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人民警察不好当》demain

6、第 6 章

　　走出审讯室，渊半霜只觉得筋疲力尽。
　　这个人模人样的警察是个白兰瓜！外白里黄！
　　经过漫长的审讯，渊半霜悲伤的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能洗个澡了。
　　“因为等下公爵要过来，你作为当事人是必须得到。”
　　……见公爵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灰着见公爵了？
　　渊半霜如此想到，然后欣然的接受了在警局洗澡的特权，颠颠的跟到了清洁室。
　　然后他沉默了。
　　眼前的清洁室和问询室大同小异，外墙涂满了禁魔材料，高强度抗魔玻璃板横在中间，将淋浴区与监视区在物理上隔开。
　　但，玻璃，它是透明的。
　　渊半霜站在法阵中心，感受着看守严正而谨慎的视线，忍不住抬手摸鼻尖，结果手刚抬起来禁魔手链晃悠着撞在一起，清脆而响亮的“叮当”一声。
　　小守卫的眼神唰的刮过来，
　　“……”
　　渊半霜默默放下手，盯着脚下的法阵好像那是个什么圣级法阵一样。
　　然而那只是最低级的控制系清洁法阵，任何一个魔法基础教育的控制系小学生都能用的出来。
　　除渊半霜外的众所周知，警局的“清洁”两个字是和水无关的。
　　清洁法阵不需要水，更不需要脱衣服。
　　着实让他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警局里的人都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但是……在别人的视线下清洁，即使不脱衣服也……过于羞耻了吧……
　　渊半霜心里有点紧张，不过他不会表现出来，动不动就害羞以后怎么耍流氓呢。
　　渊同学心中有一片黄色的星辰大海，只不过今天误入了一条喝皇水长大的龙，差点儿没被喝干。
　　法阵缓缓运转起来，地上的符文亮起，浮现在空中，罩住阵法中心的林莫枫。
　　不多时，渊半霜的毛发总算能看出本来的颜色了。
　　看守把他从清洁区带出来，长长的出口气，拍拍他的肩：“兄弟，我知道你是被小公子冤枉的，但我刚刚真有点儿害怕。”
　　“我老觉得你会让清洁阵过载爆炸。”
　　“……过奖。”渊半霜干巴巴的说，毫无留恋的一脚踏出门。
　　门外走廊安静得很，把他领过来的林莫枫这会儿没在，一个没见过的小青年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雀斑，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的紧张和激动。
　　他眨眨眼，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太相见那个外白内黄的白兰瓜。
　　而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就顺眼多了。
　　小年轻生涩的按上他的禁魔手链检查状态：“厄，老大临时有点儿事儿，我先带你……恩，没有魔法波动，走吧。”
　　渊半霜跟上，随口问：“这么一会儿就有事儿啊？你们警官可真忙……啊！对了！是不是那件事？”
　　小年轻一脸迷茫的看过来。
　　渊半霜啧了一声，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八卦：“就是那个卷轴的事儿啊！不就是那个卷轴制作师干的吗！怎么还没处死他。”
　　“……”这又是哪里传出去的谣言，证人都要被处死了。
　　他无语的摇摇头：“这件事儿还在调查中，我们没法儿说。”
　　他犹豫了一下：“具体情况你们不知道，不要传播谣言。”
　　渊半霜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嘟囔了几句：“那你老大干嘛去了？现在要去哪儿？”
　　“哦，这个啊，”年轻的小警察确认了下门牌，将附着法力的手指按在感应器上，门应声而开，里面的景象落入渊半霜眼中，“老公爵已经来了。”
　　……
　　“跪下。”
　　冰冷的命令打在墙壁上。
　　临时关押区中，小警员都远远地站着，像是在躲什么怪物，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魔法气息一并藏起来。
　　小公子肚子上还印着个鞋印，身体一抖，止不住的打颤，头深深地埋下去，颤抖的双腿一软，在众目睽睽中直挺挺的跪下去。
　　金发华袍的男人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他也曾经试过耐心的教导，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显然不成器的废物。
　　一只手在小公子膝盖着地之前捞住了他。
　　林莫枫捞着小公子的腰站直，像拎个小狗崽一样把他拎到一边，拍了拍他的背。
　　小公子一声不吭，微微躬身，手按着腹部被踢打的地方。
　　公爵自惜羽毛，这一脚甚至不是他自己动的手，身后的仆从推开门紧接着就飞起一脚，干脆利落，显然对打自家少爷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林莫枫当时只注意防着公爵，反而没防住仆从那一脚。
　　公爵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子，没有停留一秒，十分含蓄的欠了欠身，行了个致歉礼。
　　“犬子给您惹麻烦了，我会把他带回去处置。那个被诬陷的平民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就是，我们贝尔科家族绝对会负责到底。”
　　听到处置两个字，失了魂儿一般的小公子有颤了颤。
