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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郑家给阿釉做订婚酒席的那一日,她的那位准新郎官郑煊其实并不在婚宴的现场。他那时仍在上海,同着云梳芍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而那时故事的发展更是老套不出新,要是这场包办婚姻让郑煊提前就知道,他也是不可能回来的。郑太太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于是派人往上海递了消息,说是母有恙,望儿速归。

      郑煊在外是八面玲珑交友甚广,看上去已是时尚新潮至极的人了,可在孝道方面,他却仍持传统思想。

      他一收到母亲身体抱恙的消息后,立即便着手收拾行李,并问云梳芍要不要同他一齐回太平去探望他母亲。

      云梳芍前不久才在郑太太手里吃了挂落,此时并不怎么想要再将脸伸过去叫人再打一巴掌,于是十分委婉的表达了拒绝。

      郑煊心里虽不舒服,却也能理解云梳芍的心思。若是换作他,此刻他恐怕也不是太愿意见云梳芍母亲的,于是也不再多说,收拾完行李,即刻便奔赴太平。

      那边厢的郑太太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只待郑煊入喜堂,拜一拜天地便完整了。

      郑煊一路奔波,心急火燎的赶回了家,急的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便冲进了母亲的卧房,他见一向雷厉风行的母亲面色苍白虚弱的躺在床上,额上还缠着条她厌恶至极的抹额,当即便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的问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郑太太冲着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母亲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不准他们扰你,可这一次,我实在是想你,这才让你回来。儿啊,在上海一切可还顺遂吧?”

      郑煊说,“儿子能有什么事,自然是顺遂的。梳芍平日很照顾我,家中的事多半还是托赖她,母亲,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郑太太叹了口气,仍是慈爱的瞧着郑煊,话语却是句句诛他的心,“我如今病了,云小姐怎么不见人影?想来是没有与你一同回来受我这老妇的气吧。煊儿,母亲年纪大了,想瞧见你们兄妹三个都有好日子。你说,但凡云小姐对嫁进咱们家有些心思,都当来瞧我一瞧是不是?”

      郑煊无话可说,只好把声音放低,轻声的道,“母亲好生歇息,我先去问问郎中。”

      郑太太见要露馅,干脆摘了额上的抹额,反正目的已达到了,便对郑煊道,“你大可不必去劳烦郎中了,煊儿,母亲没什么大碍。此番要你回来,实际上是给你已经寻好了一门亲事,要你回来成亲。只要成完亲便接手郑家,不必再去上海了。”

      郑煊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愤怒此刻到达了极点,声调越升越高,“所以母亲身子康健无虞,骗我回来是为了让我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成亲?”

      郑太太忍不住为阿釉争辩了一句,“媳妇本家是吴家的,讲道理人家家世清白,性子温文,虽是年纪小了些,可养养也就好了。人家可没有哪一处是比不过那个云小姐的。你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

      郑煊气到摔门就走,一出房门就往大门口走,发誓再不要上母亲的当,要立即回上海去。可郑太太既然敢说真话,自然早早的都布置好了,郑府此刻已如铁桶一般,只能进不能出。并且他出入都有人跟着,就是插翅也难逃。

      郑煊是万万没想到,他母亲为了不使他与云梳芍在一起,竟然用出了这种招数。可郑煊的性子向来执拗,又怎么会轻易向他母亲低头。他母亲将他关了整整一个月,他宁愿在房间里绝食到奄奄一息,宁愿割腕,也不肯松口与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成亲。

      他答应过云梳芍的,他的新娘只会是她。

      郑太太在关了郑煊一个月,且他绝食又割腕,在施展了百般寻死的花样后的第五天来到他的卧房里。见他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躺着,手腕上裹着白纱,实在是心疼万分,愤愤道,“你为了那个姓云的竟是要活活作践死自己了。郑煊,我生你出来,竟是来索我的命的!你当真是个狠角色,我这个当娘的,不及你万分之一。”

      郑煊不做声,却把头歪到另一边去,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这条命来逼着他母亲放弃这件荒谬的事情。而母亲与孩子的战争,没有一个母亲会胜出,郑煊很明白这个道理。

      郑太太只能无奈做出让步,“阿釉我已然抬进了门,势必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知礼,可。而我做母亲的,自然要替你去三步一叩的谢罪,你既执意要与云梳芍有首尾,我也管不得你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云梳芍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如今手段远不及她。我实在看不得你被人把玩于手掌之中,若你要与她在一起,就不要再回来碍我的眼。”

      郑煊大喜过望的坐起身,一时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竟眼冒金星。但是,哪怕他母亲把他和云梳芍之间说的如此难听,他也难忍激动道,“多谢母亲成全。”

      郑太太冷哼了一声,她虽拿不住她儿子郑煊,可她却摸得清云梳芍的脉,“你且瞧着吧,你那打点妥当的云小姐可断不会同你做这么一对无媒苟合的野鸳鸯。”

