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谣》月影浅蓝

5、故事开始

　　“小二，来两碗面。”
　　“好嘞。”
　　苏碧姝也学珠燕，咬了一口糖葫芦。浓甜交加着微酸，在口中晕开。似曾相识。她愣住了，微微皱眉。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嘛，看你那表情，分明是很喜欢嘛。”
　　“嗯，很喜欢。”
　　当然喜欢。
　　珠燕想起来了。
　　那是苏碧姝童年的味道。很酸，也很甜。
　　面上来了。面是雪白的，汤是清淡的。苏碧姝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眨眨眼 ：“这就是凡界烟火？”
　　她说这句话时，若有所思的模样，尽入了珠燕的眼眸。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好几年没吃了。”语气淡淡，她将所有的思念都藏在眼里。
　　九年，浓浓的痛，被她活生生地说成了风轻云淡。珠燕眼睛微酸。
　　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真正的凡界烟火，没试过国破山亡的痛，于是可以理所应当地装作什么都没有，拉着刚刚种下执念的碧姝又跑又跳，不经意间，用着各种方式牵起她的旧伤。
　　而碧姝，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轻轻松松断了凡心，斩了后情？
　　“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哈哈哈，”她揉揉眼睛：“吃面。”
　　苏碧姝皱皱眉，也没说什么。
　　“赶紧打完怪，带碧姝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珠燕默默地想。
　　“小二，我向你打听个事哈。”珠燕招招手，对来者眨眨眼：“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邪祟之类的？”
　　见小二那疑惑的表情，珠燕立刻改口道：“哦，没什么，咳咳咳，就随便问问。”
　　“啊？”小二抓抓脑袋：“我不知道啊，要么你……”
　　“小姑娘还是别知道那么多的好。”珠燕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同样在吃面的黑衣剑客，眉眼间透露着，是……腾腾杀气？
　　珠燕以为自己看错了。
　　干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珠燕歪头笑道。虽然奇怪，但对话还是要继续。
　　“小心晚上睡不着。”旁边一黄衣胖子道。
　　“哦？”珠燕心里狂笑三千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里发泄完后，珠燕又开始了……
　　“啊？我从小有个怪癖”她表面上装作无辜，但语言上已经微微带刺：“就是每天晚上要听鬼故事才能睡着。叔叔，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故事比我的睡前故事还要恐怖。”
　　“你这小姑娘，你……”他话未说完，那黑衣剑客一跃而起，一剑刺穿了刚刚与他们说话的那个小二。
　　那小二在血泊中扭动了片刻，化成了一条浑身染血的大青虫。
　　吃客们纷纷大叫着逃出去，很快，店里就只剩下四个人。
　　“咦，它干了什么你这样杀它。”珠燕掩住了嘴。
　　苏碧姝从容地喝下最后一口面汤，自始至终，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姑娘，你怎么还在吃，那是妖族做的东西。”
　　苏碧姝撕下一块免费送的饼子，放进嘴里：“没毒为什么不吃？”她瞟了一眼黑衣剑客：“没毒为什么要杀？”
　　“他是妖族。”
　　“所以呢？”
　　“妖族死有余辜。”
　　“哦，这就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苏碧姝吃完饼子，取出帕子，擦擦手。
　　“小姑娘，你……你可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黄衣胖子实在听不下他们对话，插嘴道。
　　对于道士们来说，苏碧姝方才那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实话啊。”苏碧姝头也不抬，她丢下一根筷子，只留一根攥在手心。
　　珠燕隐隐地感觉到了苏碧姝身上的杀气，脱口而出：“碧姝不要。”
　　晚了一步，苏碧姝筷子飞出，黑衣剑客顺势一躲，筷子便直挺挺地戳入他身后的门板中，入木三分。
　　“在下这是何意，为了一只妖族取了我杜某人的性命？”
