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为王》东城北望

11、厂公（11）

　　赵恪到时，楚屹正在庭中梨树下自斟自饮。也许是多年夙愿即要成真，楚屹动作间带着一种洒脱，见赵恪过来，他执壶相邀:“来喝一杯？”

　　说着，拿出一只錾新的琥珀盏，放到对面。

　　赵恪慢慢地走过去，心情复杂地拿起琥珀盏。楚屹将酒壶扔给他，就不管了，他不可能给赵恪倒酒。

　　赵恪自己倒满琥珀盏，缓缓摇晃盏中液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魏无燕会不会给他下毒他的父皇诛尽魏氏一族，与魏青关系亲密的魏无燕难道不会恨上整个赵氏苦笑一声，赵恪想自己真是疯了，仰头，饮尽盏中酒。

　　楚屹忽然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赵恪，“赵三郎本公的酒好不好喝？”

　　“好喝吧。”赵恪心事满腹，搅得他口中无味，什么滋味都是苦的，他原来是来诘问魏无燕的，但当真见了魏无燕，见着了梨花树下活生生会喝酒，会与他说话的魏无燕，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张口。因为一但张口，一切宁静的假象都会打破，魏氏的血海深仇会淹没所有。

　　“朕最近上火，嘴里发苦，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其实，本公在酒里下了毒……”楚屹慢慢地说。

　　赵恪一惊，“这不可能！”他看到楚屹眼底的一丝笑意，知道是楚屹骗他。

　　“嗯，本公骗你的。”楚屹说:“但你喝酒时的表情分别是在说:来人！有人下毒害朕！是你先怀疑本公下毒害你。”

　　赵恪感觉到羞辱。他至今不能确定楚屹的心思，楚屹从未表露过心迹。他确定自己已经沦陷，那魏无燕呢？他能杀尽当年参与屠灭魏氏的东厂中人，对于亲自下旨的先帝，他怎么可能放过，他对自己的平和，或许是不得已下的虚与委蛇。

　　“魏无燕……”赵恪轻声问:“你恨朕吗？”

　　楚屹眼睛闪过异样的光芒，他发觉今天的赵恪有些不对劲，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他没有回避赵恪的问题，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看本公长得很像不计前嫌的好人吗？”

　　赵恪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楚屹以一种奇妙的眼光打量他，古怪地说:“赵恪，你不是今天才认识本公，怎么问出了这么个蠢问题？”

　　赵恪沉默了一会儿，艰声说:“那你……爱朕吗？”

　　此问一出，楚屹便愣了，他脸上出现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苍白的脸纠结在一起，极致的美貌扭曲成丑怪，他垂下眼睛，大概酒意上涌，他竟细细思考了这个无聊的问题，末了，他不屑地说:“不知道！”

　　“本公一生只恨人，不爱人，不知爱是何滋味，想来也无趣的紧。”说到这，楚屹想起了一双眼睛，清澈，温和，如同泉水洗涤污秽，那是李云仙的眼睛。李云仙大概是爱他的吧，他清楚，但他无法接受，他这一生恨都恨不够，哪还有时间去爱人。

　　至于赵恪，早晚要死在他手上，何必想其他！

　　听到这个回答，赵恪终于死了心。

　　“赵恪……”楚屹缓缓开口，“你很闲啊！齐国是投降了吗？你有空说酸话，不如陪本公去西山看桃花。”

　　“朕没空。”赵恪腾地站起身，想要跟楚屹摊牌，但楚屹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他。
　　“如果本公帮你击退齐国呢？”

　　楚屹幽幽地说。

　　赵恪心头瞬间翻起惊涛骇浪，梁齐之战的结果，能决定梁国之后数十年的国运，可以说，为了梁齐之战，什么事都能往后放。要是眼前这个人有办法击退齐国，就算他真与赵氏有仇居心叵测又有何妨！

　　“你有什么方法能击退齐国？”

　　赵恪相信楚屹不是说空话。这个人既然在漠北做了布置，挑起漠北内乱，无法插手中原。那他在齐国，或许也有布置。

　　“本公数年前，曾在齐国军队埋下了一些暗钉，这些暗钉大部分都死了，但有出了一个有造化的，竟成了一名参将。这次梁齐之战，他应该也在齐军中。如果万争鸣能联系上这个人，好好利用，有很大的机会坑齐军一把。当然，这只是个机会，能不能成功，也看机缘。赵恪，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赵恪当然要，两军对战，所有能增加胜率的东西都不容错过。何况楚屹送的暗钉已经是名参将，他的价值太高了。

　　楚屹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把玩掌中琉璃盏，看着猎物慢慢走进陷阱，“好！如果成功，本公等着去西山桃树下饮酒。”

