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悄悄der

17、凝望 当时的失望

　　说是送顾由衷回学校，其实两个人一起在一中北门下了车，还是顾由衷给的打车钱。
　　“好好学习，晚上等我哦！”，魏初走之前冲顾由衷比了个wink。
　　“...”
　　“知道了。”
　　顾由衷脚步轻快地走去了教学楼，路过操场时看了一眼看台上那两个被月光照亮的位置心情大好甚至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白天看着略显老旧的校园，夜晚灯光昏暗反而有种经过风霜积淀下来的颓废美。
　　一中的晚自习从周一到周五是有任课老师坐班答疑的，周日的晚自习只有巡查的老师突击检阅纪律。虽然班主任偶尔会来看看，但是基本上是靠班长点人数和维持秩序。
　　刚刚经过操场的时候，顾由衷还看到好几对小情侣藏在一些偏僻的角落里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
　　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进教室之前。
　　该死的，他都忘了自己现在顶着头蓝发，顺便还想起来有一袋被遗忘在出租车上的瓶瓶罐罐。
　　魏初算的很准，他进去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班上乱糟糟的，说话的打闹的玩游戏的看书的学习的都有。
　　一开始也没什么人注意他，直到坐在魏初位置上的李庆聪爆发出一声分贝略大的“卧槽”。
　　“...”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后恢复原样，男生们都还挺淡定的，看了他几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顾由衷大概能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里听出来自己的名字被频繁地从几个女生嘴里说出来，并且一传十十传百，几个本来还在认真学习的女生也被叫起来看他然后一起加入讨论。就连坐他前桌的那个看上去十分内向的女孩子也大着胆子悄悄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我去哥们儿，你这发色有点嚣张啊。”李庆聪想伸手去碰顾由衷的头发被躲开了
　　李庆聪也不觉得尴尬继续笑道：“这还烫过了吧，别说还怪好看的。”
　　顾由衷不是很想理他，但是大家好歹是一起打过球的关系了，李庆聪虽然烦人但是球确实打的好，上次打球的时候还挺照顾他。过了会还是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说：“魏初今天不过来了。”
　　“噢，我知道啊。我就是来找你的。”李庆聪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和一叠钞票，“你们家不是靠一起嘛，你把这个带给他吧。可能是我借给他那裤衩袋子太浅了，他下午坐我爸的车的时候给落下了。”
　　还真是个丢东西的好日子呢，顾由衷把钱接过来揣兜里。
　　“诶，你也别放裤兜里。别又丢了，掉别的地方可找不回来了。”李庆聪提醒道。
　　顾由衷直接把魏初的书包拿出来把钱放进去，“我晚上带给他。”
　　李庆聪还赖在魏初的位置上不走，“哎，说真的你这头发那家店搞的哇！真不错。看看明天萨满会不会给你薅了，没事的话我也去染个玩玩。”
　　李庆聪学着张一山的表情包在脑袋上比个尖，“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
　　“那就不能叫你黑鸭子了，得该改叫绿毛龟了。”前面沈星突然转过来接话。
　　“丫的不省心，你耳朵够长啊。初哥又不在你耳朵伸那么长做啥？数学作业写完了吗你？”
　　“管的着嘛你？”沈星翻了个大白眼，转过头问同桌的女生：“思语，你不是有两道题不会吗？体委正好在写数学作业呢，你问问他呀。”
　　陈思语拿着张讲义犹犹豫豫不好意思转过来，沈星推了推她的胳膊，陈思语还是低着头不动。
　　“别是你自己不会吧，干嘛逼着人家陈思语问啊。我去，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李庆聪笑呵呵地打趣，“我们1号同学这颜值，看煎饼侠群里她们讨论的吗？初哥的校草位置怕是危险喽。你不会也这么喜新厌旧吧。”
　　“这位同学你自己不学习不要打扰别人学习好吗？这是你的位置吗一直赖这。”沈星不理会李庆聪，拿过陈思语手上的讲义放到顾由衷面前，“顾同学，能问你两道题吗？”
　　沈星用笔指了指讲义上空着的两题，“就这两道。”
　　顾由衷没抬头，看了眼挡住他作业的讲义，页面整洁每道题边都写了解题的主要步骤。正确率还行，就是一些解题方法一看就太按部就班过于繁琐了。空着的两道题目本身并不难，只是需要变通一下公式的使用方法，不是什么麻烦的题。
　　陈思语也慢慢转过来了，大概是想来听他讲解的。顾由衷并没打算用讲的，换了铅笔直接在讲义上写了解题过程。
　　“谢谢。”陈思语拿着讲义小声说，从长发中露出的一点耳尖红的想要滴血。
　　李庆聪在魏初的位置上翻了半天，把几门课的作业都翻出来，“靠，竟然一个字都没写。”
　　周围没有人再来搭话，李庆聪挠了挠头发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顾由衷顺手把被翻出来的作业都塞进了魏初的书包里。

　　下了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顾由衷琢磨着该怎么跟谢杏芳解释这一头蓝发，老年人大概接受不了这种花里胡哨的颜色吧。
