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6、厂公（6）

　　乾元宫，落针可闻。

　　万争鸣忐忑不安地跪在殿下，等候赵恪的回答。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万争鸣的膝盖都麻了，他能感觉到赵恪的目光在自己的头顶盘旋，像是要掀开头骨看透内里。

　　“你想见魏无燕一面，让他归附朕……”赵恪缓慢说着，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有多大的把握凭你和他的情分。”他觉得很讽刺。当年若不是万争鸣，魏无燕也不会败得如此之快，如今竟又为了魏无燕，拼上自己的前程。

　　万争鸣似乎没注意赵恪最后一句话的讥讽，急忙回道:“只要陛下应允，臣定会全力以赴。”魏无燕在赵恪手里生死不明，他始终不能放心，这次他一定要将魏无燕争取过来，哪怕触怒赵恪也在所不惜。

　　“哦，是吗？”赵恪掩去眼底深处的失望，冷冷地说:“可惜爱卿晚来一步。魏无燕此人太过可恶，屡屡犯上。朕忍无可忍，昨日已将他赐死了。”

　　“什么！”万争鸣如遭雷击，面色大变，心口一阵绞痛，失声道:“陛下，魏无燕尚有官爵在身，您怎么能私下处死……”

　　“朕知道！”赵恪脸色有些不好看。“但魏无燕此人太过忤逆，朕实在忍无可忍。且此人狼子野心，桀骜不驯，朕看他根本不会真心归顺，索性直接赐死省得麻烦。不过朕也知道这么做的确不合法理，传到外面定会引起朝野震荡，那些潜藏的魏党余孽若是听到消息说不定也会发疯，可惜当时朕盛怒之下欠缺考虑，冲动了。”

　　“不过魏无燕已死，朕也于事无补，不能让死人复生。争鸣，此事除你外，再无外人知晓，在魏党余孽落网前，朕不希望再有第二人听到风声。”

　　万争鸣失魂落魄:“陛下，您亲口答应过要把魏无燕赐给臣的……”

　　“住口！”赵恪沉喝。“朕是应允过，但那是在魏无燕归顺的前提下，朕已给过你机会，可你失败了。现在你旧事重提，是对朕有怨望了吗？”

　　赵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逼视过来，万争鸣突的打了个冷颤，浑身一个激灵。

　　“臣……不敢。”

　　万争鸣恭顺地垂下头颅，双手紧紧扣住乾元宫光滑的地板，青筋突起。他到底是不敢。

　　“很好。爱卿你于国有功，朕是不会亏待你的，改日朕就给你送批美貌宫人。”赵恪口中说着，可心里清楚，万争鸣已经不能用了。

　　“谢陛下。”万争鸣语气平淡地谢恩，起身离去。

　　从此他与赵恪君臣之恩绝矣。

　　赵恪沉默地坐在宝座，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心乱了，为了一个魏无燕，竟亲手砍掉了自己的一条有力臂膀。但他不后悔，万争鸣对楚屹的那点心思他清楚得很，从前不在意，可现在楚屹已为他赵恪的禁脔，他绝不能忍受万争鸣对楚屹的觊觎！

　　系统1234一直在监视着赵恪的一举一动。看完乾元宫发生的一切，楚屹微微挑起嘴角，“赵恪的心乱了，看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找个机会改善生活了。”

　　说来赵恪的心思也是够矛盾的。他原先对魏无燕是要多恨有多恨，从前魏无燕坑他可不是白坑的。

　　就算现在经过楚屹的努力，赵恪对楚屹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但习惯性的还是不愿意让楚屹好过，非得想点东西折磨一下他才好。若是没有万争鸣的刺激，赵恪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以这种态度处理楚屹。

　　别的倒没什么，但要是长时间被囚禁在金屋殿，宫外的一些计划的进行就无法顺利进行，这样的情况楚屹可不乐意看到。

　　“是时候让魏三他们接触一下万争鸣了。当年赵恪利用万争鸣狠坑了魏无燕一把，如今风水轮流转，万争鸣有了异心，该轮到赵恪尝尝这背叛的滋味了。”

　　金屋殿依旧荒凉，野草被拔了个干净。庭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颗老柳树，两只燕子在柳条间窜来窜去。

　　楚屹站在门槛，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两只燕子。赵恪过来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是滋味，轻轻咳嗽了一声宣告自己的到来，黑衣侍卫悄悄退到外殿。

　　赵恪走到楚屹身边，楚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长袍，领口露出几道鲜红的鞭痕，正是赵恪上次的杰作。

　　“你……咳……你身上好些没？”

　　楚屹目光一直胶在两只燕子身上，没怎么搭理赵恪，冷冷道:“好了。”

　　赵恪有些不快，心想一会儿回去就让人把柳树砍了，看你上哪看燕子。

　　“魏无燕。”赵恪说，“万争鸣和朕说他能说服你归顺朕，求朕将你赐给他，你怎么看？”

　　楚屹收回在燕子身上的目光，转身盯向赵恪，“赵恪，你什么意思？”

　　赵恪笑了笑，“朕能有什么意思此事和你有关，朕不过是想来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愿意一直呆着金屋殿，归不归顺朕也无所谓，反正逃不出朕的手心。若是你想和万争鸣在一起，朕念在这几晚的雨露情分，你只要交代出魏党余孽的下落，朕就将你赐给万争鸣，以后你们想怎么样朕也不管。两种选择，两种结果，就看你怎么选了。”

