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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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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玹王殿下能不能找到,总归是第一次来这,不给他带路真是有失待客之道。”
旁边那人撇了撇嘴:“你敢去书房?主子知道你靠近都得扒你层皮。”
刚才说话的只能讪笑,从来山庄的第一天起就被告诫那个地方不能去,就连小红这些亲近之人也不会贸然进入,所以常有人说:叶风怕是在里面藏了美人,小红也常常用这个打趣他。
凌寒沿着路走走停停,此时正值秋天,不知是无人打扫还是特意为之,路径早已被枯黄的落叶掩埋,想是前些日子的雨的缘故,叶子浸透了水,无力地附在石头上。
转过角时,先前被树木遮挡的池子显露了出来,看样子与皇宫御花园里的差不多大,说是“湖”也不为过。凌寒所处的位置与湖之间还是隔着些草木,他隐约能瞧见湖另一边的长廊,和立于湖上朱红的亭子。
若是夏日来此,满池荷花盛放,香气盈亭,鱼儿争食嬉闹于湖中盎然,真是雅致。
如今枯枝败叶蜷缩成团在水里浮沉,不免有些悲寂寥。
走过这水入眼便是精致华美的朱楼,雕栏玉砌,周围环山绕水,徒有这一富贵处被簇拥,只道一声逍遥。
凌寒轻轻叩门,内里无人响应,又不好直接推门而入,便在外等叶风。
踱到水上亭,从此看山庄,更是别有风趣,万物经水而生的倒影在水下形成新的的世界,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
拂了拂石凳上的尘就安坐下来,这亭中安放的石桌正对凌寒,桌上残棋不知何时而下,又是谁在博弈。
想来也是无事,凌寒便研究起这未定之局。
“玹王殿下,秋风萧瑟,莫冻坏了身子,不妨到书房一坐!”岸上有人在呼喊,凌寒转头看去,却不是他熟知的那几位。
他回到岸上,冲那人颔首:“主人还未许可,怎可贸然进入。我在亭中等待即可。”
“殿下,此实为主子授意,他被琐事绊住了手脚,请殿下稍作片刻,不消多时便能赶来。”
“那就多谢你家公子了。”
此处书房的布局与府上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此处墙上多了把剑,倒是给书房平添一丝武将气势来。
其实不同并不止一处,凌寒被墙上那幅画吸引住,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穿纯黑骑装,护腕发出金属光泽,在奔跑的马上拉满弓,不合年龄的红布带束了发,红与黑在风中缠绕。
画师想来是位大家,哪怕只见过二十有余的叶风,也能从其神态中看出他的影子,凌寒看着这画,眼中似有冻冰破裂,眉眼一弯,便是一汪春水。
前些日子下江南,水灾弄得人心惶惶,凌寒本只负责运送物资,可百姓疾苦,在去过临时避难所之后,他就再没闲过。
正属深夜,凌寒正往衙门府走,叶风正帮他忙里忙外获得支持,他并不想只他一人操劳,就找了些事情做,这几日不得空闲,早出晚归只道一声寻常。
抢劫偷盗等事定要在深更半夜实行,当整座城市都安眠,谁又会管几个倒霉蛋呢。
不巧的是,凌寒就是那个倒霉蛋。
彼时他正穿过小巷,几个江洋大盗堵住了去路。
夜晚太黑,彼此的表情都看不清,这几人想要财,凌寒既然杀不出一条路,自然要乖乖就范。
他向来没有随身带银两的习惯,只是解下了玉佩,可是对方毫不满足。
凌寒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将头上白玉冠摘下换得息事宁人,面对的几个人却乱了阵脚。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地上的雨水被踏得飞溅,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瞧见了神。
那时叶风一手持缰绳奔来,另一只手挥剑斩雨,剑刃白如雪,光滑如镜,将仅有的一点光反射得干净,又被血花吞噬掉锋芒。
人总是会词穷,就算是读了千年的书,装了几百斤的墨水,在某事上也不免落俗。
比如此刻,叶风踏马而来,细雨更添朦胧,手捻月光,尘俗琐事便消散,天神降临。
收了剑,那几位市井混混早已连滚带爬离开,凌寒举着纸伞,看着马上的“神”伸出手:
“上来吧,玹王殿下,带你回府。”
那时叶风是怎样装束早已在记忆里模糊,想来是身披月光鲜衣怒马,与十年前并无不同。
“殿下久等了,实在是小人的不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凌寒望着衣摆翩翩,笑着回道:“何必在这打趣我,平日倒是没瞧见叶公子如此客气。”
未等叶风搭腔,又解释:“闲在府中无聊得紧,便想着来你这消磨消磨,多有叨扰,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叶风坐下,笑着看他耍官腔,凌寒被盯着说到结尾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好像点了两人的笑穴,看着彼此前仰后合。
良久,“就算如此,今日我也不能与你玩乐,手头事务太多了。”叶风顿了顿,“不过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书房陪我这一下午,风语楼最近研究出了新菜式,待我处理完我们一起去。”
凌寒点头。
叶风总不能让凌寒坐这外头看他一下午,便将他引到书房内里歇息。
书房的内外被一屏风区分,内里有小床可供休憩,案几笔墨也一样不少侍奉在旁。
屏风遮挡得严实,凌寒从扇间空隙窥得一影,或蹙或喜,加之之前种种,凌寒不免起了兴致动起笔。
那夜光景早已在脑中心中反复千遍万遍,落笔勾线自是成竹在胸,只是在着手衣袍时犹豫片刻。
日落西山,叶风推开屏风,只见凌寒白皙的脸映上了炽热,睫毛投下的阴影更显其热烈,他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旁,看清楚了案几上的丹青。
深竹月色本是在夜中不起眼的颜色,但身后月光无端带来一丝缱绻,手中执的剑也作绕指柔;雨水映着月,马蹄踏碎满地月亮,溅起一片白;画中少年如审判之主,却又眼中含情思,大逆不道的披散发也似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