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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阑绸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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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碧姝睁开眼睛,
一片漆黑。
同样苏醒过来的,还有痛觉。
她企图坐起来,但剧痛像一条锁链般,死命地缠着她的左手右脚,顺手把她锁在冰凉的地面上。
“额啊!”她奋力反抗,亦是无用。
她又在冰冰凉的地面上躺了几个时辰。
直到自己发现一个微微亮东西躺在她身后。
苏碧姝认出了它。
“霜落?”苏碧姝诧异道:“我不是让你去拦住那头熊,保护我师姐的呢?你怎么……”
它怎么下来了?
难不成……珠燕跳下来殉她了?
诶诶诶???
自家师姐……好像没这么傻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猜测无用,还是先看看周围情况。
“霜落,能亮点吗?”
霜落其实也挺好的,有自己的意识,不用灌灵力也能用。
但待苏碧姝看清周围的环境时,脸色猝然变了:“不要再亮了。”
自己躺的泥地上,散落着森森白骨。
苏碧姝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极力撑起自己,靠在旁边的石壁上。
这附近一定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刚刚那一亮,恐怕已经把那东西引过来。
但是,霜落反而更亮了。
苏碧姝眉头微皱。怎么回事,霜落怎么不听话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咔嚓。”身后传来白骨碎裂的声音。
“谁?”苏碧姝握紧了霜落。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剑坛上那些弟子们扭扭捏捏,极其不愿交剑封灵力。
就怕像她现在这样灵力全无,身受重伤。
她现在稍微好点,起码剑在手上。
“霜落?”一个微沙的声音响起:“可是把好剑啊。”
苏碧姝瞳孔微微放大。
一个海蓝色的身影从黑暗中钻出来。眸若零星,脸如朗月。外各色衣内素色袄裙正是荟封内阁弟子们的标配。
“是你?你是,荟封阁弟子?”苏碧姝松了口气,转脸疑惑道。
“你没事吧。”看清楚她的状况,他立刻探下身子。
“……”苏碧姝对这个距离表示不适应。
而且。
这难道还用问吗?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手残脚残的还没灵力……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而且恐怕就是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
他一言不发,抓住苏碧姝的脚,用力一捏。
苏碧姝受住了,一声不吭。
这算是正骨了。
但这人也太粗暴了吧,连招呼都不打。
“疼吗?”
苏碧姝摇头。
于是他又捏住了她的手腕:“你的手伤地较重,”他结开眉头:“不过,倒也无妨。”
这一次苏碧姝没忍住,微微呻吟了一声。
“弄疼你了?”
苏碧姝摇摇头,沉吟了片刻:“谢谢你。”
她很少依赖别人,所以她只会用这两个字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蓝缪手下一顿,抬起眼眸:“以后不用对我说这个词,不用对我那么客气。”
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兽鸣,苏碧姝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你快走吧,别……”她别过了脸。
话没说完,苏碧姝感到一东西伸到自己膝下,稍一用力,自己就落入了那人怀里。
“!!!”
霜落钻回了苏碧姝的袖子里,转眼间,他们又被黑暗包围。
“你……你快放我下来。”若霜落还在外面,必定会把苏碧姝的通红的脸照地清清楚楚。
“那你打算下来走吗?”那人微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真是会趁人之危。
“对了,我叫蓝缪,”苏碧姝从小就夜盲。所以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他在笑:“你怎么称呼。”
“苏碧姝。”
“哦,碧姝——师妹。”蓝缪声音中,似乎藏了一丝笑意。
苏碧姝浑身一抖。
那一声碧姝拖地老长,听上去像是生生把两个词分开了。
至少苏碧姝是这么理解的。
咳咳咳。
若说刚刚苏碧姝的脸是苹果红,那现在应该是山楂红。
不管是什么红,一定是红地滴血,红地胜过最红的胭脂。
长辈们叫她姝儿;同门叫她苏师姐妹;追求她的师兄弟们叫她女神。唯有珠燕,叫她碧姝。
而且,师姐也没有叫地如此……
软糯???