　　楚屹听了，皱起眉头。赵恪这话简直不知所谓，这又与万争鸣有什么关系不过一个懦弱的叛徒，还能影响他魏无燕的意志了至于他想和万争鸣在一起的言论，更是荒唐可笑。

　　“赵恪，你可真够无聊的。”楚屹推开他，转身进殿。“本公是不会归顺你的，你有空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多抓几个本公的手下呢。”

　　赵恪跟着进殿，“这么说，你不想和万争鸣在一起？”

　　“不想。”

　　“为什么不想？”赵恪追问:“他对你可爱慕得紧呢。”

　　楚屹挥袖转身，脸上写满不耐烦，冷冷地说:“因为他不配！一个懦弱小人，只会趴门缝的狗，李云仙都比他来得强！”

　　“啧。”赵恪笑了，笑得还很畅快。“没想到我们梁国的万将军在你魏无燕心中竟还比不上一个优伶戏子。”

　　楚屹嗤道:“情义之事，从不分高低贵贱，只看个人。有些人，你越是信任，他伤你越深，到头来竟还不如当初你冷落的人。”

　　赵恪出身皇家，从小经历宫廷倾轧，对此颇有感触，笑道:“你说的很是。”

　　他笑了笑，不带好意:“不过李云仙对你的情义倒是很深啊，竟为你熬遍昭狱酷刑，到现在都没说一个字，真是难得，朕都要感动了。”

　　“魏无燕，自朕认识你，还没见你服过软。这次你若讨好一次朕，朕就放了那李云仙怎么样朕也不难为你，你只要为朕更一次衣就行。”

　　楚屹瞥赵恪一眼，没动。“你想多了。李云仙当初跟本公的时候，就应该有为本公献身的觉悟。如今为本公而死，也是死得其所，用不着你假慈悲。”

　　期待落空，赵恪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的心倒狠，李云仙现在可是生不如死，昭狱的酷刑你是知道的，你不担心他真吐出点什么？”

　　楚屹冷笑，“你以为本公会把机密透给一个戏子李云仙就是受不住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你们再怎么提审也是白费心机。”

　　赵恪没指望能从李云仙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是拿他来压压楚屹的气焰。他真是找不到楚屹的弱点，不知道怎么制楚屹。

　　“魏无燕，为朕更衣吧。”赵恪无奈地说，“朕准许你在金屋殿自由活动，以后起居用度也按第一等来。”

　　楚屹神色微动。上次利用酒壶传递消息后，他一直被困在金屋殿，正想着如何设法与手下再次联系，如今天赐良机，他不能错过，索性扬头嗤道:“这有何难！不过你可要言而有信。”

　　赵恪道:“朕金口玉言，自然言而有信。”

　　楚屹听了，便上前走到赵恪身边，为他更衣。赵恪刚沐浴完，没有束冠，又黑又亮的头发披散着。楚屹挽起他垂到腰间的长发，为他解下腰带，除去外袍。

　　赵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低头静静看着在他身上忙碌的楚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情，若是魏无燕平常能像此时这样柔顺多好，他定会既往不咎，将其捧在心头。

　　气候已暖，赵恪身上衣物不多。没多久，楚屹就将赵恪除得只剩中衣。单薄的中衣遮不住什么。楚屹视线往下一扫，面皮立刻变了颜色。

　　“哎，你别动……”赵忙拉住欲要后退的楚屹，柔声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还不好意思”

　　“赵恪。”楚屹面色陡然阴沉，方才平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他冷声道:“你有三宫六院，妃嫔无数，就是折辱，你这些天还没折辱够吗？”

　　赵恪笑了：“没够，谁让你生得这般好，把朕的妃子都给比了下去，有了你，朕哪还看得上别人！”

　　楚屹说不出话来。半响儿，他眼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彩，幽幽道:“赵恪，你这个模样，倒让本公怀疑你心悦本公了。”
　　“或许吧……”赵恪拉着楚屹，让他倒入怀中，低头轻触楚屹额发，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在这后宫中，没人能给朕像你一样的感觉……”

　　“哈哈哈哈！”楚屹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赵恪方才露出心中柔软的一面，按住发疯的楚屹，有些羞恼地说:“你怎么了笑什么！”

　　笑什么？楚屹闭上眼睛，不让赵恪看到眼中的怨毒，他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赵恪，我笑你啊。”楚屹止住笑，冷冷地说:“你很可笑！”

　　“本公没想到你为了套消息连自己都愿搭进去，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中意本公呵！这种东厂玩滥的招，你当本公是白痴吗”

　　赵恪面色白了白，心头一桶凉水泼下来，哑声说:“魏无燕，你非把朕想的这么不堪吗？”

　　说不清的愤懑涌上心头，赵恪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他为什么不杀了楚屹，反将他锁在金屋殿；他为什么不用楚屹拉拢手握大军的万争鸣；反为他自断臂膀；他为什么时刻关注金屋殿，与他反复较劲。

　　“你想错朕了！”赵恪越想越怒，“魏无燕，你当你是什么？阶下囚罢了！朕用美人计你当朕的心意这么不值钱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天下已定，你的魏党根本还能折腾几天值得朕用心的，不再是什么魏党了，只是你，只是你这个人！”

　　想到万争鸣最后离去的冷漠背影，赵恪更是怒气难消，“你太伤朕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