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
云是碎的。
不只是云，所有天光都破碎成一片一片的虚无，照不亮地上漆黑的路。他撑着伞在那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踽踽独行，不知道前路到底有什么。
邵群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十点。身边那个枕头已经没有温度，只有微微凌乱的床单证明有人躺过。
桌上有凉掉的粥，当然比他自己做的味道好很多。只是味道熟悉又陌生。李程秀以前做粥总爱放糖，性子那么软的一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却莫名格外固执，被他嫌弃很多次粥里也还是有甜味。所以他上次也想放糖，但没想到加成了盐。
后来他再也没喝过甜粥。只是每次喝粥的时候总能想起那味道，好像他还是会为他洗手作羹汤。直到现在，那甜味才像终于彻底消失了。
碗壁当然是冰凉的，可是邵群却像寒冬腊月里即将被冻死的乞丐，紧紧抱着被施舍的那点温暖不肯放。
他视线落在冷掉的吃了一半的粥上面，怔忡了许久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多可笑，他想挣脱这现状，尽管这苦苦支撑却又支离破碎的现状与他自己无关又有关。
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很清晰，至少在邵群的耳朵里像一道雷声。
接着李程秀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今天起太晚了都买不到新鲜的菜，不过还好买到了秋葵......”他走到桌边，微微顿了一下，“你应该是还喜欢吃秋葵的吧?”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收掉他手上的碗，轻轻嘟囔了一句：“怎么也不知道热一下的啊。”
他转身走向厨房，甚至忘记了解开围巾。露在围巾外面的鼻尖被冻的有点发红，眼睛好像也是濡湿的，他身上的那些锋锐和沉郁在这个早晨消失了，于是这三年的时间鸿沟被欲盖弥彰地抹平，好像他从来没有从这间房子里离开过。
寒意应该是能够化成风的吧。有时候也能变成灯。不然怎么能够解释，他裹着一身寒冷进来，却能吹彻开一切异样情绪化成的白烟，再把整个屋子都给点亮。
“坐那干什么呀，不干活会有饭吃吗。”
李程秀从厨房探出头来，半真半假地抱怨。邵群下意识的，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帮他洗菜。可是连手触到水的时候也回不过神来，因为这副场景真的太陌生。
哪怕是三年前他们最好的时候也找不出来这样的记忆。他不会放下那点可笑的高傲陪他简单做一顿饭，他也从不舍得、也或许是不敢开口抱怨为什么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不肯搭把手。
像突然被拉回充斥着烟火气的人间，也像他想象出来的场景突然降落到现实。梦境与现实拼凑出来的多余线头被清理掉了，以为这样就看不出来缝合点。以后再想扯开就变得更难，因为找不到哪处才是编造，生拉硬拽会裂开，会流血。
邵群偏头看他。看厨房的暖光落在他睫毛上，看他因为专心微微抿起来的嘴唇，看他握着刀的手掌。
时间倒转回那个他们初次重逢的上午，所有荒唐的起点。他递出名片的那一刻看不懂他眼里闪着光的情绪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期待的初恋等来的只是一个纵情声色的恩客。
“你知道吗，其实做菜也像艺术，是有韵律的。”
李程秀对他笑了笑，带着点羞涩，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呢?”邵群轻声问，小心翼翼，像怕打碎某个梦境。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自己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疤痕，和拿不起来刀和锅铲的那些苦痛与崩溃。他想说他在异国他乡的挣扎，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绝望。
可是他最后只是笑着说，邵群，梦死掉了，我要活下去啊。
他放下手上的刀，走过去抱着他。邵群没有做出反应，他觉得那些轻飘飘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眼像刀剑，从他的耳膜进入他的身体，搅碎他的五脏六腑，叫他痛不欲生。
他们也许能够有过美好的结局，在从前邵群对他们的关系下定义之前。可惜下了定义他们只能是金主与情人，炮友与炮友，陌生人与陌生人，唯独不能单纯地拥抱。即使是连抱到最紧的时候，都只是被抽象的线给绑住，距离不断推进但双手是抵着彼此的胸膛。
来，把那些都忘了，我们重新活一遍。李程秀在他耳边上说。突然落在他脖颈上的湿润让他们同时脑海轰鸣。
他哭了。他是邵群。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