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金络脑》芜塘

7、醉酒之后 只感觉得到

　　那酒的后劲儿太过厉害，这会儿白南已经是完全意识迷糊的状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心中想的暖呼呼的墙其实是一个人。只觉得在这寒风彻骨的大漠的夜里，这一方温暖显得格外的令人心醉。
　　遂迷迷糊糊得就往那堵“墙”上蹭，踮了脚尖脑袋搭在肩上，胸膛贴着胸膛，手在坚实的背上来回摸索，嘴里面还嘟嘟囔囔地说着“好暖！”之类的话。
　　沈君看这人的模样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感觉得到那人胡乱摸索的手、怀中的温暖，和自己胸膛里面震若擂鼓的心跳声。
　　沈君在外征战这么些年，才功成名就的那几年他也曾意气风发，虽然不曾成家，身边人却是从来没有少过。那些年怀中美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巴结讨好他的人一波又一波，端的是热闹非凡。可是这热闹的背后却是自己越来越空寂的心，功已成、名已就，偌大的沈国公府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也曾想过找个人白头到老，消息一出，沈国公府传了近三代的门槛都差点儿被踏破。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于是跟圣上要了恩典，自请镇守这西羌荒凉之地。
　　而后这些年再没回过京城，身边也始终只有一个益阳而已。
　　而此时，这人在怀里，轻声嘟囔着往他怀里蹭的模样，令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颤。就像是猫咪毛茸茸的尾巴尖，突然蹭到了脚板心，令人精神一震，浑身起鸡皮疙瘩。
　　又想起上次从那地牢里出来，两人撞在一起的场景，那时候那人无措生疏的模样，跟面前这个醉鬼简直是判若两人。没想到这人喝醉了酒是这般模样，一时间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只得将面前人打横抱了，送回了白南的营帐。

　　白南第二天醒来的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了，一睁开眼就见小七在旁边儿立着，端着水准备伺候。一见他醒来，就机灵地上前将人扶起来坐了，“公子，你可醒了。”
　　白南觉得自己脑袋还有些痛，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昨晚是如何到帐内的。正发着呆想着呢，床边的小七却开口了，“我的公子哎，您还是快起来吧！您再不起来沈将军怕是不会放过您！”
　　“关沈将军什么事儿？”白南一时间还不明白他话中意思。
　　“公子您不知道，昨晚您喝得烂醉如泥，是沈将军送您回来的，您还吐了人家一身呢！”白南一听这话，立刻傻了眼。这军中沈君从来都是明令禁止不准喝酒赌博的，这回自己不但违了禁，还撞到了沈君枪口上去，这不是自己找死呢嘛？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发憷。
　　“行了，公子您快起来吧，昨晚沈将军走的时候还说了，叫您今天一醒了就去找他。小的猜想，怕是要挨罚的，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小七见他还没有起床的意思，催促道。
　　这话不用小七说白南也知道，这沈君向来治军严明，犯了军规是肯定要受罚的。