      郑煊见好就收,心里自有他的成算。

      他知道的,阿芍断不是母亲口里所说的那种女人。

      阿釉真正意义上嫁进郑家时,是她二十一岁那一年。

      她今年二十三岁,与她那浪荡不成器的丈夫订婚了八年,满打满算也才成婚了两年。

      太平城小,那时无人不知道她,因为前些年,几乎每一个人都把她当笑话看,因为她这场从十三岁就定下来的婚约迟迟没有兑现。可她嫁进郑家这几年,随着郑煊郑灿的发迹,风评转的很快,她几乎又成为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不过郑煊这几年来忙于扩张生意,很少有空从上海回太平,有些捕风捉影的妇人说他在上海有个姘头,在外头过的潇洒恣意,况且郑煊从来与阿釉便不亲,最有力的证据便是这么些年了,阿釉的肚子没一点动静。

      阿釉每次听与她要好些的人讲那些长舌妇在后面嚼她舌根子的事情就忍不住会想起前几年她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被风言风语逼得不到逢年过节必送节礼的时候,根本不会到郑家去。一来她是怕影响不好旁人指指点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郑煊曾私底下偷偷找过她,劝她早日退婚,别只瞧中了他这家,要多多留意着旁的才俊才好。

      泥人尚且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阿釉,郑煊话一说完,她细白的一张脸猝然涨红,如一只皮薄肉厚的蜜桃,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郑煊本是个知情识趣,再难缠的人也能哄的服服帖帖的人,可他待阿釉却从来都不假辞色,也断不会因为阿釉是个女子而客气什么。

      阿釉打小在家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她阿爹和姊妹面前都是说一不二。可那时只要听闻郑煊回了太平,郑家派人来请阿釉过府一叙时,阿釉都忍不住要病一病,几年下来愣是一回都没见着。

      阿釉二十岁那一年的中秋来送节礼时已经是驾轻就熟,而且随着她年纪一年又一年的增长,她已经逐渐放弃了嫁进郑家的这个想法。她有时觉得,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吊着,除了外头说的难听些,其实也不错。

      可就连她父亲那样苛守旧规的人都私底下嘱咐她还是要为了自己打算,若是郑家不打算娶她,就不要一个劲的空耗在郑家这里。

      他们都在等,等郑家这边主动提出退婚,然后一拍两散,各生欢喜。

      郑煊那时已有三年没有回家,这一回却默不作声的回来过中秋了。

      她本以为郑煊也同往常一般不在,兴兴头头的想着,送完节礼便家去盯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炮。可谁知她前脚刚送完节礼要迈出大门,后脚就被人拉住,她不解的回头一看,巧了不是,这位一声不吭拉住她的,正是她几年不见的未婚夫,外头人称浪荡子的郑煊。

      她被郑煊毫不客气的拖着手腕,去了廊前一丛兰花边上谈天。

      阿釉此时很是不安,因着上一次同郑煊见面时,郑煊打量完她衣着后便毫不留情的讥讽她攀高枝儿。也是因着那时候她年纪小,家里境况不好,在人家地界儿不敢多还嘴,生生受了这委屈,回家哭了一宿才缓过来。

      郑煊年岁见长,看样子是添了些稳重,他也没有打量阿釉的衣着,反倒问了几句她阿爹的身体,家里如今的境况等等家常。

      阿釉低着头照实说了,指头不住的绞缠着衣角。

      郑煊却话里带笑与她道,“这新衣裳都要给你搅碎了,你怕我干什么,我不吃人。”

      阿釉闻言,艰难的抬起脸,又忍不住低下去,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什么模样。

      郑煊看见了,他的笑意逐渐掩进了眼底,默默化作了云烟。片刻后,他问,“吴姑娘,咱们的事就定在明年正月吧。我娘过几日就去送彩礼,你知会家里人一声,提早准备着,不成就找我娘。”

      阿釉惊讶的抬起头,掩饰不住的惊异挂在脸上。郑煊却看出点不同的东西,这姑娘的眼珠子真是透明澄亮,因为她父亲都觉着阿釉可能要在家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倒不是说郑煊这个人不适合托付终身,最主要的还是阿釉不被郑煊放在心上。

      可在那时,阿釉并没有对着郑煊说不的权力。她只是讶异于郑煊从前的宁死不屈,现在如此从容,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郑煊走了。

      阿釉活了。

      她浑浑噩噩的走回了家,任凭谁问也不做声,只道是在街上看花灯累了便打发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在饭桌上告诉了全家人这个好消息,吴家人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欢欢喜喜的筹备去了。

      以至于到后来,阿釉怎么都忘不掉郑煊对她偶尔为之的温柔体贴。

      她觉得,有可能郑煊和她就是一对冤家,他看不上她,她也不敢招惹,可偏偏就是被命运的绳索绑在一起,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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