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12、厂公（12）

　　楚屹被赵恪带回了皇宫。

　　赵恪大概是被楚屹毫不留情地要杀他刺激了心神，整个人都有些疯魔了。他把楚屹锁进一间屋子，没日没夜的折磨楚屹。

　　楚屹再不与赵恪说一句话，也不再睁眼。他忽略掉身体的一切感觉，就像很久以前他做过的那样。他的灵魂超脱出来，十分满意地看着血腥的未来——建立在罪孽之上的梁国破灭，当年凶手的子孙被他的手下一一诛杀，他看着这一切，感觉快活极了！

　　赵恪看着伤痕累累的楚屹，觉得非常疲惫。他对楚屹说:“你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吗？”

　　“你留在朕的身边，朕会对你很好的。而你非要走，你不但要走，还要杀了朕！”

　　“朕知道你恨朕，但朕对你的好也抵消不了恨意吗？朕宽恕了你以前犯下的罪，让你听政，为你重修盛史，朕甚至动念让你重回朝堂掌管东厂！你呢？你骗朕，让朕带你去西山，实际上是要杀朕！弑君之罪，按律诛九族！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可朕……还是不忍心杀你。”赵恪抬手抚摸楚屹苍白锋利的脸庞，“你睁开眼看看朕吧，以后永远呆在朕身边做朕的“燕郎”。”

　　楚屹乌浓的眼睫微颤，他猛然睁眼，黑幽幽的眼睛仿佛深渊，一片死寂，其间跳跃两点鬼火。

　　“呵呵，弑君之罪，按律诛九族！”他冷冷道:“赵恪，本公希望你记住说过的话。”只说了这一句，楚屹便闭上眼睛，继续扮演尸体。

　　赵恪恨极，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杀了这个人。

　　而此时的梁齐边境，万争鸣惊骇不已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量齐兵。他经过几次小规模的交锋，已经彻底相信了那名潜伏在齐国的暗钉。就在几天前，暗钉送来齐军主力的消息，万争鸣立刻部署梁军，准备将齐军主力消灭，重创齐军。没想到他来到预先设好的埋伏地点，等来的不是撤退的齐军主力，而是成千上万的齐兵，这些齐兵甚至包括不久前被他击退的那部分。

　　这是个预谋已久的圈套！万争鸣脑中一阵眩晕，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谁能想到，陛下送来的那名暗钉竟然有问题！

　　万争鸣眼睛被一层血色覆盖，那是梁国士兵的血，血流成河。他惨笑挥剑，兵败如山倒，十几万士兵因他惨死，齐国铁蹄即将踏入梁国境内，他还有何脸面可活！

　　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剑。

　　万争鸣被这个一身齐国将领打扮的人从地上拽起来，四周都是齐国士兵，他们都恭敬地看着这个人。

　　万争鸣睁开眼睛，对这个人说:“我是不会投降的，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齐国将领吩咐周围的士兵:“拿鞭子来！”士兵连忙递上鞭子。齐国将领二话不说，结结实实把万争鸣狠抽了一顿，然后蹲下来对痛苦的万争鸣说:“万将军，咱们暗中联系了那么久，终于见面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魏一。”

　　万争鸣瞳孔顿时一缩，嘶声道:“你是隐藏在齐国的那名暗钉你是魏无燕的人！”

　　魏一微微一笑:“不。我可不是暗钉，我是殿下派到齐国的贵客。万争鸣，你很该死，你再次背叛了殿下。”说到这，魏一俊美的面孔微微扭曲，“殿下遗命，不能让你死的太痛快。万将军，接下来你好好享受吧。”

　　万争鸣没在意魏一取出的各种刑具，他只在意一点:“遗命他死了吗？”

　　魏一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手指抹了抹，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你，赵恪查出了殿下和魏青的关系，有了防备，我们的人没能救出殿下。当这里发生的事传到京城，殿下的死期也就到了。”

　　万争鸣脸色惨白:“不……我没做错……你们勾结齐国，无数军民无辜惨死，我是梁国大将，我没错……”

