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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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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帝此时往下望,会觉得他们是连体婴。空气被不断从窗口挤压出去,窒息感像潮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身体。他感觉他好像马上要被淹死,闷挤闭塞的情快要装不下他们。
声带发出的声音是可以被另一个人操纵的吗。邵群用最尖锐的犬齿去刺他仰头时脖颈间那块凸起,听他拉动声带的共振时发出的是怎样意乱情迷的声音。李程秀忍受不住扭头时他的唇贴在他颈侧,一瞬间好像连血液的流速都被操纵,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太靠近野兽会被咬死,可惜他从来没想过要逃离。
他是被困在海上的渔夫。可惜他徒有一颗想与海搏斗的心,但大多数时候是迷失在暴风雨里。被抛上风口浪尖上时他想,躲不了,那就把你拉下来一起沉沦吧。
痛不痛。邵群问他。李程秀没回答他,或许是已经听不清楚。他只睁着一双蒙了雾的眼睛看他,手虚虚搂在他脖颈间,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好像他能决定他生还是死。
即使没有回答,他也知道那应该是很痛的。他看见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随着他动作偶尔滚到发际。邵群俯身去亲吻他的额头,随着水珠流动的痕迹吻到耳朵,那人瑟缩了一下,他笑起来,却拥抱得更深,把那人的反应全都掌控在自己怀里。
有时候邵群的破坏欲会让他想把他毁掉。更或许他想毁掉的是他们有气无力的现状。
既然都觉得痛,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不过是抽离进入,为何那么简单的动作会被人们至今奉为永恒的快乐。或许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里,交缠时可以听到对方灵魂里浸透的恶声,带领他们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在片刻的灵魂相交里极乐至死。
人的兽性真的全然消失了吗?李程秀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他们视线碰撞的时候,包含的是欲望,是发泄,是最纯粹的暴戾和最原始的爱恨。
他们毫不留情。根本不像是情人,更像是两只想将对方拆吞入腹的野兽,用身体进行一场你死我伤的博弈。所以最后泉眼里冒出来的是血,混杂着别的浓稠的白,代表着的是什么,反正无关于温情。
李程秀的蝴蝶骨好漂亮,身体蜷起来的时候像秀美的山。他去描摹那最突兀的山顶,牙齿陷进软肉里,留下来的印记像旗帜,似乎这样就可以证明他的归属。
邵群把他翻过来的时候他抬眼看他。事实上在如此明确的上下位里他也从他的眼睛里品出了悲怆与怜悯。他觉得可笑,更可笑的是他突然觉得自己也的确很可怜。他从他眼睛的倒影里看清楚了自己的模样,他是被困在回忆和欲望里的怪物,在李程秀为他搭建的陷阱里苦苦求索。
他时常觉得他们的现状与初衷南辕北辙。原来身体越接近的同时真的会发现灵魂背道而驰,抵达身体终点的同时连起点也不曾到达。
李程秀扭头的时候看见没拉严实的窗帘外面泄露出来的一丝天光。事实上他早就分不清楚时间,也就无从推算这天光是属于凌晨还是傍晚。
可是他在恍惚里突然想起飞机落地时伴随着耳鸣做的那个梦。分清楚了,是他在做噩梦,年少时那个不敢抬头的李程秀再无从所谓美梦里醒来的可能。
后悔了。
结束的时候李程秀瘫在床上烂成一团泥。荒郊里点了一把火,把他们之间的往事都燃成了灰。他从前以为那把灰要紧紧攥在手心里才不会消失掉,到现在他才发现手里空无一物。
他没有说后悔什么,邵群也没有问他。他甚至只是在高潮的余韵里思考李程秀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是真的不好奇吗。还是他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回答让自己恨不得更聋更冷更哑。
他抽烟的时候李程秀懒懒地攀附上来,跟他分享了同一支烟。他盯着烟雾缓缓上升消失的时候想,他大概后悔的是相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