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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厂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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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皇宫。
在后宫的一处偏僻之地,有一座名唤金屋殿的宫室。此宫荒废以久,也没有宫人打扫,十分荒凉破旧。野草十分嚣张,密密麻麻不许庭院有丝毫空隙。
赵恪甚至看见有兔子在里面窜动,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这怎么这么多草不是让你们打扫了么!”
一名在这看守的宦官小心翼翼地回话:“回陛下,奴婢们打扫了。只是里间那位醒了,让奴婢们都下去,不许进殿。”
赵恪呵了一声:“你们倒听他的话!”
宦官们吓得连忙跪倒讨饶。赵恪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行了。知道以前他是你们的祖宗,以后好好给朕看着就行。”
说完,赵恪缓步进殿。殿里十分空旷,摆设具无,只有一张长榻。十分显眼。
楚屹无声无息躺在榻上,鼻息似有似无,仿佛一具艳尸。赵恪走近,看他一身素白衣衫,规规矩矩平躺榻上。乌黑长发里一张秀丽的雪白面孔。赵恪心想这人睡觉倒是可怜可爱。
情不自禁伸出一根手指,赵恪忽然起了逗玩的心思,又加一根手指,两指朝里探,企图戏弄楚屹。
楚屹仿佛正在梦魇,感到口中有异物,牙关一动,轻轻叼住赵恪手指,同时卷住,喃喃出声:“娘……娘娘……”
赵恪本意只是逗弄一下,那晓得还有这般。若是魏无燕清醒时,哪能见到这样柔软脆弱的模样。
“娘?呵!”竟然占了魏无燕的便宜,赵恪心情大好,拍了拍楚屹的脸:“魏无燕,你也有今天……”
榻上人乌浓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突然睁开。这下子两个人都是一惊。楚屹神智还有些不清醒,不知身在何处,他先是低低说了声:“不要……”
接着看清楚是赵恪,眼神顿时阴沉凶狠起来:“赵恪。是你!”
赵恪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刚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抽出手指,楚屹能活生生咬断。
“是朕!”赵恪阴着脸,语气僵硬。
楚屹睡着时是个可怜可爱的美艳少年,当他醒来,就是邪恶傲慢的妖孽。
楚屹嘴里还有异物感,十分恶心。他嫌恶的瞪了赵恪一眼,“你做什么!”
赵恪很不满。“朕是皇帝,想做什么做什么。魏无燕,你要看清形势。你已经被朕抓起来了,现在是待罪之人。”
“待罪之人……”楚屹冷笑着重复这个词。“究竟待罪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赵恪觉得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你废话很多。”楚屹态度很冷淡,不想与赵恪多说。
赵恪狐疑起来,难道魏党余孽还有翻盘的机会他挑起楚屹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把话说清楚,否则朕不介意再做一次天牢的事。”
楚屹立刻想起天牢的不堪,心里恨毒了赵恪。“赵恪,你以为本公怕狗咬吗?”
他这一生,不知受过多少苦罪,这种折辱,他还不放在眼里,赵恪想以此威胁,真是打错了算盘!
赵恪脸色一变。魏无燕这种傲慢的性子,让他颇为束手束脚。酷刑天牢那次赵恪就注意到了魏无燕身上的疤痕,那是酷刑施加到极致留下的印记。
尽管不知道魏无燕是何时受的酷刑,但显然魏无燕熬过去了,酷刑降服不了他。折辱也不被他放在眼里,天牢那次刑罚,这人也只在痛到极致时才低低哼了一声。
这个人究竟怕什么?明明是个低贱的宦官,却比谁都傲慢,仿佛天生高人一等,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赵恪越来越烦躁,楚屹的下巴都被他掐青了。长出一口气,赵恪放松了手上的劲道,仔细凝视楚屹,仿佛要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透。
楚恪不知道赵恪打得什么算盘,但他可没心情任赵恪看,并且现在的姿势让他非常反感。脸上挂了一层厚厚的寒霜,他起身想要推开赵恪。
“别动!”赵恪制住他,看了半响,终于有了动作。
楚恪双手被他揪住按在头顶。赵恪眼睛幽暗,魏无燕不会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又何必再费尽心思,不如干脆当作男宠,让魏无燕的美貌物尽其用!
赵恪的想法全写在脸上。楚恪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脸色瞬间一变。
赵恪俯身压住他,威胁:“你再动,朕就让侍卫进来按住你。”
楚屹脸色铁青:“你不好龙阳。为了逼供,做到这个地步,本公真是佩服!”
“朕不好龙阳,但你也不算是男人。”赵恪慢条斯理:“以后,你也不再是东厂厂公和梁王,你在朕面前,要自称奴。”
只有娈宠也会自称奴。赵恪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把楚屹当玩物用。
楚屹嗤笑:“你做梦吧!”