反正让她听了鸡皮疙瘩落一地就是了。
苏碧姝摸摸脸,滚烫滚烫的。
人生第一次,脸烧地那么厉害,比发烧大概还烫一点点。心跳地,也比正常人还快那么一点点。
今天之前,有人说苏碧姝会脸红心跳,一定没人相信。
所以现在,苏碧姝在心中默默感谢霜落。
真的谢谢它没把自己脸红的样子照给蓝缪看……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后,苏碧姝淡淡地问了句:“你是怎么下来的。”
“走楼梯啊。”蓝缪也淡淡地回答。
“楼梯?”
“对啊,那边,老远老远了。”蓝缪微微笑:“我正带你过去呐。”
苏碧姝眉头一皱。
“那你下来做什么。”她捏了捏手腕,语气突然降了温。
却没料到蓝缪这样回答:“看你掉下去了呗。”
“……”
“你师姐在上面哭地可伤心了,她还以为你死了。结果谁知道你没死,她眼泪都白流了。看地我难受,答应她下来找你啦。啧啧,我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
“师姐……”苏碧姝睫毛微垂,语气微软:“师姐没事就好,她走了吗?”
“嗯。”蓝缪顿了顿,收敛了笑意 :“我只见过舍命救情郎,没见过舍命救师姐的。”
“……”
对于之前的英雄行为,苏碧姝真的是一时冲动,什么都没有想。
如果让她再来一次,她应该会让霜落下去接住珠燕,而不是傻傻地跳下去。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想了。
这是珠燕的经典名言。
“咦?这里怎么有棵树,之前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蓝缪的欢快又重回语气里。
苏碧姝闻言道:“什么样的树?”
“你看不清楚吗?”一道蓝色的灵光亮起。
却照亮了苏碧姝惨白的脸。
“怎么会……会……”苏碧姝盯着那树,脸上的肌肉抽搐地厉害。
蓝缪又看了一眼树,。浓密碧绿的树叶间,藏着只只橙红,熟透的果实,宛若藏在帘子后的娇娘。
再次确认完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树(除了高点粗点还结了果)后,蓝缪疑惑道:“那树怎么了?”
“你看树下。”
树下面,布满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的,但更多的还是鸟的。一路蔓延到他们脚下,密密麻麻。
“我承认那是很吓人,但是,这一路上不都有吗?就是这里多了点。”蓝缪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苏碧姝喃喃道。
“不知道。”蓝缪如实回答,更加好奇了。
苏碧姝闭上眼睛,吐了口气,缓缓地吐出三个字:“偿命树。”
“长命树?那吃了上面的果子岂不是要长命百岁?”现在,他脸上写满了智障。
“是‘杀人偿命’的‘偿命’。”
“诶?”
“不知道很正常。”苏碧姝睁开眼睛:“这是一个种丧心病狂的人用来报仇的东西,非常少见。并且,书上并无记载。”
“那你是……”蓝缪话说一半便被苏碧姝的眼刀逼了回去。
她不仅仅是知道。
她还种过。
只是还没发芽就被她给挖出来了。
苏碧姝活动了一下筋骨,从蓝缪怀里跳了出来。
“诶诶诶?你刚好点就下来,真的没事吗?”蓝缪眨眨眼:“我没意见的。”
苏碧姝确实感觉到一阵刺痛,但她很介意给那人投怀送抱。
“偿命树,”她走向前去,将手贴在树上,阖上凤目,似乎在感受藏在树皮下翻腾的恨意:“只有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才能种出来。”
“种下之后,” 苏碧姝又缓缓睁开:“要用这人的血液浇灌一年。待过了一年,偿命树就会结果。所结之果,完全成熟后便会有极大的诱惑力。
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人类,甚至是修士,都抵御不了。
吃下这偿命果,最多两个时辰。连肉带血,皆化为脓水,成为偿命树的养分。并且,无药可医。
这只是子果。
待时机成熟,偿命树就会结出母果。
母果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服下后,日日痛不欲生,几年之后,亦是化为一摊脓血。
而且,它也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但只是对主人的仇人。”
“那如果,仇人不只一个呢?”
“仇人有几个,偿命树就结几个果。”
“那如果,那人放下仇恨了呢?”
“血海深仇,怎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苏碧姝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她转过脸,眼睛微红,像是刚哭过。
纵然蓝缪再迟钝,也能看出此时的苏碧姝不对劲了。
“碧姝师妹。”他轻轻唤她。
没想到,她下一秒召出霜落,向偿命树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