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有灯（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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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灯（六）
樱川镇很美，夜晚也很美。
樱花四落，从高处看，更像是携裹朝暮的红云。
林酒没有半点心情去看底下的景色。
不说去哪，不说干嘛，直接把人捋走？
这只妖怪有够霸道。
“放开。”林酒冷冷的提醒道。
薛宸权当没有听到，搂住他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林酒抿住唇，尽量使自己冷静点：“很gay。”
“这样比较快。”薛宸回答。
确实比较快，风打在脸上飕飕的疼。
“……”林酒一时语塞。
林酒再忍不住，再次出手，薛宸却像是预测出他动作一般，更快一步，灵力挡住他的动作，再又轻轻柔柔的拍了拍他。
“乖一点，阿酒。”
“……”
流云从身边掠过，星辰似乎就在眼前，全都映在薛宸的眸子里。
他的声音实在太温柔，太宠溺，仿佛在心尖上悄悄的挠了一下。
林酒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偏开头，一言不语，任由薛宸就这么个暧昧的姿势，抱着他。
薛宸依旧敏捷，踏过空气，身形迅速往前方掠去。
夜风呼啸，低头便能看见整个樱川，还有方才那条河流，绸带一般，蔓延至遥远的前方，不远处的丛林深处出现了火光，火苗似是有了生命，在半空中上下跃动。
有点拥挤的羊肠小路上被妖怪摆了一连串的小摊子，摊铺前挂了一盏红色的灯笼，从山脚至山顶，绵延整条山路。
香气霸道的肆意飘扬，各路吆喝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个妖怪的集市，装点在一整座山上，日落出现，日出便消失。
薛宸和林酒落在山脚下。
“……”林酒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额前几根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他与薛宸保持了两步的距离，神情复杂：“来这里干什么？人口买卖？我并不觉得我对你能有什么用处。”
薛宸不急不缓的笑了笑，替林酒抚平翘起的发丝，然后屈起指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敲：“当然是吃东西呀。”
“咕。”
林酒的肚子适时的叫了声：“……”
薛宸找出一条红色的绳子，扣在食指与拇指中，掌心相合，使了个咒术。
薛宸说：“我施了咒，戴上这个，身上就会盖上一层妖气，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酒没有反驳。人类数量有那么多，不一定每个都是好人，妖怪也是同样的，总有那么几只妖怪觊觎人类的味道。
薛宸将红绳系在自己和林酒的手腕上。他比林酒要高出半个头，他低着头，睫毛浓长，眉眼柔和，修长的手指上缠绕几缕红线。
他抬起眸子，眼里印了四周的火光，看起来异常干净温柔。
“一起进去吧。”薛宸一笑，说。
妖怪集市有些像人类的庙会，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在香味和嘈杂的说话声中穿梭来去。
林酒食量不大，逛完头几个摊子就已经七八分饱，更多的是在瞎逛。
身边是薛宸，穿了和他一样的校服，鬼火在四周漂浮，妖怪们向山顶涌去，将林酒挤向薛宸，手背与手背一不小心便会碰在一起。
手腕与手腕之间牵了一根红绳。
薛宸的手指动了动。
微小的动静便清晰的传递过来。
林酒和薛宸走在上山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其实和薛宸相处时很舒服，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身旁，不会打扰他，保持正正好的距离。
周围尽是嘈杂的吵闹声，前方是拥挤却弯曲回肠的山路，身边的人同他并肩，还有一条招摇又耀目的尾巴。
一个小女孩逆着妖群从山上跑下来，手里捧了几朵白色的花束。大概是个头矮，实在挤不过旁人，小女孩一不小心往前跌了跤。
“小心点。”
林酒和薛宸下意识伸出手，两只手触碰在一起。
薛宸的手包在他的手上，温热的温度印在手背之上。
林酒的手臂一僵。
薛宸很是顺手的就这个姿势把小女孩搀到路边。
“没事吧？”薛宸拍掉小女孩膝盖上的灰尘，“路上很挤，别跑那么快，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两个妖怪哥哥。”小女孩整理好自己的裙摆，甜甜的笑了。
她捧起手中的花束，摘下一朵，簪在林酒的胸前。
洁白的花瓣，淡绿色的花蕊，沾了几滴晶莹的露水。
“送给你，漂亮的妖怪哥哥。”小女孩眨巴眨巴黑亮的大眼睛，挥了挥手，又快速蹿入了人群中。
拂面是茉莉花的香气。
“漂亮的小哥哥。”薛宸笑了声，重复一遍小女孩的话。
“滚。”林酒踹了薛宸一脚。
薛宸眼眸微弯。
林酒本身就是很漂亮的样貌。
睫毛纤长，皮肤白皙，鼻梁挺直，鼻尖勾出一条微微上翘的弧度，但与这幅相貌完全不同的坚硬在他身上，将那股子柔和尽数压下。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薛宸揉了揉林酒的头发，“诅咒会消除的。”
“不会有事的。”
“……”林酒站在光里，任由薛宸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会，久久的，才“嗯”了声。
不会有事的。
林酒在心里对自己说。