　　“这个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楚屹道:“你放心，本公再怎么说也是梁国的臣子，梁国要灭了，本公也不会好过。在齐国的事上，本公和你的立场是一样的。”

　　赵恪定定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质问他与魏氏一族的真实关系，他说:“好。如果成功，朕带你去西山。”

　　军情紧急，赵恪得到那名参将的联络方式后，立刻派人快马送到万争鸣手中。

　　身在边境的万争鸣收到赵恪传信后，半信半疑，他试探着按着信中的方式暗中联络那名参将，陆陆续续持续了半个月，他确定了这名参将传递的消息全部可靠。他终于相信了这个人，当这名参将又一次传来齐军消息后，万争鸣迅速展开布置，齐兵一时不备，被击退数十里，万争鸣取得小胜。

　　捷报传回京城，赵恪大喜。万争鸣在信中详细述说了这场小胜的全部过程，那名已是参将的梁国暗钉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并不知道这名暗钉是楚屹提供的。

　　赵恪记着对楚屹的承诺，虽然只是小胜，但再不去西山，恐怕桃花都要落尽了。

　　楚屹比赵恪更早得到消息，立刻暗中联系魏三准备行动。

　　赵恪来到柔仪殿，对楚屹说:“朕带你去西山。”

　　毕竟是战时，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赵恪身为一国之君，却带着男宠游玩西山，实在是说不过去。赵恪没有对外声张，隐瞒消息，轻装简从，只带了楚屹和几个侍卫。

　　宫中桃花都落的差不多了，但西山的桃花依旧开得灿烂，云蒸霞染，堆堆粉红深红。

　　楚屹站在一株桃树下，摘下披风兜帽，露出苍白得仿佛不曾见过天日的脸。赵恪遥遥站在远处，有些痴迷地看着他，仿佛没有看见突然出现的魏三他们。

　　“厂公！属下来迟，请厂公责罚！”

　　楚屹摆摆手让他们起来，厂卫们拥簇着他走到赵恪面前，如同厉鬼拥簇阎王。楚屹面无表情地抚上赵恪的脸，轻轻拍打，“说吧，你想怎么死看在认识的份上，本公可以给你个痛快。”

　　赵恪轻轻扯了下嘴角，他像是被突然出现的厂卫震住了，眼底划过受伤，他说:“朕以为你只是想逃，没想到你还要朕的命。”

　　楚屹有些不耐烦，这到底是在京城，赵恪的主场，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安全。“好了，赵三郎，上路吧，下辈子记得别姓赵了。”

　　魏三持刀上前，抬手，刀光如雪。
　　“呛！”

　　暗卫首领突然出现，挡住了魏三的刀。接着，十几个暗卫从四周跳出来，与厂卫对峙。

　　楚屹面色不变，赵恪身为皇帝，身边要没暗卫保护才叫奇怪。他从袖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杀干净！”参与这次行动的全是厂卫中的精英，无论是人数和质量都远胜赵恪身边的暗卫，不信杀不了赵恪！

　　赵恪看着与暗卫拼杀的厂卫，只觉得讽刺，原本身为帝王鹰犬的厂卫，却听从另一个人的命令，做下弑君之举！

　　楚屹看着淡然的赵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来到西山后，赵恪的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些，就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厂卫和暗卫的厮杀依旧在进行，暗卫一个个倒在血泊。楚屹突然阴着脸下了命令:“结束缠斗，都撤回来！”

　　“想撤”赵恪看出了楚屹的举动，“可惜晚了。魏无燕，你终究逃不掉！”

　　楚屹不好的预感成真，随着一声呼啸，四下突然冲出无数人马，将他们团团包围。这显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精心埋伏。

　　赵恪沉声喝道:“不计一切代价，活捉魏无燕！”

　　隔着无数人马，楚屹对上了赵恪的眼睛，其中闪烁的疯狂之意，让楚屹脸色瞬间阴沉。他要是再次落到赵恪手里，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魏三正与暗卫首领缠斗，见楚屹正被人马渐渐包围，不由大急。厂公的计划已经开始，要是再次落到赵恪手里，到时候绝对是死路一条。

　　暗卫首领目光一凝，“你还敢分心！”

　　魏三挂念楚屹，恶狠狠地道:“滚！”虚晃一招甩开暗卫首领，他急忙奔向楚屹。

　　“厂公！我们走！”

　　楚屹轻轻摇头，他甩开魏三伸出的手，“本公已成废人，走不了了。你带信与魏一，计划照旧，另外，不要让万争鸣死得太痛快！”

　　魏三眼睛瞬间通红，他知道计划照旧意味着什么。

　　暗卫已经围上来，楚屹低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本公滚！”

　　泪光在魏三眼睛闪烁，他狠狠抹了把眼睛，“放心吧，殿下，赵氏的鲜血会染红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