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谣》月影浅蓝

7、流年七载

　　“当”，霜落与另一剑相撞。火花四射，霜落被弹开老远。

　　直直地插入石头缝。

　　“出来了？”苏碧姝向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

　　她面色不改，冷冰冰地抛出这句。

　　“呵，好手段啊。”树下，几粒米粒大光点闪烁着跳跃着，汇聚在了一起。

　　愈来愈多，融合成一扇光门。

　　光门愈来愈亮，几乎要将黑夜刷成白昼。

　　咔嚓一声，从光门里面走出的，一个少年。

　　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刹那，身后的光门碎成了斑驳的光点，如若点点流萤。可惜光点落在地上，便如同雪落在烧红了的木炭上，再无迹可寻。

　　黑夜再次回到黑夜。

　　少年长得清秀极了，可惜穿着一席黑袍。再如何的阳光灿烂也被这乌云一般的黑色染地死气沉沉。

　　“一个小小的荟封阁弟子，妄想摧毁神树？可笑至极。”

　　少年收了剑，轻蔑地看着他们二人。

　　“一个小小的赤符门弟子，也妄想保住妖树？可笑至极。”蓝缪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你……”少年的脸涨地通红：“你闭嘴。”他恼怒成羞。从袖子中掏两张符，甩了过去。

　　蓝缪顺势一躲。

　　那两张符镶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

　　“打不到，略略略。”蓝缪朝少年办了个鬼脸。

　　于是便有更多的符似雨点一般向二人飞去。几次三番后，蓝缪依旧活奔乱跳，苏碧姝依然面不改色，少年倒反而有些气喘了。

　　“你……有本事别……躲啊。”少年指尖夹的符险些落地。

　　“一开场还以为是一个大佬，原来也不过是个菜鸡。”蓝缪真的不躲了，徒手接住了他抛来的符，随手抛回去。

　　这一击，看似随意。但少年看的真切。无论是使符的手法还是力度，甚至速度，都胜过少年很多。

　　少年险些没躲过。

　　符擦着他的脸，向后飞去。少年一句“好险”还未脱口，却听到细小的，“嗵”的一声。那细小的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

　　少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惨白，苍白。

　　他站站兢兢地回头，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他有些神志不清：“啊……”一声绝望的惨叫撕破刚刚短暂的寂静。

　　因为这一躲，那符便正正好好击中了他身后的树。好巧不巧，加上之前的几次，在这棵树中间烧出了一个大洞。

　　蓝缪勾起嘴角：“看，我做到了啊，而且我还能——喂，你在不在听啊。”

　　少年战栗地蹲在地上挖着泥，掺和着白骨，一股脑地往洞里塞。

　　本身就不是很结实的树，被炸了那么大的一个窟窿，怎么能受得了少年的这般摧残？

　　“轰”的一声，树终于承受不住。洞口裂开，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同倒下去的，还有少年。

　　红彤彤的果子滚地满地都是。

　　少年“噗通”朝着那断树跪下，不住地发着抖。

　　好像倒下的不是树，是人头，血淋淋的人头。仿佛他摧毁的不是树，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喂，不过是一棵树嘛，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蓝缪朝少年喊道。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苏碧姝，默默地走上前去，走到少年身边。她捏住少年下巴，挑起他的脸。

　　借着蓝缪剑的微光，苏碧姝看清了他被泪痕涂地不成样子的脸。

　　“告诉我，这树是谁种的？”苏碧姝质问道。

　　“要你管！”少年挣脱了苏碧姝。

　　“我种的，你有意见吗？”一个男子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苏碧姝耳边响起，苏碧姝微微睁大眼睛。

　　“门……门主……”少年立刻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抖地更厉害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一个战栗，抖抖瑟瑟顺着手臂看上去。

　　苏碧姝瞳孔微微放大。

　　传言中的赤符门门主，就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的男子。一身白衣白过皎洁的月，一张雕花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却没盖住千年寒冰般的眼。浑身上下，处处散发着一股凉薄之气，凉到让苏碧姝窒息。

　　“门主……”少年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下，抖得更是厉害了。

　　男子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在扫到那棵树的时候，目光停在上面，不动了。

　　“你干的？”男子扣住少年的脑袋，将少年的头转向那棵树。

　　“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是……他们，是他们全部都是他们……我没有没有……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少年惊慌失措的样子看上去滑稽至极。

　　男子俯下身，凑在他耳边：“那你呢？”

　　三个字，击溃了少年。少年立刻磕起头来，个个响如炮仗，其中掺杂着少年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流萤呢？”男子丝毫不理会：“我不是叫他来的吗？”

　　少年磕头的动作滞住了：“流萤……”他的眼中，满满恐惧：“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最最讨厌自说自话，还把事情做砸了的人。”男子语气不喜不怒，但少年听上去毛骨悚然。

　　“看在你和流萤的交情上，留你全尸！”

　　“门主……门主不要”少年仍然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求你……”少年抱住了男子的脚。

　　男子丝毫不理会，一把钳住了少年的脖子。“咔嚓”一声，少年的恐惧永远定格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男子甩去了手上污血。自然得给苏碧姝一种错觉，好像是刚刚不是一场杀人事件，只是不咸不淡地洗了个手，再甩甩手上水渍一般。

　　“你们这些邪门歪道，个个都视人命如草荠！”苏碧姝恨恨道。霜落颤动一下，劈向男子。

　　电光火石之间，男子伸出手。手指轻轻一捏，霜落便夹在他指缝间，动弹不得。

　　“好剑，可惜就要丧主了。”

　　指间的霜落突然摇动起来，愈发厉害。“咔”，霜落的剑稍碎成渣。

　　霜落失去了生命，男子一松手，怦然落地。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未超过一瞬。

　　未等苏碧姝有反应，男子突然上前。掌中灵气暴涨，对着苏碧姝就是一击。

　　白光映满了苏碧姝的眼，收缩了她的瞳孔。

　　就在那一掌带着呼啸，在苏碧姝身上炸开的前一秒，蓝缪一把拉开她，带她飞上半空。

　　男子一掌拍了空，灵气炸在空中，震地整个峡谷都为之颤动。

　　“你傻啊，为什么不躲！”蓝缪大口喘气，一脸惊魂未定。

　　“我……我觉得他……好熟悉。”苏碧姝依然一脸呆滞。

　　刚刚男子面对她的一瞬间，她看到面具下的眼，像极了一个故人。

　　不可能，他早就不在了，早就随着地狱般城一起化为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