所有妖怪都在向山顶走，刚才即将到这里时，就看到山顶上的火光。
“今晚有篝火晚会。”薛宸说，“三个月一次，欢迎来到这里的新朋友。”
林酒点点头。
“哎呀呀，这不是狐影大人嘛？”路边，一位女摊主认出了薛宸。
“盈姬。”薛宸同她打了个招呼。
盈姬的摊位在临近山顶的地方，正好可以俯瞰整座山的地方，展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她手握一柄檀香轻丝扇，侧躺在一张摇椅上，裙摆垂至地面。
“许久不曾见过狐影大人。”
“的确很久没来了。”薛宸向林酒介绍，“这是盈姬，画皮……老妖怪。”
林酒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盈姬起身，朝林酒行了个礼。
“这位是……”盈姬正想问，却在看到薛宸眼神的那一刻，止住话头。
那个眼神，一切都已经了然。
她认识的狐影，瞳底从未出现过如此温柔的色彩。
“原来是这样。”盈姬摘下一枚金色的面具，微笑说，“送你的，小林酒。快去吧，篝火晚会要开始了。”
周围的妖怪也互相催促着，加快了步伐。
到达山顶时，篝火晚会正好开始，一群妖怪围在火堆旁，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大圈，跳起奇怪的舞蹈。
凉风拂过面颊，舒适宁静，林酒坐在一旁，细细端详手中的面具。
乌金色的面具，边缘被用金粉细细勾画，眼角点缀一朵湛蓝的小花。
没人知道画皮的底下是什么样子，她们有无数张面具，无数个身体，有比任何妖怪都要长的寿命。
“盈姬是这个集市的主人。”薛宸扬起眉梢，“那首歌，就是她写的。”
篝火边上的妖怪在唱听不懂的歌，林酒未曾听过这个语言，不同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却合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这是妖界的语言，你把面具带上去，再听听看。”
林酒将面具戴在脸上，似有咒法从盖住他的耳边，世界安静了一瞬，又渐渐吵闹起来。
语言还是没听过的语言，林酒却能听明白里面的意思。
“我认得出你。
因为我曾远远的见过你。”
“或许是海边的清晨，
或许是夜间的田埂，
海风清咸，知了唱鸣。”
眼前变得虚幻，缓缓汇聚了一片雪色，浑身漆黑的妖怪走在雪面上，瘦弱无力，像是干枯的树枝，步伐沉重而艰难。
她看见一个人类，白衣黑发，行走于雪中，爬上山巅，摘下顶峰的一朵雪莲。
妖怪看到他的眼睛。
“我去过你说的每一片山海河川，
见过你说的每一朵落英缤纷，
从年少到年老，
从前生到今世。”
“我一定能认得出你。”
“我曾远远的见过你。”
画皮，也是一只孤独又痴情的妖怪。
一见钟情而已，却倾了一世又一世的心。
“阿酒。”薛宸唤他的名字。
“啊。”林酒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薛宸知道林酒的能力。
“嗯。”林酒摘下面具，周围的语言再一次变得陌生，“我看到了画皮。”
“辛苦你了。”薛宸凝视林酒，眉头微皱，“你本来无需感受到那种难过的。”
头一次有人对林酒说出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渴望被理解，却只有薛宸对他说，辛苦了，告诉他，你只要感受你自己就够了。
那你呢？林酒也想问薛宸。
他正想开口，天边忽然涌上了无数的灯火，篝火旁跳舞的妖怪都停止了动作，齐齐望向天际。
浩浩荡荡的长明灯顺着一条灵力构成的河流从山脚下逆流而上，鬼火漂浮空中，同这千千万万的长明灯一起，冉冉漂向夜空。
河流的另一端，似乎有一个身影，身前系着一条红色的围裙，每一盏长明灯都在手中被点亮，再被放到河流之中。
“有灯，欢迎你。”
“欢迎来到樱川！”
“你来了真是太好啦！”
“以后一起在这里生活吧，有灯！”
“好啊。”有灯的身上好像在发光，身形不再虚幻，无比明亮的光芒包围着她，“好啊。”有灯一遍又一遍的回应。
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有灯，一直都是一只能够带来光明的妖怪。
林酒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这个点，应该没人会给他发消息的才对。
林酒退到没有光的地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社交软件跳出的信息。
微信：【您被“薛宸”邀请进群聊“超级爱学习的一班！”。】
不停的有消息在跳出来，手机一刻不停的在震动。
顾抿先带的头：“欢迎新同学，欢迎林酒。”
接着，每个人都回复了。
“欢迎林酒，欢迎欢迎！！”
“欢迎加入高二一班！！”
“恭喜一班大家族再添一人！”
林酒的心里一软。
手机震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胸前簪了一朵洁白的花，满眼火光耀目，漫天灯火长明，红灯笼沿着山路蜿蜒向下，像是两条星河，交错辉映。
妖怪又唱起了那首歌。
薛宸的手臂轻轻搭在林酒的肩膀上。
“阿酒。”
这样的气氛适合一个拥抱。
于是，薛宸拥住林酒，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林酒的耳边忽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只有薛宸的话语，还有自己那不知为何变得过快的心跳。
“谢谢你来了，阿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有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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