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有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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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灯（五）
——“或许，我可能，大概，是遇到鬼了……”
“昨晚……”葛静有点不敢回忆起昨天晚上，“有人在敲我们宿舍的门，不停的敲，不停的敲。”
“我和舍友都吓蒙了，我们从窗户看出去，门外什么也没有……那声音持续了一晚上，直到天亮了才消失。”
忽然有风从窗外吹进来，顾抿无端打了个冷颤，不确定的问道：“会不会是那个传说？”
“不会吧。”葛静脸色白了几分。
刘正时不大清楚，觉得顾抿神神叨叨的：“什么传说？”
“就是那个。”顾抿说，“几十年前，宿舍楼还没翻新的时候，有人从宿舍楼的楼顶上一跃而下。”
天渐渐黑了，教室里没开灯，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顾抿的声音本来就比较低，讲起鬼故事就跟走近科学的旁白似的，活脱脱又添了几分阴森：“她跳楼时，身上出穿着红裙子，那时候有人试图拉住她，却没拉住，亲眼看着这人从楼顶坠落，血和红裙子混在一起。”
“从此以后，每到四月份，宿舍楼通往天台的阶梯都会多一节，总有人会在窗外看到红色的身影，还有……持续一整晚的敲门声。”
“不会吧……”葛静面色苍白，刘正时往顾抿边上缩了点。
林酒将垃圾扔进纸篓里，单肩背起书包，没有半点想要加入话题的兴趣。
每个学校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恐怖传说，经过无数的口口相传，本来一个纯情恋爱故事都能被传成为爱殉情因爱生恨的鬼故事。
“那是骗人的。”刘正时试图让葛静不那么害怕，“世界上没有鬼神之说，所有事情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比如？”顾抿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
“是……风吹的？或者，有人恶作剧？”刘正时猜测。
“这比闹鬼还不靠谱。”葛静垂头丧气的趴在桌面上。
“……”
走廊的灯和路灯都是定时的，六点十五分才会开起来，此刻，走廊和教学楼前的那段路还是乌漆漆的一片。
林酒走出教室，路过开关时，顺手打开教室顶上的灯。
教室里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葛静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顾抿和刘正时也屏住了呼吸。
与灯光同时来的，是走廊上传出的很慢很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林酒的步伐顿在门边。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教室内的三人直起身子，呆愣愣的看向门口。
门是开着的，门口除了林酒没有任何人。
“你们……听到了吗？”葛静的嗓音在颤抖。
“听、听到什么……”
“可能是，新同学敲的……”刘正时还在试图用科学来解释。
“咚咚咚。”
又响了。
他们三人紧盯的林酒没有动作，没抬起过手，连手指头也没动过。
不知名的冷风从门外吹进，教室的气温忽然变低了几度。
“就是这种感觉……昨天晚上的……”葛静快要哭出来了。
刘正时：“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我也觉得……”顾抿咽了口口水，“同桌，你，你冷吗……”
“啊。”林酒直视前方的空气，回答，“有点。”
面前是一位老妇人，佝偻腰背，身前系了一条红色的围裙，手臂上跨着篮子，改了一张古旧的布块。
老妇人问道：“请问，这户人家需要灯油吗？”
林酒没有回答。
老妇人呆了片刻，怅然若失的低下头：“你们也看不见我吗……”
她后退一步，对教室里的几人鞠了一躬，“抱歉，打扰了。”
老妇人离开了，阴冷的气息骤然消散。
她的步伐缓慢，像是风中残破的枯叶，逐渐远离。
走廊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老妇人的身影就在这样的明亮中，变得透明虚幻。
校园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耳畔响起车铃，还有女孩子们的笑声，有人一口气从楼底下冲上来，冲向自己的教室。
教室的门被撞开，“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那是一只即将要消失的妖怪，灵力微弱，却在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存在告诉每一个她遇到的人类。
她想让人看到她。
林酒站在门边，不知看到了什么东西，发愣许久。
顾抿最先回过神来，他走向林酒：“同桌，你没事吧？你在看什么……”
顾抿脚还是软的，一不小心扭了下，就要磕到身边的椅子，却有一束微光从他身体钻出，小幅度的挪开那条椅子。
