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喂！这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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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展露昭终于在学堂外面截胡到了宣怀抿。
他真想一把抱住小孩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然后委屈地告诉他，他已经在这个路口等了一个多月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担心宣怀抿。
宣怀抿看起来又消瘦了不少，整个人也许是因为过于清减的缘故，连突起在皮肤表面的血管都显得十分苍白、脆弱。
“你看起来怎么这样憔悴”展露昭本是满心口的烦闷也在瞬间转化成难以言明的酸楚和怜爱。
他赶紧走上前，抬起干燥又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庞。
宣怀抿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却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眼睛可以说话，那么展露昭将会听见多少哭泣的哽咽与辛苦的思念。
可是宣怀抿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因为……他对父亲的承诺。
就在上个月，宣怀风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而被抓紧局子，索性有白家及时出手帮忙，才没有被拉去枪/毙。
宣司令从燕京回来得知此事更是震怒不已。
宣怀风本是要被宣司令关在柴房断水断食三天，宣怀抿好求歹求，终于让这个刚正不阿的父亲松了口——但是前提条件是宣怀抿必须答应跟随今年九月的那一批留洋少年班去英国进修。
宣怀抿深知自己和这位哥哥只有血缘的关系，并没有多少实质的亲情。可是，他向来是个心底柔软的人，曾经收养过他的奶妈也教过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愿意捧着一颗真心去对待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至于宣怀风愿不愿记下这份人情……其实他真的不在意。
他的腿虽然已经大好，却还不能久站。
对于展露昭……他固然是十分思念的，可是年纪尚小的他还不能真正认识到他对于面前这个少年的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特殊的感情。
他能读懂展露昭眼里的深情，却迟迟不敢予以回应——因为他不敢确定展露昭在心里是否也将一块特别的地方划给他。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他只想一头栽进展露昭宽阔的臂膀里。
“我好想你，你、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我吗？不想再和我玩了吗？因为你是宣家的少爷，而我只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夫？”展露昭狠狠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圈住他的细腰，低头将一双明亮又炽热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宣怀抿的眼睛。
“想”宣怀抿眨巴了一下眼睛，竟是掉出一滴眼泪“想你”
不知为何，展露昭看见了那颗晶莹的泪珠，心里就像是融化了的火烛一样，滚烫又难耐。
他用劲搂了搂小孩，低头亲了亲那道无暇的泪痕。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天涯海角，天天看清风明月，月朗星稀”
展露昭又亲了亲小孩的鬓角。
“只有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宣怀抿难受地蹭了蹭，过了半晌才将自己一点点地与展露昭拉开距离。
他抬头回望着少年，眼神坚定而忧郁“对不起”
他说“我现在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展露昭失望地捧着他的脸蛋，不允许他把视线回移开。
宣怀抿却只是摇着头，不肯多说。
“你是宣家少爷还没做够吗？好，我成全你，可是你要记住”展露昭忽然恶狠狠地将小孩再次按进自己的怀里揉了揉“你早晚会和我走的，真要到那种时候，我就算是把你绑在身上也要把你带走”
“你”宣怀抿红了脸，心里慌得不得了，竟是撒娇一般地脱口而出道“你混蛋！”
展露昭嘿嘿一笑，像是喝了烧酒一样，心窝暖和地只想一直抱着这个人才好。
宣怀抿倒是真害羞了，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展露昭不想放他走，两人纠缠了好一会才分开。
“宣少爷！”
展露昭望着宣怀抿离去的背影轻轻喊道。
宣怀抿红着脸转身，不解地望着他。
“你的卷子掉了”
原来是刚才在他们‘纠缠’的时候掉在地上的，宣怀抿没敢再停留，扯过卷子就跑了，却听见展露昭又在他身后喊道“你洋文学的真好”
宣怀抿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卷子，这才意识到这张满分的卷子根本不是他的——宣怀风因为伤寒感冒没能来学堂上课，这是学堂的老师托他带给宣怀风的。
可他眼下也无暇去解释这个小小的误会，虽然想到自己的零分试卷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书包里脸会忍不住发红，也只好当作没事人一样跑开了。
“宣怀风……”展露昭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嘴角也慢慢扬起“真是一个好名字”
