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泰勇小说选》周兆燎

4、十年前后（1）

　　潘婷婷是我们念大学时数一数二的“校花”。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笑意迷人，右嘴角有一颗黑痣，有人说是美人痣，更多的人则打趣为“好吃痣”；她的眼睛大而亮，一瞪一横也招人喜欢；她身高腿长，如同她的名字，亭亭玉立，再加上天生一张伶俐的巧嘴，因此，在进入大四时被一家电视台选中，当上节目主持人，成为我们学校乃至全市的公众人物。
　　少年得志往往使人骄纵，难得婷婷还算克制，依然故我，系里系外，对谁都含情脉脉，哪怕对长相奇丑，来自农村的男女同学都从不嫌弃，至少在表面上我们看不出她瞧不起人。为人实在太好讲话了，不像有的任性的女孩，头一昂，气一喷：“不！”“要！”一些女同学暗地里骂她是狐狸精，专门勾引人家的男朋友，我说句公道话，她们大多出于嫉妒。事实上，婷婷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女孩，你有什么办法？
　　我在班上也算一个亮点，人长得高大英俊，学习成绩又好，颇有人缘，即便如此，对婷婷也只敢暗恋，她是名女，谁敢招惹她自讨没趣？我深知，谈爱无异于谈判，需要实力。我默默守望她，想象她，那是一种寂寞的幸福和甜蜜，夜里，我常常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失眠。
　　有一天晚上，我碰巧和婷婷在学校图书馆阅览室同一张书桌上复习功课，准备毕业考试。我忍不住一再偷看她，她忽然抬头，长发一甩，用笔敲敲桌子，问我一个英文典故的出处。我受宠若惊，放下手中的书为她讲解，讲解完了却无心看书，她看样子也是。我们索性开始笔谈，纸上谈情。她用英文问我：“Are you happy ?（你快乐吗？）”我同样以英文反问：“Who makes me happy ?（谁使我快乐？）”她抿嘴笑笑。我继续大胆地写道：“A foolish big boy will make you happy .（一个傻大个儿将使你快乐。）”“The boy who makes me happy is foolish ?（使我快乐的男孩很傻吗？）”“I am sorry , what I mean is a lover is always some foolish.（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一个恋爱的人总有几分傻气。）” “The foolish lover is more lovable . Who is he ? Tell me !（那个傻乎乎的恋人更可爱。他是谁？告诉我！）”
　　我后悔不曾管住我手中的笔，在她的逼问下，我吐露真言，承认那个傻大个儿便是我，从此暗恋她的幸福和甜蜜荡然无存。我自作多情，结果搞得人人皆知，自己也很痛苦、气愤，因为她压根儿无意于我，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我明明知道她正与我们外语系一位年轻的讲师打得火热，说不定还上了他的贼床！
　　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我被分配到另外一座城市教书，后来又去深圳做了一名文学编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在深圳结婚生子，生活幸福美满，差不多完全忘记了我爱过的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