　　“我会废了他的魔力，把他在幽空幻境里关三个月的紧闭，他在里面敢起一次使用卷轴的念头就会让他受一次魔力倒冲之苦，保证他出来之后再也不敢碰卷轴。”老公爵丝毫没有撒谎的意思，他先前就这么做过，只不过上次幻境里都是各种凶残的魔兽，他依旧没有魔力的儿子身边只有自己的宠物猫，他认真的解释，“幻境中的任何伤害都不会被带到现实中，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受到任何真实的伤害，绝对不违反保护法。”
　　还在门外的渊半霜：“……”
　　幽空幻境啊，据说那里面儿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觉、却会无端的受伤。在里面只能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皮肉被割开、剜下、汤烧、啃噬，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种地方会容易留下后遗症的。
　　要是每次老公爵都是这么教育的，那小孩还能有偷人钱的勇气心理素质可以说是很强了。
　　“怕是不行，”林莫枫十分难办的皱起眉，“这次小公子的事儿牵扯到了违规卷轴，这事儿查清楚前，恐怕您家小公子还不能释放。”
　　高高低低的声音传入低着头的小公子耳中，他眼中忽然有了丝神采。
　　公爵却不是很满意，他的手指在指环上摩挲两下，神情严肃：“我贝尔科家族世世代代皆恪守王赋予的权利与规定，谨言慎行，从没有一个受到惩罚的人！事关我族的荣耀，还请警官慎行。”
　　他口口声声家族荣耀，对自己的儿子只字未提。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家族的荣耀，说的跟现在的贵族真的还有什么权力一样。
　　渊半霜在心里翻白眼，身体却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扑，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他扑在公爵身旁，一副自己承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的样子开始他最擅长的鬼哭狼嚎：“公爵大人，您可不能这样啊公爵大人，我被他害得真惨，你不能带他走啊！他，他这种孩子，您还要保他出去，这就是你们什么贝尔科家族干的事儿吗？！你们可不能没有良心啊！”
　　房顶都要被他嚎破了。
　　贝尔科公爵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时间又惊又怒。欲开口斥驳，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在平民眼中，自己可不就是在拿着贝尔科的荣誉给自己儿子遮羞！
　　这是他万万不能忍的！包庇那种废物，岂不是败坏祖上的荣耀！
　　林莫枫隐隐感觉到了渊半霜的想法和公爵的动摇，立马趁热打铁，和渊半霜一唱一和：“公爵大人，您要是现在带走小公子的话……恐怕不妥。你要知道，小公子现在还是未成年，这种受管教的记录也只会保留两年并且会受到保护，您要是现在带他走，反而……”
　　老公爵陷入沉思。
　　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小公子的脊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他感觉自己站在云端，脚下是一片虚无，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究竟是在向下坠落？还是仍站在边缘？
　　他每次都会有这种感觉，但是他无法让自己停止追逐这种感觉。
　　也许他希望，最后脚下能碰到的，会是一片温柔的草原。
　　老公爵做出了决定，风度翩翩的离开了，走出门时连袍子的下摆都稳稳当地丝毫没有粘上尘土。
　　他走之前向渊半霜道了歉、向林莫枫道了谢，唯独没有提到贝尔科小公子。
　　奇拉·贝尔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老公爵远去，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他还是个摘不到浆果的小孩子，远远的看着父亲化出一片叶子轻轻松松的割下了所有果子。
　　“奇拉，你太笨了。”
　　现在他已经能摘到果子了，但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站在原地，灵魂却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林莫枫刚要说点儿什么，就听见渊半霜“嗷”的一声跳起来，一把抓住小公子的肩。
　　他叫道：“你说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你说啊~你说啊~”
　　小公子被这九曲十八弯的哭诉吓得差点儿晕过去：“我……”
　　“哎呦你别说了，我的心已经碎的拼不起来了……”
　　小公子：“……”
　　林莫枫：“……”
　　“你怎么补偿我？”
　　小公子终于找到能插话的地方了：“我父亲不是说了……”
　　渊半霜打断他：“那是你父亲，你想赔偿什么？”
　　小公子拳头紧了紧：“我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你在我一个流浪汉面前说自己什么也没有？”渊半霜难以置信的看看小公子，又看看自己。
　　“……”
　　“你自己原来不算个东西啊？”
　　林莫枫：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小公子已经懵了，在“我当然是个东西”和“我不是东西”中艰难抉择，表情变来变去，好像就要做出选择了……
　　林莫枫忍无可忍的把渊半霜拉开，把小公子从“东西不东西”的难题中解救出来：“好了，赔偿问题之后再谈，现在恭喜这位先生锒铛入狱。”
　　小公子：“……”
　　渊半霜：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