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3、厂公（3）

　　天牢。

　　楚屹虚弱的倚着牢房布满血迹的墙壁，四肢软软的垂着。赵恪的人虽没对他用刑，可为了防止他逃脱，早喂他喝了药。

　　他和赵恪相斗多年，赵恪的人可不会对他客气，用的药十分霸道，楚屹现在的身体，别说动武了，就连大病缠身的普通人都不如。

　　万争鸣进来，看到这个模样的楚屹也是一愣。

　　虽然早就清楚楚屹的状况，但当亲眼看到时万争鸣还是免不了有些吃惊。他有些痛心，可碍于身后那人，一点都不敢露出来。

　　“魏无燕？”万争鸣盯着双眼紧闭面露痛楚的楚屹，轻声呼唤：“你醒了吗？陛下来了。”

　　楚屹早就听到了动静，但痛楚自四肢百骸传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勉强睁开眼睛，楚屹看到万争鸣身后有个男人负手而立，五官仿佛剑劈刀削，凌厉至极，一双眼睛射出冷幽幽的暗光，除了与他相斗多年的赵恪还能是谁。

　　“呵，陛下他是哪门子的陛下？”楚屹原本虚弱不堪，赵恪一出现，倒好像刺激了他，立刻有了精神。

　　死死盯住站在万争鸣身后的赵恪，楚屹轻声嘲讽:“怎么样啊？赵三郎，我的陛下，龙椅还坐得舒服吗？”

　　此话一出，万争鸣不知内情，倒还罢了，赵恪却是瞬间脸色铁青。

　　魏无燕掌权时，整个皇宫都被他牢牢把控，在里面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脚，就连乾元宫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改造。

　　到赵恪占据上风，魏无燕知道赵恪一定会立刻登基，定下正统名分。他这个人，是能让敌人吃亏绝不放过。

　　退出皇宫前，他让人在赵恪要坐的龙椅上施了手段，若不是赵恪谨慎，让人仔细检查数遍，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他就会命丧黄泉！

　　类似的惊险，赵恪在入住皇宫后，更是受了许多，种种难言。

　　“万争鸣。”赵恪眼神阴冷，楚屹一句话就挑起了他心中隐忍许久的怒火，而他此时此刻，显然无需再忍。“你先出去。朕要与梁王好好叙旧！”

　　“陛下……”万争鸣愕然，显然想不通赵恪怎么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但这火明显是对着楚屹来的。

　　成王败寇，万争鸣不敢想赵恪大怒之下会对楚屹做什么。

　　“陛下，让臣陪着吧。您万金之体，怎么能一个人待在这么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争鸣试图劝阻。

　　楚屹吊在刑架上，苍□□致的脸挂满嘲讽，全没把所谓的新皇放在眼里。他身上还是那天穿的黑色织金蟒袍，宽大的华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显得身姿愈发清瘦。

　　赵恪将楚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把目光转向一脸焦急的万争鸣，感到很是腻味。

　　万争鸣真当他是傻子吗？

　　赵恪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怒火。他的父皇，当年是何等的雄霸人物，谋算天下，开拓梁国霸业。可晚年因为一个魏无燕，竟变得昏庸不堪，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

　　父皇一世英名，都毁在魏无燕这个妖孽身上，受天下人耻笑，连累他们做儿子的都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万争鸣呢？堂堂的骠骑大将军，从小与他相识。赵恪对他的情义，比对那些只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还深。可自万争鸣从督公府出来，也像着了魔一样，竟然跑到他面前口口声声说希望事成后自己能把魏无燕赐给他！

　　呵呵！担心朕的龙体！朕看你是担心魏无燕那个妖孽吧！当朕眼瞎看不出来你对朕的警惕

　　赵恪心思深沉，一副不怎么纯的心肝转了七八回，原本对楚屹十分的恨，立刻变成二十分。这妖孽，当真是留不得了！

　　万争鸣还要继续求情。楚屹突然开口:“万争鸣，看来你这条狗当得也不怎么样么，连主人的脸色都不会看。从前你在本公那里因为这个挨了三十皮鞭，还以为你从此能改了呢，没想到现在还是这副德行！啧，连狗都不会做，真真是废物！”

　　万争鸣一愣，抬头果然看到赵恪面目阴沉，双眼戾气十足。他与赵恪自小相识，对其性情十分了解。看他这个样子，明显对自己的话很不耐烦，再继续下去，别说魏无燕，恐怕连自己都没好果子吃。

　　悄然看了楚屹一眼，万争鸣心情复杂，他是在帮自己吗？

　　此时不是细细思量的时候，万争鸣来不及多想，急忙应付动怒的赵恪。

　　“陛下，是臣逾越了。臣这就下去……不过陛下您身体贵重，还请稍稍息怒，不要因梁王气坏了身体。”万争鸣语气恭谨。说完，他感觉到赵恪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恐怕连累楚屹，不敢再留，连忙下去了。