　　魏一淡淡道:“谁不无辜呢？”说完，将匕首贴上万争鸣皮肉，慢慢削起来。

　　梁兵惨败，边境被攻破，征齐大将军万争鸣战死。消息传到京城已是三天后，赵恪是半夜收到的急报，当时他正在楚屹身边，急急披上衣服赶往乾元宫。

　　“陛下！”快马加鞭从边境赶来的军士满面血泪，“开国来未有之惨败！二十万将士埋骨边境，万将军战死！齐军连下我国七座城池，正往京城方向赶来！”

　　赵恪身体晃了晃，他感到大脑一阵眩晕，几疑身在梦中，他听见自己有些茫然地问:“是怎么败的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啊！”

　　军士流着泪说:“万将军中了奸计，错信了齐军的奸细。奸细哄骗将军埋伏齐兵，结果被齐兵埋伏，可怜二十万同袍，死了个干净，将军也惨死在齐人手里。”

　　五雷轰顶！听了军士的回答，赵恪感觉剧痛从心脏袭向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

　　周围宫人连忙搀住他，赵恪一把甩开，双眼赤红:“滚！都给朕滚！”

　　魏无燕！魏无燕！朕要杀了你！朕要你生不如死！朕要将你挫骨扬灰！

　　赵恪提着刀直冲楚屹而去，一脚踢开屋门。揪住楚屹头发将他从榻上拖下来，噼里啪啦给了几十个耳光，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吼道:“暗钉的事你是不是做了手脚！是不是！”

　　楚屹闭着眼睛不说话，但嘴角却微微一挑。

　　恨！赵恪恨得呕血！恨楚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信了这条毒蛇！

　　“你早算到今天了对不对！魏无燕，你真了不起啊！先是用漠北一事来骗取朕的信任，然后插手齐国，让朕信了你所谓的暗钉。但你算来算去，怎么算漏了你自己呢！”赵恪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张让自己爱恨交加的面孔，“魏无燕，你还在朕的手里呀！朕要活活剐了你！朕要你受尽折磨偿还边关血债！”

　　楚屹缓缓舔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哑声说:“赵恪，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吗？要是本公告诉你，本公对你们赵氏的报复还未结束，你会不会发疯啊？呵呵。”

　　“贱人！”赵恪大吼一声，一掌击飞楚屹。上前用刀挑起楚屹下巴，他目露痛恨，“你真是狼子野心的逆臣！我们赵氏有什么对不住你的！魏青谋逆，魏氏一族被灭那是咎由自取。先帝不但饶了你的性命，还让你以阉人之身执掌朝纲。而你呢你不思回报，竟挑拨诸皇子互相残杀，先帝四子二女，除了朕，都毁在你手！到了朕，先是赦你死罪，后来爱你信你，为你重修盛史。你是怎么对待朕的你要杀朕也就罢了，你竟勾结齐国，破我大梁城池，毁我河山，害我同袍。似你这等逆臣，真是畜生不如！”

　　“哈哈！逆臣贼子！”

　　楚屹一直任他打骂，紧闭双眼，听到这句，双眼泣血直视赵恪:
　　“说本公是逆臣贼子，当年刺杀盛天子的是谁？”

　　赵恪大怒:“你什么意思！”

　　楚屹冷冷道：“弑君之罪，按律诛九族！十八年前赵天章派人刺死盛天子，你们赵氏早该死绝！多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阎王开恩了。”

　　“胡说八道！”赵恪怒极，“先帝对盛天子情义颇深，曾数次救盛天子于危难。十八年前，你不过十岁小童，知道什么！你死到临头，竟还要抹黑先帝！”

　　他恨怒交加，更带着说不出的恐慌，拔出刀，一刀劈入楚屹胸口，血流如注。

　　楚屹惨哼一声，他张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发不出声音，无力阖上眼睛。结局虽说不圆满，但能使梁国与他陪葬，快哉！

　　这一刀，同样划破了赵恪膨胀的怒火。他扔下刀，痛苦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楚屹，楚屹的生命正在流失，要不了多久，这个极美也极狠的人就会彻底在世间消失。在生死之间，赵恪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爱着这个人的，他恨不得用所有珍宝来换对方的真心，即使他们到了这个地步，他仍爱着楚屹。

　　但，他也恨毒了这条毒蛇，他恨不得用世间最残忍的方法来折磨他，同时折磨瞎了眼的自己。赵恪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这一切都该做个了断了！他解上黑色的外袍，盖住楚屹，也盖住所有的爱恨情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