七百年到至今的咒术就好，往前的咒术不必再寻，应当是没有结果。”
虽然依旧没有解决的方法，至少范围一下子缩减了大半，林酒心里的压力轻了些，应到：“好。”
话说完，盈姬并没有强留他们，将林酒和薛宸送到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悠闲的靠在墙边：“听说你们明天要考试？”
“嗯。”薛宸说。
“压力真大。”盈姬感叹道，“老了，是融入不了人类社会了。”打趣了句，她便朝二人行了个妖怪之间的礼节，“狐影大人，林酒，慢走。”
*
就快入夏，几声湿漉漉的蝉鸣在田边响起。
盈姬虽嘴上说着融入不了人类，住的地方却在樱川镇的中心，去哪都挺方便。
薛宸将林酒送到藏书阁，挥挥手，和他告别。
藏书阁里只有林酒一人，寂静无声，翻开书页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书案前烛火摇曳，像极了薛宸的尾巴，在夜色中依旧鲜艳，仿佛晨起时天边一线火一般的朝霞。
林酒摩挲手中的红绳。
红绳已经被解下来，却还漂浮着几缕还未散去的灵力。
红色的，同红绳本身融为一体，和薛宸的尾巴同样的颜色。
林酒走神了。
从盈姬的家里出来时，她拉住他，避开薛宸，在林酒的耳边悄声问道：“你听过露月十一吗？”
一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神明。
林酒摇了摇头，逼迫自己集中精神，读了几本咒术之后，回到了住处。
洗完澡，林酒躺在床上，看了会手机。
班群里已经堆了一堆未读消息，得知月考消息时那群人有多颓靡，晚自习结束之后就有多嗨，瞎几把聊，聊天记录直接堆到了99+，最后还是老陈发了一个起名为“临时抱佛脚也是一门高深莫测的艺术”的复习材料压缩包，才止住了越来越放肆的聊天。
林酒闲着无聊，下载好后点开看了一眼。
压缩包中一共六个WORD文档，是各个学科的知识点，比较基础，大都是有出现必须要得分不然就是脑子有洞的题目。
林酒之前成绩就不错，这些东西早就熟记于心，无所谓考试前还要不要再翻出来看一遍。
正打算关闭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视频电话，是薛宸。
“什么事？”林酒接起来，打开外放，将手机随手丢在枕头边上，起身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
“试试能不能打得通。”薛宸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有点模糊。
“这理由可不太走心。”林酒说。
“我也觉得。”薛宸一笑。
林酒趴在床上，拎了个枕头垫在胳膊肘底下，立起手机。
屏幕对面，薛宸也同样躺在床上，周围是清一色的白，白枕头白色被子，手臂搭在额头上，额前的发丝被压得偏在一边。
“明天考试，有底吗？”薛宸瞎扯话题。
“还行。”林酒说。
薛宸又问道：“明天，我可以一起去藏书阁吗？”
林酒看了眼镜头：“？”
“为什么要问我？”
“……”
薛宸没有立刻回答，林酒等了会，切出聊天软件，在浏览器上搜索“露月十一”。
有关露月十一的资料实在太少，网页搜索出来的大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林酒的手指在屏幕飞快的划了几下，又换了个搜索引擎。
视频的小窗口里，薛宸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我担心你不愿意让我去。”
“……”听到这话，林酒的手指一顿，“傻.逼吗？”
薛宸轻轻笑出了声：“有点。”
“……”
林酒在新的搜索界面里翻了十几页，终于在最底下的一条里，看到了一点与露月十一有关的东西。
是一个快要被解散的论坛里，最近的一条帖子都是五六年前发布的。
“薛宸。”林酒戳进与“露月十一”有关的那一个帖子，“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么？”
薛宸愣了一瞬，旋即展颜笑了：“我知道了。”
林酒“嗯”了声。
帖子的标题很直白：【有没有人听说过“露月十一”？】
一楼：今天无意中知道一个神明，露月十一，书本古籍全无记载。
二楼：听说，她是掌管日出日落的神明，住在海边，信仰之物是贝壳。
三楼：他的守护灵，好像是一只红色的狐狸。
在现在唯物主义社会，这讨论莫名其妙的神明的帖子本来就无法引起注意，更何况在这小破论坛里。
整个楼一共就三层，全是楼主，没有旁人回复。
林酒在看到那句“红色的狐狸”时，微微一愣。
“阿酒。”薛宸唤林酒。
“嗯？”林酒回过神来。
摄像头晃了晃，往下一沉。
薛宸的脖颈上，挂着雪白的贝壳，昏暗的灯光模糊了摄像头拍摄过来的画面。
薛宸温柔一笑，问道：“明天要不要一起上学？”“”
林酒久久的盯着那枚贝壳，看起来只有一半，被细细珍藏，日日佩戴。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愣了半天，林酒才想起来要回答。
“可以啊。”林酒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无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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