顾抿踉跄几步，毫发无损。
谁也看不见，只有林酒注意到了那束微光。
从顾抿脖颈上的胎记钻出来。
“没事。”林酒对在教室里的三个人说，“不是鬼。”
“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少年眼瞳漆黑，神情淡漠，瞳底是一抹读不懂的情绪。
似乎是难过，还有同情。
林酒把书包丢给顾抿：“一会让你薛宸帮我把包送过来。”
“你去哪啊？宸哥怎么找你？”
“他能找到我。”林酒说完，头也不回的冲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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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漂浮着几片樱花花瓣，顺水而下，边上，有一只简易的路灯，灯光虽昏暗，倒映在清澈的水里，却像另一轮浮起的圆月。
老妇人坐在有光的地方，感叹道：“真好啊，天不会再黑了……”
她的身体已经趋近于透明，就要消散。
当妖怪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意义，是会消亡的。
有灯，原本是能带来光明的妖怪。
她靠在灯杆上，缓缓的闭上眼。
流水声是温柔的，风声与水声共同在耳边流淌。
“真好啊……”
有人碰了碰她，是个少年的声音。
“麻烦你。”少年不停的喘着粗气，这里很偏，他应该是跑过来的
“我需要灯油。”少年这么对她说。
有灯睁开眼。
少年手捧一盏简单的长明灯，蹲在她的身前。
“可以借我一点灯油吗？”少年问她。
“你能看得到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能看到她，没人再唤过她。
“是的。”少年回答，“可以借我一些灯油吗？有灯。”
“啊，当然可以。”灵力汇聚长明灯之中。
“能帮我点亮它吗？”少年又问。
“可以的。”有灯笑眯眯的回应他。
灯芯亮起一簇小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林酒将长明灯放入河中，微弱的火光映在水面上，似是圆月旁的星火，一点一点，随着河水飘向远处。
无论风有多大，只要还盛有灯油，长明灯的灯火都是不会灭的。
“谢谢你。”林酒对有灯说。
有灯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的。”
有灯是灯油修炼而成的妖怪。
有灯的生命，始于光，终于光。
“谢谢你，有灯。”
“我再也不会怕黑了。”
“有灯，我还想向你借点灯油，可以吗？”
“幸好有灯在我们身边。”
曾经，有很多人这么对她说。
可是后来，这些人不见了。
“需要灯油吗？”
“这户人家，需要灯油吗？”
“需要我帮你点灯吗？”
她一遍遍的问，一家家的敲门。
没人回应她。
没人再看得见她。
人的寿命很短，但人也很聪明，他们找到了让灯不会熄灭的方法。
即使是夜晚，周围也不会黑了。
已经没人需要油灯，没人再需要她。
“你许愿了吗？”有灯问林酒。
“嗯。”林酒点头。
“那就好。”有灯笑了下，身形化为无数荧光，逐渐飘远，同那盏孤零零的长明灯一起。
林酒枯站在河边，看着有灯远离的方向，路灯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早已看不见长明灯的灯光。
“你在这啊，阿酒。”薛宸的声音。
薛宸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酒的身后，肩上背着他的包。
“阿抿叫我把包拿给你。”薛宸解释说。
“谢谢。”林酒应道。
薛宸没再搭话，安安静静的站在林酒的身边。
水流声在耳畔异常清晰。
“妖怪为什么而存在？”须臾，林酒忽然问他。
“不知道呢。”薛宸撕开一颗糖，清甜的橙子味从糖袋里飘出来。
薛宸总爱吃水果味的糖。
“那你呢？”林酒问他。
“我啊。”薛宸开了个头，想了想，顿住话语，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酒偏头看向薛宸。
“在这。”薛宸握住胸前半片雪白的贝壳。
为了等一个也许已经不存在的人么？
这妖怪真是……执着。
“包给我。”林酒不再接着往下问，他调整好情绪，伸手拎回自己的包，正想往回走，薛宸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另一手跨过他的膝盖，将他横腰抱住，一跃而起。
高处的风拍在脸上格外冰冷。
林酒：“！”
操了！
“你在干嘛？！”之前薛宸再过分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竟是直接虏人。林酒二话不说，灵力汇于掌心，毫不保留的向薛宸出手。
“稍微忍一下，阿酒。”薛宸同样回以灵力，化解林酒的进攻，他横抱着林酒，将他箍在自己怀中。
脚下是化为流光的灯盏。
“我带你去个地方。”薛宸清浅一笑，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有灯（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