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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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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在朝廷上扎的根很深,一半多的人都是他的党羽,皇上自知等会就会有人来替他们申冤,于是赶紧下朝,只把凌寒留下。
凌寒一头雾水,难不成要摊牌了?
皇上并不说话,两人静静地,互相打量,凌寒在等,等他全盘托出自己的苦衷。
半晌,皇上开口了,却不是凌寒预料之中的话:
“凌鹏至少是你的兄长,去看看他吧。”
凌寒讶异,他竟不为自己辩解半句吗?但此事与他无甚大关系,不摊牌也避免了他的尴尬,便未吱声。
或许他现在应该大声质问他,打破他自己编织的黄粱美梦。凌寒有些偏执地想。
真奇怪,明明他知道了那么多,却没有勇气质问他。他只是看着坐在朝堂上的他,然后行礼,退下。
凌寒心中五味陈杂,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按照大梁律条,太子被废后,太子只允许保留一处府邸,且其中的珠宝摆设都会被府中下人瓜分,剩下的则都上交给国库。
但律条并未规定贬为贱籍的事宜,因为上数几千年,太子被贬为贱籍的,凌鹏属于独一份。
于是皇上亲自下诏添加律条:凡贬为贱籍者,夺其家业,收其财物,交于国库;如其卖身契,皆交于市集。
古从未有落得如此下场的太子,想必后来也不会有,这条可以说是凌鹏独有的了。
当然,皇上对凌鹏相对宽容,并没有让他身无分文,还给他留下了一些银两,是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却只是太子一两件衣服的价格。
不仅如此,皇上并未将卖身契交与他人,而是给了凌鹏,让他自己选择,也算是仁义至尽了。
凌寒刚进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凌鹏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凌鹏没有继承凌家祖辈的聪明才智,不过这皮囊倒能看出是凌家后辈。
凌家向来出美人,先帝之妹一眼便能俘获单于芳心,自此换大梁稳固基业近百年;当今圣上虽昏庸无所作为,但数不清的富家小姐削尖了脑袋也要淌后宫这浑水。
凌鹏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虽说常年练武皮肤不似那整天不见天日的皇子白皙细腻,但那标准凌家的桃花眼,在黑黝黝皮肤的衬托下,倒别有韵味。
这古铜色“美人”向门口看去,不想看到的却是凌寒,看着凌寒沉默着站在门口盯着他,他嗤笑一声:“怎么?看我笑话来了?”
凌寒语塞,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过来的理由。
于是他说:“皇……父皇让我过来看看你。”
凌鹏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哼,你要不是凌鹤闵吩咐,你连笑话都不想看是吗?”
凌寒直接愣在了原地,刚想反驳,但又觉得他好像说的也没错,于是他选择闭嘴。
凌鹏似觉得两个人都在院子里相对无言很无趣,于是开始在院子里踱步,并且自言自语:
“凌寒,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啊?
“从你开始去书塾起,我就没过过安生日子,我是太子,却做得不如你一个皇子好!我母亲整日来数落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我就要被逼着做功课、练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我当时才几岁啊?她不过是个妇人,她懂什么!若只是她也就罢了,还有我太傅,他整日拿你跟我比较,说你上一个贵族的书塾都比我厉害,他说我不知努力不争气,呵……他也只不过是个庸才,一个只会攀比的庸才,还敢来耽误我!”
凌鹏仰天大笑,笑痛快了,便盯着凌寒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说:“太傅夸你,说我是不可雕之人!你猜怎么着?在一个午后,我就把他家一把火烧了!把他烧得连渣都不剩!还有那个贱妇人,现在在冷宫呢,当个疯婆子!哈哈哈……”
凌寒似是被吓呆住,只是看着他渐渐逼近。
“你看,得罪我的都没有好下场,都没有!哈哈哈哈!”
凌寒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不开口。
凌鹏逐渐逼近他,凌寒终究也是个二十多岁的金丝雀,望着面目狰狞的脸,连连后退。
他很快就被迫靠上了墙边,冰凉的石头硌得他生疼,凌鹏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凌寒对他的突然攻击毫无抵抗力,自小他便是个四体不勤体弱病虚的主儿,尤其是那次落水之后,更是半点伤病都进不得身,何况有人掐他?
凌鹏从小跟着李将军学武,定不是花拳绣腿的那些表面功夫,没一会就把凌寒掐得半死不活。
凌鹏看着他由白转青,渐渐涨紫的脸,他笑起来,很是癫狂,已有疯了的模样。
“所有人得罪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呵,你也不例外!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咳,咳……”凌寒都要翻白眼晕过去了,这时敬飞来一个手刀劈落了凌鹏的手。
凌寒沿着墙滑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凌鹏揉了揉他被打落的胳膊,笑着说:“哎呀,敬来啦,快,帮我把这个……这个虚伪的小人弄死,砍死!碎尸万段!”