　　白南来了这历城守军营中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沈君的军法处置。趴在床上感受着屁股上传来的无法忽略的痛意，白南默默在心里将谢千里这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小子，要不是昨晚他喝得烂醉如泥自己得送他回去，这路上能遇上沈君么？
　　小七见自家公子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还当他是埋怨沈将军，正待劝上两句，让他宽宽心，谢千里却不知从哪个地方一下子窜了进来，面上一脸担心神色，“小篮子，你没事儿吧？听说你被那将军用军法处置了？”说话间手还不住地在白南身上拍拍打打，确保他是否还完好无损。
　　白南盖着被子，隔着被子看不出啥身上哪儿有毛病。谢千里这几下却是正中红心，一下子拍到了白南屁股上，疼得白南顿时“嘶”了一声，面色都白上了三分。忍不住骂道：“谢千里，你这小子缺心眼儿吧？没见本公子受伤了么？”
　　谢千里见他这幅疼得不行的模样，讪讪地收回了手。只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儿，听着白南的抱怨，“我跟你讲，我今天受这顿军法，这责任全都赖你。要不是你小子叫我喝酒，自己却喝得烂醉如泥，让我不得不送你回去，我能在路上遇上沈君么？”
　　谢千里看他一副确实疼的不行的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只用了些略带委屈的语气说“我还不是为了你么？要不是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我能叫人给我带那个酒么？”
　　“要不你酒量烂，我能有这么受这么顿军棍么？”白南其实心里面明白，这事儿还真赖不着谢千里，人家本就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搞了那么顿酒来喝，这会儿自己挨了罚，也怨不上人家。只是这心里要是不怼两句，自己这心里面好像也不舒服似的。
　　谢千里对于白南这赖皮性格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遂听得他这么说也不意外。只伸手掀了白南盖的被子，“行了，你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白南一听他这话顿时炸了，他挨得是军棍，伤在屁股上，这能是让别人随便看的么他本是趴在床上的，一听谢千里这话，立刻一翻身将自己受伤的屁股朝向床里面了！“你是色狼么？本公子的屁股，也是你能看的？”
　　谢千里见白南这幅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伸手看准了在白南不疼的地方轻轻怼了一拳，语气略带调侃地说，“瞧你那样儿，就你那屁股，你叫我看我还不想看呢！宝贝什么呀？”
　　“关你屁事！”白南见他这嫌弃样，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转而又笑了。白南这人其实神经很大条，刚才的怒骂之情就像是那枝条上的柳絮，风一吹就散了。

　　这天傍晚，由于心里面还挂念着躺在床上养伤的白南，于是刚训练完就准备收拾收拾回帐里。人还没走就被今天难得来巡查一次的沈君叫住，还板着脸交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子，说是给他家公子治伤的药膏，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小七不明白，将军亲自下令将公子打了二十军棍，按理说应该是讨厌公子的呀？怎么这会儿又给公子送药呢？送药就算了，还不准公子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晚上，小七正给白南换药。白南趴在床上，隐隐觉得今晚这药跟白天的像是味道有些不一样，就随口问了小七一句“小七，这是新药么？怎么感觉跟白天用的味道不一样呀！”
　　小七想着沈君今天板着脸，严地告诫自己的不要让公子知道的模样，嘴下一不留神儿就撒了谎，“这个是今天谢公子给我的，他说这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公子，故而特意为您寻了这个药来。”
　　白南想着，谢千里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也这么有心了。但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药一上上去，受伤皮肤上的痛顿时减去了不少。心里面难得畅快地夸了一句“谢千里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
　　小七见白南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心里面暗暗松了口气。想着自己这个侍从还真是难做，本来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儿，这回却弄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亏心事一样，不得安宁的。心里面暗暗思量，要是下回还有这种事儿，自己还是机灵点儿避开吧，可千万不要再应承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谢千里就兴匆匆地又造访了白南的住处，还献宝似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个小青瓷瓶子，看起来跟昨晚小七拿回来的模样完全不同。“小篮子，你这回可别说我没心没肺啊，这可是我从同营的军士那里花重金买来的跌打药膏，专门给你治伤的。”
　　“送药？”这话听得白南是一头雾水，小七不是说这人昨晚已经送过药了么，怎么今天还来送药？不解的看了一眼立在自己床边的小七，见他正神色不安地看着谢千里手里的青瓷瓶子。心下猜到了几分，想来定是这小子昨晚撒谎了。
　　面上不显，笑着接了谢千里递过来的瓶子，又转而递给了立在一旁的小七，“小七你把这个妥善收了，下次上药的时候给我用上！”
　　小七见这情形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了，道了声“是”，就退下了，留白南和谢千里讲话。
　　中午休息时候，白南吃完饭将手中的小碗往桌上一放，板着脸问小七送药事件的来龙去脉。“小七，你给我说实话，昨晚那药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七本来上午见谢千里来送药之后，心里面就一直惴惴不安，这会儿见白南板着脸，这般面色严肃的问询自己，哪里还能忍得住不说实情。只得将昨天傍晚沈君拦住他送药，还告诫他不准他家公子知道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白南没想到事情是这样，沈君这家伙看起来固执板正又严肃，这回自己违抗军纪偷喝了酒，这人明着大张旗鼓按照军规处罚了自己，暗地里又瞒着自己来送药。这心思千回百转的，真的是叫人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