“是不是做梦,你以后就知道了。”
转换了心态,赵恪也换了手段,楚屹不出声,他就一点点儿地逼这人,非要听这人从喉咙里涌出的低哑声音。
楚屹浑身冷汗,整个人蜷成一团,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赵恪很有耐心,楚屹沉沉垂下头,气息奄奄,眼睛半睁半闭。
赵恪:“魏无燕,你现在是朕的娈宠,不是梁王殿下了。”
楚屹闭上眼睛,不求饶,只是骂,将赵恪的祖宗一辈辈骂了个遍。后来骂也骂不动了,汗淋淋的蜷在榻上。赵恪看他蜷起来只有小孩一样大,也有了点怜爱的意思,将他抱起来沐浴。
楚屹落进热水里,昏昏欲睡。赵恪亲自为他清洗。楚屹身上遍布骇人疤痕,雪白的身体被鲜红的疤痕细密分割,不迷人,倒有些骇人。赵恪边擦拭边思索,想着谁能在这人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往深处想,这就有些可怕了。魏无燕早年默默无闻,只是御前侍奉的一个小太监。这样的酷刑,非大忠大奸不能轻用,施加到一个小太监身上,未免太夸张了。后来魏无燕一步登天,东厂厂公,一品亲王,谁能或者说谁敢对魏无燕动刑!至少他赵恪不敢!
微微叹了口气。赵恪发现,楚屹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连着几天,赵恪都到金屋殿来。楚屹像困兽一样呆在金屋殿里,出也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天天只能在金屋殿里打转,脾气愈发乖戾阴冷。
守在殿外的太监侍卫被折磨得几乎发疯。
“爷爷,草丛里那几只兔子生了小兔子,你要不瞧瞧去?”守殿太监也是没法了,才会说出如此没水平的话。
楚屹不阴不阳的哼了一声:“小崽子,你这是拿本公当孩子哄呢。”
转眼,守殿太监就看见这位祖宗轻手轻脚地在草丛穿梭,竟是抓兔子去了。
没多大会儿,楚屹就从草丛拎出两只活蹦乱跳的肥兔子。干净利落地扭断兔子的小细脖子,然后剥皮,破膛,清洗,到最后穿上松枝上火架,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至极。
守殿太监打发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取来调料。楚屹盘坐地上,挽起广袖,慢慢翻转松枝撒调料。兔肉颜色渐渐转向金黄,香气浓郁。楚屹挽起鬓角垂落的头发,瞥了眼不住咽口水的守殿太监,不耐烦地说:“想吃就给本公送壶酒过来!没眼色的东西!”
守殿太监连忙又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让他送壶花雕酒。
兔子烤好,楚屹扔了一只给守殿太监。一手执酒,一手执兔肉,席地坐在杂草间,楚屹吃完了一只肥兔子。
意犹未尽的眯起凤眼,楚屹如法炮制,又弄了两只烤兔子。守殿太监赶紧又奉上两壶花雕。
细细吃完了烤兔子,楚屹拿过绸帕拭手,吩咐守殿太监:“行了,都收拾了吧。以后记得常送酒来。”说完,拎起未喝完的半壶花雕迤逦进殿。
没多久,一只空了的酒壶从内殿飞出来,刚好砸到守卫太监头上。楚屹冰凉的声音从殿里传出:“给本公扔了!”
楚屹在太监中积威深重。守卫太监一声不敢吭的,叫过来一个熟悉的小太监,吩咐一声。小太监接过酒壶,伶俐拿走。走到僻静处,早有人在此等候接手。这人手里也有一只酒壶,同小太监手里的一模一样。
赵恪很快知道了楚屹烤兔子的事。密报过来时,他正在乾元宫和垒得像山一样的奏折奋战。
今天朝议罢免魏无燕东厂厂公的官职,并废除梁王爵位。朝议进行的并不顺利,朝中一些很有份量的重臣都没有表态。这些重臣的亲眷都在魏党手中,魏党一日不除,他们一日不会公开与魏党过不去,哪怕魏无燕已被囚禁。赵恪也不能强逼着这些重臣同意废魏无燕的爵位官职,这相当逼人家亲眷去死。
政事不顺。恰逢边关又传来齐国最近异动频频的消息。内忧外患,赵恪忙得午膳都没用,饥肠辘辘地处理朝政。看完金屋殿的密报,赵恪整个人气闷的不行。
好嘛!他在乾元宫焦头烂额,处理魏党的烂摊子。结果罪魁在金屋殿又是烤兔子又是饮花雕,潇洒的不行。
赵恪几乎有将楚屹拉过来拿马鞭抽一顿的心思。喊过来金屋殿的守卫太监,赵恪兴师问罪:“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一个罪人,竟能这么放纵,朕真是闻所未闻!”
训完。赵恪立刻撤了金屋殿的守卫,换上身边暗卫的人马。
“都守在正殿,不许他出内殿一步。以后金屋殿起居,一应按低阶太监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