敬听罢,只是冷冰冰地瞥了凌鹏一眼,说:“如今树倒猕猴散,太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完敬便扶起凌寒,往外走去。
凌鹏愣住了,敬曾经对他忠心耿耿,宫中都道敬是太子手上的利刃,有了他太子无人不敢杀,而且这刃只为太子开光。
连他也……凌鹏看着他不带半分留恋的背影,“我待你不薄啊……”他低声呢喃,随后又冲背影大声喊道:“都走吧!谁稀罕你们留下啊!你们都是我的一条狗!也配待在我身边?我呸!”
此刻他的眼泪决堤而出,平日里的高高在上也土崩瓦解,倒也有些可怜。
敬和凌寒并未因这一句而停顿片刻,匆匆离开好似身后是万丈深渊、灼人岩浆。
凌鹏注视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缓缓地坐到石凳上,失魂落魄地喃喃:“我明明……明明只想有个人夸夸我啊……这都不行吗?你们来夸夸我啊……”
小时候他常常被皇后太傅拿去与凌寒作比较,即使他万般努力,也从未得到过他们的夸赞,后来换了太傅,却是个谄媚恭维的小人,他的夸赞了无生趣。
再后来李将军开始指使他做事,年少时不懂,便依他的言,因为李将军会在事成之后夸他,凌鹏辨不出其中的真假,但倒也比那太傅真的很。
如此,他便深陷泥潭,再也走不出,落得个如今的下场。
……
而后孙氏走进这院子,看着太子坐着魂不守舍的样子啧啧称奇。
孙氏,前太子妃,因为太子出了这档子事,她本该随着太子去的,但家父塞了钱,便悄悄摸摸地让他们俩和离了,当然,是今早的事。
孙氏嚣张极了,她肆无忌惮地对凌鹏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各自飞。你也别怪我与你和离,我和你又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相敬如宾,我凭什么去和你共受清贫之苦?平日里你多少个娇兰美玉骑到我头上,你管过一刻吗!你为着你的软香温玉,骂过我多少次!”
凌鹏抬头看着她,平时温柔贤淑的孙氏孙燕竟是这么个泼妇模样。
孙燕走到太子跟前,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说:“自嫁于你,多少个小妾不要命似的地往府里抬,丝毫不给我颜面,你是太子,我也就受了,今年,你带了个青楼娼妓来!”
孙燕越讲越激动,平日的三从四德礼义廉耻全都抛出脑后,她挑起凌鹏的下巴:“你看看啊,那几个小妾,早就找好了下家,今儿得了你落魄的消息,收拾好包袱就走了,整日心肝儿地叫着,到头来,她们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还有青楼的那个贱人亲自去给你做证人,呵,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猜猜为什么?自己看看吧!”
孙燕丢下几张纸,当然,这些都是皇上的老友给孙燕的。
凌鹏捡起这几张纸,往下看去,脸色变得煞白,仿佛纸上的不是字,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纸里有两张是户籍:一张是凌鹏所熟悉的青楼女子奴籍,籍贯是洛阳;而另一张却是个良籍,籍贯是蜀郡。
剩下的一张则是凌鹏从未听过的故事:与竹马成亲,后诞有一子,涝灾害人,太子前去抚慰百姓,却只是换地方花天酒地,将其子当作猎物杀害……
凌鹏被这消息砸得没缓过劲,就听见孙氏聒噪的声音,他像魔怔了一样,伸出手打掉孙燕的手,生生掐死了孙燕。
死不瞑目。
吵闹声戛然而止,凌鹏看着孙燕的尸体,蹲下身子抱着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来人,本太子要……要更衣!”
“是她活该……她自找的……贱人,都是贱人!”
凌鹏这一下就疯魔了,在院子里发了半日疯,不过谁会管一个贱民呢?有胆大的小厮,不仅吞了他的钱,还拿着他的卖身契用好价钱卖给了老鸨,当天就被送去了“芳满庭”。
因为长得不错,又有一个前太子的名号,还傻了,凌鹏倒也颇受欢迎。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凌寒被敬扶着走出太子府邸,刚缓过口气,觉得活了过来,敬突然就在他面前跪下,凌寒没反应过来,差点背过气。
“在下南宫敬,陛上青龙统领,今后任凭殿下差遣。”
凌寒满心疑惑,这从未听说过,他问道:“这个青龙是?”
敬用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回答:“京城多野兽,陛下为自保私下组建四支队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陛下给您的暗卫便是青龙。”
那如此说来,寒二是青龙的,那些寒一寒三等人也是皇上身边的,可以用来使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