　　还息怒！赵恪面目阴沉。作为朕的臣子，朕让你下去，你虚伪应付。给魏无燕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你倒跑得比谁都快！

　　神情不善地盯住了楚屹，赵恪气笑了。“魏无燕！如今天牢就剩朕和你了。朕可要好好与你算账！”

　　楚屹如今只剩一口气，气势却丝毫不落，高高在上，全然不把赵恪放在眼里。

　　“你能奈我如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赵恪顿时心火直烧，强忍着立刻扼死这人的冲动，赵恪咬牙切齿道:“朕问你，曹贵人那事是不是你做的！”

　　这事见不得人，赵恪绝不允许外人知道这么丢脸的事，拖到今天他才能亲口问楚屹。

　　楚屹眼神飘忽了一下，【系统是不是“我”做的？】

　　【系统1234:是滴。魏无燕想让老赵家断子绝孙，在曹贵人身上放了夹子……】(⊙o⊙)…人类真可怕。

　　楚屹都沉默了。【我有些同情赵恪了。】

　　仿佛想到当时的美妙场面，楚屹缓缓勾起嘴角，戾气十足的冲他冷冷一笑，挑衅赵恪的极限:“是本公又如何！”

　　话刚落下，右脸就是一疼。赵恪恨到极致，终于动手，赏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啪的一声，楚屹脑袋嗡嗡直响，整个人都被抽得垂下头，口中全是腥甜的味道。

　　楚屹闭了闭眼，试图清醒过来，但整个人从刑架扯落到地上，绣金龙靴从天而降，踏在他的背上。

　　“魏无燕！”赵恪声音都变调了。“朕要你生不如死！”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楚屹眼神变得狠毒无比:“哈哈！赵恪，这么羞恼，你是不是废了？”

　　“魏无燕！”

　　赵恪一脚踢飞楚屹，然后大步赶上，单手掐住楚屹的脖子拎起来。他气得浑身哆嗦，活这么大，魏无燕是唯一能让他完全失态的人。

　　“朕废了？啊！朕让你试试！”赵恪恨得都有些失心疯了。

　　楚屹瞳孔一缩，身体骤然僵硬。他奋力挣扎起来，恶狠狠地骂道:“赵恪！你发什么疯！”

　　赵恪像是感受到了楚屹隐藏的恐惧，他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怎么？咱们的梁王殿下怕这个朕还以为梁王殿下早就习惯了呢！”

　　楚屹被他制住，无力地摊在地上，像一条受伤的毒蛇。

　　“赵恪！”楚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不知是忍痛还是忍辱，哑着嗓子一遍遍骂:“赵恪！”声音怨毒。

　　赵恪居高临下，闻言不禁抽空看了他一眼。尽管是这样凄惨的境地，这个梁国第一美人仍风华不减。此时躺在地牢里，冷汗浸湿乌发，失去了往日的高傲狠厉，竟有了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魏无燕……”赵恪此时看他是落了毛的凤凰，心情竟好了不少。“朕现在是痛打落水狗！”

　　楚屹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体因为疼痛无意识的抽搐。皱着眉头站起来，赵恪看着一身狼狈的楚屹，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心烦意乱。

　　到底是冲动了。

　　魏无燕这个人，简直是罪孽的化身。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能称上善的品质，就连那恍若天人的容貌，也是恶的一部分，引人沉沦。这个看似美丽的深渊，他的父皇已经跳下去了，万争鸣在边缘苦苦挣扎。就连他，盛怒之下，不也有一个声音在心里怂恿吗？

　　赵恪拧起眉头。魏无燕太危险了！除此之外，魏党的精英尚存活在世。这次围剿，因为魏无燕的原因，魏党并没有伤筋动骨。活下来的人一定在暗处窥测，伺机翻盘。

　　杀了魏无燕赵恪杀心忽起。接着心底立刻否定这个想法。魏无燕一死，魏党余孽一定会疯狂。他登基不久，根基不稳，这一群疯狗乱窜起来，梁国定会元气大伤。

　　赵恪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滚，拿不定主意。心思一动，他忽然蹲下身将楚屹翻了个身，露出苍白美艳的面孔。盯着这张面孔看了许久，赵恪罕然发现自己对魏无燕的纯粹恨意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不明的复杂心思。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魏无燕有了兴趣，当这个少年模样的狠毒阉人痛苦挣扎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令他庆幸的是，魏无燕已经失势。而今时今日的魏无燕，除了性命之外，他显然不必有什么顾忌。阴在脸在牢房半响，赵恪终于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