***
宣怀抿刚推开宣府的大门就觉得十分不对劲——一种难以言明的阴翳气氛笼罩在整个大宅上方。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只见他那一如既往沉默非常的父亲正脸孔愠怒地端坐在宅院中心的凉亭里，手边放着的一杯他以往最爱喝的碧螺春，可眼下那盏茶水已经凉透了，却依然有大半都没有动过。
发生了什么事情？
宣怀抿刚想走上前，更细地查看父亲的眼色，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了一大跳。
只见宣怀风捂着脸颊，痛苦地倒在地上，无声的泪水成串地打湿了他的衣襟。
“怎么？敢做还不敢当了？”宣司令冷哼一声，忽然间暴怒道“你说！你同那白家的混账玩意儿苟且了多久？！”
宣怀风被刚才那一掌扇得到现在还是头晕目眩，心头发苦却不敢再为自己叫屈——说来也是倒霉！自己怎么偏偏中午睡的这样糊涂，以至于让那个‘白小人’摸进卧室，躺在床上与他耳鬓厮磨？！
他的心里根本无意于他，他一直倾慕的是温柔体贴之人，就算他想找人行什么苟且之事，那也绝对不会是白雪岚……
可更不巧的是，今日这荒唐的一幕被宣司令看进眼里，这又要他如何为自己辩白？
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宣司令见他闭口不谈，以为他是在负隅顽抗，心里的怒火更甚了些许，只听他破口大骂道“便宜东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畜生东西，生下来只配男人玩弄……”
宣司令气的还想再打，刚刚傻了眼的宣怀抿这才赶紧扔下书包冲了过来。
“父亲！父亲，你且听我说！”他一把抱住宣司令的胳膊，痛苦地皱起小脸道“白雪岚那人我也有接触过，实在是个满怀下三滥招数的人！父亲你千万不可被他的卑劣手段所骗去，从而失去了对哥哥清白人品的信任！哥哥绝对不是那种好色之徒，更不会做出什么有辱门楣之事——这一点我绝对可以向您保证！”
宣司令动作略微迟疑，脸上的神色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暴躁。
宣怀抿又从怀里摸出来宣怀风满分的洋文试卷，轻轻道“如果哥哥整日与白家那混账厮混在一起，哥哥是绝对不可能拿下全班第一的成绩，更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花费在这么难的课程考试上！所以，请您一定要相信哥哥。”
听完这番话，宣司令当真是平静了许多，也许他是在揣度宣怀民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许久，宣司令终是放下了之前的怒意，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愈发晦暗不明。
“怀抿”
宣司令疲惫地冲着他说道“跟我来一趟书房”
宣怀抿担忧地看了一眼仍然瘫倒在地的宣怀风，点了点头，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
“什么？父亲……你、你改变心意了？！”
“激动什么，小蠢蛋”宣司令低低地呵斥道“现在不让你去英国留学并不是不用留洋的意思！明天一早，你和你哥哥一起拿着船票出发”
宣怀抿困惑非常地眨巴眨巴眼睛。
宣司令走到他的跟前，用一种类似漫不经心实则感慨万千的语气道“他去英国，你……去日本留学”
“？！”
“父亲，我”
宣司令抬了抬下巴，冷冷道“在我第一天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宣怀风以后一定是两条路上的人。你心性虽然纯真，可也有隐忍倔强的一面，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自己的个性如此的鲜明——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泄露出来的要强”
这是宣怀抿第一次听见宣司令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夸奖他。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宣司令背过身去，阴暗的书房遮蔽了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神情，叫宣怀抿无缘无由地生出几分敬畏。
“怀风骨子里……还是像他母亲，可你却不一样，你像我”
宣怀抿有点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按理来说他同父亲没有怎么相处过，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男人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但是你比我更善于隐藏真实的自己……现在军阀混战，战事不休，但是我清楚得很呢——临时zf也不过是可笑的傀儡而已，白家那臭小子的表兄虽然风光无限，成为总理候选人，可最终还是要跌落尘埃里的。真正能一统江山的力量，你要用自己的心，自己的眼去求得，目前的荣华富贵在那力量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宣怀抿不懂父亲为什么突然要对他提起国家大事，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多多照应你那哥哥，他日后在局势上栽跟头的时候，你千万别忘了我今天的这番话——就看在是血缘关系的份上，你一定要拉他一把！”
宣怀抿这下是真的震悚到无话可说，他十分迷惑，仍是不懂父亲这番话语的真正目的所在“这个世上，我也只有他一个亲哥哥，这怎能不叫我对他好呢？父亲，你放心！”
“怀抿，哎！你……你还不懂，不过没关系，等到了那一天，也许你也会想起这段话”
宣司令摆摆手，示意宣怀抿从房间退出去“日语等到你上船了，自然会有人教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