　　几分钟走到家了也没琢磨出个说法来，大不了过两天再去染回来吧，顾由衷想。
　　谢杏芳每天晚上给他准备一些小点心当夜宵，然后在客厅看电视，等他回来了再去睡觉，今天也不例外。
　　“外婆，我回来了。”
　　“哎，今天做了点绿豆糕快过来吃点。”谢杏芳从冰箱里拿出盘绿豆糕，“小初呢，怎么没一起过来？不是说晚上就回来了吗？”
　　“哦，老师找他有点事，还没回来。我待会过去送给他。”顾由衷怕谢杏芳不放心扯了个谎。
　　“噢，小初是班长吧，从小到大老师都很喜欢找他帮忙做事呢。”谢杏芳笑着说，“阿来的新发型不错，这个颜色真好看，跟电视上的小明星似得。”
　　“啊？？？”，顾由衷没料到谢杏芳会这样说，还以为没被注意到想着逃过了一劫，顿时老脸一红。
　　“阿来跟外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被小姑娘夸了，小脸都红了。不过我外孙真的好看，小初也好看。每天早上买鸡蛋饼的时候都有好多姑娘偷偷看你们呢，外婆都看到了。外婆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漂亮的小伙子呢，哪天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带给外婆看看。”
　　顾由衷点着头偷偷的想，他喜欢的您每天都能看着，告诉您的话怕你吓着。
　　谢杏芳卸了假牙，笑起来缺了好几个口，活像个老顽童，“现在的孩子啊，都被看的太严了。十七八岁这么好的年纪，每天就关在教室里学学学，我看院子里好几个上了城东的孩子，身上都没有年轻人的朝气了，都学傻喽，还好你妈妈这次听话没把你送过去。”
　　“我们那个年代啊，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啊，哪还有什么早恋的说法啊？别说谈个恋爱了，看对了眼家里不同意的，直接把孩子搞出来去结婚的多了去了。人啊，年轻的时候不任性几回，这辈子都难再放肆喽。”谢杏芳像是回忆起什么眼角有点湿润，把顾由衷的手放在掌心拍着，“我啊，就后悔当时没有早点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外公。当时只想着要矜持，白白浪费了好多年。最后还是厂里的大姐给说了媒，结了婚才知道你外公啊他也偷偷暗恋我，胆小死了，一直不敢跟我说。都没能好好谈个恋爱就直接结了婚。”
　　从小他就知道外公外婆的感情好，外公已经走了很多年了，顾由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反抓住谢杏芳的手以示安慰。
　　谢杏芳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阿来啊，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一定要去争取知道吗？失败了，难过一阵子也就忘了。连尝试都没有，以后回想起来总归是遗憾的。”
　　这世上从不缺乏有勇气的人，你不去做的事情，总会有别人去做。而你想要的东西，最后也会被收进别人的口袋。
　　他们只差一点点，错过的就是一辈子。当时的怯懦，是永远的遗憾。
　　顾由衷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天的夜晚没有月亮，星河滑落人间。顾由衷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旁边放着绿豆糕和魏初的书包。
　　他晚饭吃的太饱其实一点都不饿，但是光看着天太无聊了不知不觉竟然吃了小半盘下去。谢杏芳做的点心里他最喜欢的就是绿豆糕了，细腻清爽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不知道等了多久，隔壁的灯还是没凉，魏初还没有回来。顾由衷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半了。消息通知又在跳个不停，不用想了，一定是张一杰。
　　点开一看，竟然还有魏初的几条消息。
　　-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作业放院子里就行，我翻过去拿。
　　-早点睡，不要等我。
　　说话不算话，顾由衷不太情愿地回了个“好。”
　　等了一会没有收到回复，顾由衷站起来拍了拍发麻的屁股，看到旁边竖着的书包时一脚踢过去。书包倒下来，他满意地进了房间。
　　过了会又出来，从魏初的书包里掏了几张试卷出来把绿豆糕遮了个严实。外婆辛辛苦苦做的，可不能浪费了。
　　刚躺到床上准备看张一杰的消息，视频邀请就弹出来了。顾由衷摸了摸头发弹起来坐好，点了接通。
　　张一杰可能没想到会这么快接通，屏幕上正怼着张某人翕张着的鼻孔，“张小猪你又偷看我手机！还给顾由衷打视频电话，出息了你啊。”
　　“啊，通了通了。”张小姝尖叫着提醒张一杰。
　　“卧槽。”
　　“妈耶。”
　　张一杰张小姝同时出声。
　　“卧槽，你好骚啊！顾由衷你可以啊现在！上午刚说你土，晚上就整个蓝毛出来，渣还是你渣。”屏幕上的张一杰竖了个大拇指。
　　“阿来哥，你真帅！你别理张一杰，好看着呢。”张小姝从张一杰旁边凑过来。
　　“张小猪你给我死开好吗？你看也看到了，能回你房间去了吗？我有有正事跟你阿来哥说呢。”张一杰把张小姝的脑袋推出了摄像范围。
　　“你们说你们的我看我的不行吗？你要长这样我天天盯着你看，你不长这样我只能看别人了啊。”
　　“赶紧麻利的走走走！不然我告诉妈你又买了二百张那个谁的专辑，还藏我床下面。”
　　“张一杰！你狠！咱们走着瞧！”张小姝依依不舍地对着顾由衷说：“阿来哥我先走了啊！下回去找你玩！”
　　“......”