　　“杜某人？你是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取你性命？”苏碧姝冷笑：“你若是人，我最多说你几句残忍无知，但你不是。”苏碧姝又取了一根筷子，在手上把玩着：“你为了名声残杀同族，呵呵，这才是死有余辜。”
　　“小姑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黄衣胖子在一旁喊道：“那可是杜大侠啊。”
　　“杜大侠？”又一筷子抛出，“呵呵，你看，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小姑娘，”黑衣剑客一个翻身，躲过了飞来的筷子：“没事不要乱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灵力被封，剑不在手好欺负。”又一筷子飞去，未中，紧接着一银剑劈来。
　　这次他没这么幸运了，生生被划破了脸。顿时，血流满面。
　　“碧姝，你不能用剑，回去要面壁!”
　　苏碧姝招招手，霜落就回到她手中：“反正都用了，不如打它个现形。还有，带那人出去!”
　　“什么？我吗？”黄衣胖子话未落音，身体一轻。竟是被珠燕生生拎了出来。
　　“你们一个二个都是魔鬼吗？”他吐槽道。
　　珠燕摇摇头：“你那个杜大侠只怕是要完了。”
　　话刚落音，那房子“轰”地一声塌了。
　　“你你你……你师妹是何方神圣？”
　　“别说话，”珠燕指了指从废墟爬出来的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我师妹是能把你杜大侠大回原型的人。”
　　“啊？”
　　那熊一跃而起，撒开了爪子跑，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苏碧姝在后面穷追不舍。
　　下边围了一堆吃瓜群众。
　　……
　　珠燕不禁扶额：“造孽啊。”她避开人群，轻功追上他们。
　　二人缠斗到荒郊野外。此时天已全黑，夜色让此地染上了几分狰狞。
　　苏碧姝大喝一声，青色的灵气暴涨，灌满了霜落。
　　天啊，她还破开了封印。
　　不对。
　　珠燕突然发现，今天的苏碧姝特别奇怪。
　　平时的乖宝宝，说什么都不会违背那群秃顶老头，今天怎么会因为看不惯一只熊，就连破两条禁忌。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
　　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了，要赶紧阻止苏碧姝杀了那头熊，不然就不是面壁思过这么简单的了。
　　珠燕破开锁在她丹田的禁锢。
　　她将一半的灵力集在右手，使了一记灵掌，拍地那熊飞老远。
　　另一半在集她左手中，死死地锁住苏碧姝的右手。
　　“碧姝，你清醒点!”
　　苏碧姝眼睛眨了眨：“师姐你放开我。”
　　“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还有，是它要杀我不是我要杀他。”
　　“啊？”
　　这下乌龙了。
　　咳咳咳，这不是重点。
　　妖怪一般很耐打，珠燕刚刚那一击大概能困他一会会。可是强行解开丹田，灵力最多可持续半柱香的时间。而且，还破不了第二次。
　　黑夜中，霜落上的青光渐渐暗淡了。
　　珠燕刚刚一次性把灵力全耗完了，现在只恢复了一点点，捏只灵蝶都不够。
　　“小姑娘，你坏我名声，我要你不得好死!”
　　“你这话都说好几遍了，能换一句吗？”
　　“你闭嘴!”那熊跃起，一掌劈来。
　　苏碧姝举起霜落，正准备迎击。
　　可那一掌，却向珠燕飞了去。
　　苏碧姝瞳孔急剧收缩!
　　“啊!”正中珠燕胸口，珠燕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极速向后滑去。
　　“小姑娘，先还你这一掌。”黑熊冷笑。
　　“师姐!”
　　谁料她身后是一道“东非大裂谷”？
　　不公平，珠燕又没有把它拍到裂谷里面去 ……

　　掉下去的一瞬间，脑子里只回响着一句话。
　　“靠，我年级轻轻就要英年早逝了，碧姝一定要给我烧纸啊，我是为了你才隔儿屁的啊啊啊啊……”
　　但耳朵却听到——
　　“霜落，缠住它，别让他靠近……”
　　诶诶诶？
　　珠燕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另一个人便向她扑来，然后，她就被甩出去了。
　　而把她甩出去的苏碧姝，却垂直落了下去。
　　“哈哈哈，这就是你毁我名声的结果！”黑熊终于抵挡不住霜落的攻击，落荒而逃。
　　珠燕心凉了。
　　“我只是……只是想……我没有……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霜落飞了下去，再没回来。
　　只留珠燕一人，独坐在那儿。
　　久久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