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5、厂公（5）

　　第二天楚屹明显发现待遇变了。首先，昨天和他一起吃烤兔子的守殿太监们都没了。从殿外守着的黑衣侍卫来看，他以后也甭想到庭院散步了。这些都可以忍，但最不能忍受的是送来的饭菜。

　　掀开饭盒的那一刻，楚屹几乎落泪。长叹一声，他问系统1234:“你们真的不送任务经费吗？不然恐怕任务还没结束，我就要被虐待死了。”

　　系统1234老实地回答:“不送。亲，真的不送。”

　　楚屹无奈地说:“好吧。看来我要饿死了。”

　　以魏无燕的脾气，这样的饭菜他是不会吃的。

　　系统1234很体贴地建议:“宿主，要不然我给你放美食节目吧，也许你看着看着就不饿了呢。”

　　楚屹拒绝:“不，你还是给我放下水道的美人鱼吧。这样我就不会再想着吃饭了。”

　　系统1234给楚屹点了个赞:“宿主你真机智啊！”

　　楚屹表示他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机智。

　　“这个世界真是对我充满恶意啊。”

　　得知楚屹一口没动送去的饭菜，赵恪一天的胃口都特别好。批完了奏折，赵恪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他很想看看楚屹现在是怎么个状况。

　　此时天色已暗，荒凉的金屋殿只有正殿一点烛光跳跃。庭院的杂草已经被拔光，赵恪挥手让守卫们都往远处些，大步进殿。

　　楚屹还没睡，散着头发，赤脚倚在榻上。听见赵恪声音，一歪头，雪白雪白的面孔上寒星也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赵恪，一脸不善。

　　“朕听说你一天都没用饭？”赵恪脱下外面的大氅，扔给后面跟着的侍从。然后上榻将楚屹搂在怀里，手顺着楚屹身上的白色中衣伸进去:“还真是娇贵，听说你发迹前也就是个小太监，当年能吃，现在就吃不下了？”

　　楚屹眼睛里闪过一道嘲讽，他伸出苍白的手，电光火石在赵恪脸上扇了一巴掌：“滚！”

　　赵恪反应过来，抬手给了楚屹狠狠的一耳光:“燕奴，你可真是不听话啊，当年你也这样对先帝的？”

　　赵恪力气极大，没有留手，楚屹倒在榻上，左耳轰鸣，半天没缓过来。

　　赵恪看着乌发散乱的楚屹，想到榻上这人曾在先帝那里乖顺婉转，曲意奉迎，赵恪怒火更炽。他也是皇帝，比起先帝来身份也不差什么，这人凭什么在他面前这么乖戾，他就不能在自己面前柔顺些！

　　“燕奴，当年的事朕知道的可不少。你要能把在先帝身上使的功夫用到朕身上，朕岂能舍得叫你吃苦？”

　　楚屹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丝，恶毒回敬:“成王败寇，你要落在本公手里，本公亲手剐了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恪心里恼恨，将楚屹狠狠折磨一番，命人取了鞭子把楚屹吊起来狠抽了一通。神色阴沉地走了。

　　没多久，赵恪又折回来了。

　　楚屹被打得不轻，要是不上药，依现在的虚弱劲儿，死都是有可能的。楚屹现在被他视为禁脔，绝不许旁的人碰，只能亲自上药了。

　　也许是疼的太很，楚屹居然还清醒着，见赵恪拐回来，冷笑道:“怎么，还没给本公挠够痒痒？”他现在可是凄惨的很，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没一块好皮肉，但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

　　赵恪没说话。

　　一次又一次教训证明，他跟魏无燕说不出什么好来。

　　直接动手吧！赵恪从怀中掏出伤药，对着楚屹身上的伤处涂抹。

　　楚屹冷汗淋漓，抿紧了唇，脸色更加苍白了。赵恪知道这是因为剧痛，秘药效果虽好，但涂抹时会让伤者非常痛苦。

　　但楚屹显然非常能忍，整场下来赵恪没听他发出一声痛哼。

　　这药的效果赵恪十分清楚，就是军中悍勇的老兵，涂这药时也会痛得大叫。赵恪是故意对楚屹用这种伤药的，他总归是不乐意楚屹好过。

　　“魏无燕，你身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楚屹的忍痛，令赵恪心里有些异样。他手指缓缓描摹楚屹身上那些旧年伤疤。伤疤重重叠叠，有刀劈的，有剑砍的，有烙铁烙的，有鞭子抽的，还有一些狰狞得连赵恪都看不出是什么刑具打的伤疤。

　　楚屹说:“关你什么事？”

　　“怎么跟朕没关系。你被朕抓了，就是朕的俘虏，朕有权过问你的一切。”