　　顾由衷默默把手机外放的声音调小了，回到聊天页面，张一杰终于换了一个稍微正常点的头像，看样子像是个情侣头像。
　　张一杰的消息总结下来就是陈眷没有拒绝张一杰拉他的手，并且两人说好高考完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志愿报同一个城市。
　　屏幕里的画面一直在晃，兄妹俩又闹了一阵才安静下来。
　　“卧槽，渣男！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都说人家有小眷眷了，你这样勾引别人未来的男朋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张一杰满脸嫌弃的表情。
　　顾由衷把视频页面调回来，“不是你找我的吗？”
　　“咦，我找你可没找你视频，两个大男人没事聊什么视频。我一大好直男对你可没兴趣，张小猪那个死花痴用我手机拨的。”张一杰大概是在照自己，时不时地拨弄着他那头炸开的锡纸烫。
　　“...”
　　“感觉这头发跟上午刚弄完有点不一样了，拥有了爱情的我果然更帅了！”张一杰又对着镜头摆了几个做作的姿势，“顾渣男你可以了啊现在，都知道打扮自己了！从实招来，是不是看上哪家白菜了？上次去就感觉你不对劲了，坦白从宽啊！”
　　“嗯。”
　　“嗯什么嗯！嗯？卧槽？还真的有啊？在东港看上的？”张一杰扣眼屎的手僵在了脸上。
　　“嗯，东港的。”
　　“我的妈呀！哪家仙女啊？这么神通广大！有没有照片我看看？这得有多好看啊，我们附高校花都拿不下的人竟然就这么被搞定了！怎么样，你现在是开始早恋了吗？”
　　“不是仙女。没有照片。没有早恋，人家不喜欢我。”顾由衷诚实地回答。
　　“卧槽？不是仙女，不好看吗？”张一杰惊了，“你吃个鸡翅都要挑个好看的啃，竟然不是颜狗吗？不好看的姑娘你会喜欢吗？我不信，别吹牛了。”
　　“好看也不是仙女啊。”是好看的仙男，但是顾由衷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张一杰。
　　“呵，男人。我就知道，人家不喜欢你就对了。”
　　“...”
　　顾由衷想挂电话。
　　“你是真的喜欢人家吗？光喜欢脸的话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咱不做渣男奥。好好的。”张一杰正经说了句人话。
　　“真喜欢。”性别都不对了，能是假喜欢吗？
　　“好吧。那你现在是想和人家谈恋爱还是咋的？”张一杰问。
　　“那你想和陈眷谈恋爱吗？”
　　“废话，当然想啊！可是我们家小眷眷是个好孩子，不想早恋。只能再等两年谈正经恋爱了。”张一杰叹了口气。
　　“那为什么我不想？”顾由衷反问。
　　有谁不愿意跟喜欢的人谈恋爱呢？他只是得不到不敢去想罢了。
　　“那就上啊，追她啊！想什么呢小伙砸，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主动来追你吗？以前追你的小姐姐们，有谁不知道你不喜欢她们呐？不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
　　“那......他要是不喜欢我呢？”
　　张一杰想了想说：“不喜欢你就追啊！不尝试一下的话，怎么知道别人不会喜欢上你呢？实在追不到的话再放弃，感情这种事，尽人事，知天命。失恋了记得找哥哥安慰你哦！”
　　“...”
　　“哈哈哈哈哈，真是苍天饶过谁啊？怎么还要我来教你嘛？让我约陈眷看电影的还是你呢，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我只知道那一种。”
　　“啊？那你再学学其他的啊。”
　　“其他的都太夸张了。”
　　“你学的哪的？”
　　“狂拽校草的强势占有。”
　　“...”
　　张一杰挂了电话。
　　-绝交三天。
　　...
　　顾由衷关了灯躺下，当时的失望和长久的遗憾该怎么选呢？

　　万籁俱寂，院子里传来几声轻响。一道人影在窗前停住了，顾由衷盯着他心跳失控。
　　几点星光根本照不进屋子里，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里面，可他还是一动不敢动。生怕那道影子被惊扰，一不小心就被吓跑。。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由衷渐渐平复下来，侧着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外面的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顾由衷想，如果是正面对着窗户...
　　会不会有可能，他们正在黑暗中凝望着对方...
　　那就再等15秒，如果...
　　1、2、3、4、5......
　　顾由衷满足地闭上双眼。
　　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