　　赵恪现在对楚屹的心情复杂得很，他发现自己此时忍不住想去探究这个人，忍不住道:“魏无燕，你实在不像宦官出身。”

　　宫中宦官，不论高低，他们都有一些共有的秉性，比如说贪生怕死，谨小慎微。因为身份卑贱，他们趋炎附势，在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人物面前，他们的态度都低到了尘埃里，唯恐不能再柔顺再谄媚一些。

　　而魏无燕呢？他竟是另一个极端！傲慢，放肆，百千折磨毁不去他的本性。尽管许多人都会骂这个人是下贱的阉人，但同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的确确有着非凡的魅力。

　　“你这个人也很神秘。”

　　“宫里的人都是上档的，但朕在宫中档库竟然找不到出你的档案。你像是凭空出现在宫里，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

　　楚屹嘴唇微扯，“那是本公把档案销了。”

　　“你把朕当傻子骗啊！”赵恪说。

　　“档库只有皇帝才能查阅，就算你先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销了档案。”

　　“你要这样想，本公也没办法。”

　　赵恪噎个直瞪眼。半响儿，他低声说:“难道是先帝把你的档案销了？”他思绪又偏了偏。“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也是先帝下的手不对啊，先帝当年那么宠爱你……”

　　先帝对魏无燕，那真是好的没话说，亲生儿子都要排后站。先帝甚至动念把皇位都传给魏无燕。

　　这是真事。当时赵恪在座，亲耳听到先帝对大臣们说欲效仿尧舜禅让。他那时几乎本能地立刻去看魏无燕的反应。

　　而魏无燕……表情非常奇怪。非但不欣喜，反而很厌恶的样子，给当时的赵恪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想到这，赵恪脱口而出:“当年先帝说要禅让，你为什么不高兴？”

　　这天外飞仙的一问。

　　楚屹都是一愣，赵恪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你废话很多，赵恪。”楚屹对往年的事很不耐烦，不想赵恪再问，直接道:“你想知道的事，赵天章都知道。呵，你可以考虑一下去地下亲口问他。”问问你敬爱的父皇都做过什么事！

　　这几乎算是明目张胆地诅咒赵恪去死了。

　　赵恪没有动怒，他深深地看着楚屹，低声说:“你放心，朕想知道的事，一定会查清楚。”

　　万争鸣最近很是失魂落魄。他彻底失去了楚屹的消息。明知一定是赵恪下令将楚屹换地囚禁，但他却不能去问。从天牢那天的情况看，他表现的越在乎楚屹，赵恪就越生气。

　　他虽不清楚赵恪单独审讯楚屹时发生了什么。但想以楚屹的性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赵恪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他对魏党的追查突然变得很急，当得知万争鸣在对李云仙的审讯还没有进展时，当即勃然大怒。

　　“一个戏子都对付不了，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万争鸣只能请罪。李云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戏子无情在李云仙身上根本不适用。看着袅弱风流的人，竟然硬气的很。酷刑都过了几遍了。李云仙熬得人形都没了，愣是一个字儿没招。

　　赵恪嗤之以鼻:“这个李云仙对魏无燕的情义这么深，想来魏无燕很宠爱他了。”

　　万争鸣摇头。他在魏无燕身边呆了几年，对督公府的情况还算了解。

　　“魏无燕这人薄情得很。督公府美人无数，他对李云仙只是寻常宠爱。李云仙原本是奴隶出身，因为模样秀丽，被福云班的班主买走，后来成了名角。魏无燕爱听戏，有次招了福云班进府献艺。那时候李云仙登台献唱，见了下面坐的魏无燕，一眼爱上了，自请献身。从此留在督公府，只唱给魏无燕听。”

　　不知怎么的，赵恪心里不大痛快。“魏无燕一个阉人，他要那么多美人干什么！”

　　万争鸣惊诧的抬起头，深深看着赵恪，似乎不敢相信这带着酸意的话是从皇帝嘴里出来的。

　　话一出口，赵恪也察觉到了不妥当。“行了。”赵恪的语气冷淡下来，“既然从李云仙嘴里问不出什么来，那就直接杀了吧。”

　　万争鸣欲言又止。

　　赵恪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快的说:“怎么，爱卿还有别的想法吗？”

　　“陛下……”万争鸣横下心，非如此，他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楚屹了。“李云仙之所以无所畏惧，都是因为他心向魏无燕。在魏党，还有许多像李云仙这样的人，这些人无所畏惧，只忠于魏无燕，只要魏无燕能出面劝降，我们就能控制这些人，魏党到时不攻自破。陛下，臣想见魏无燕一面，说服他归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