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运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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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容踏进纤芷宫的时候，昭祯正在跟沐昭仪学刺绣。
“殿下绣工基础打的极为踏实，针脚细密，疏密得当。只是这几朵金莲的花瓣略有些平板，若依妾的意思，不若将这金线中略略掺杂几丝银线，既不至于伤了整朵花的色泽，又养出了不同花瓣的远近距离，且若是放置在阳光下，银线比金线更柔和，有淡淡的光晕，反而显着有些仙气……”沐昭仪看着文静，却很是通透之人，指导昭祯的几句话，处处皆在点上。
“沐娘娘果然是大家，我怎的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法子！”昭祯欢喜的道。她转头看到韩昭容进来，忙搁下手里的绣绷子，起身见礼，“韩娘娘也来了，快请坐！”她一面吩咐云霜上茶，一面喜滋滋的道：“我这件屏风寿礼，如今可全拜托两位娘娘指导我了！”
韩昭容先对沐昭仪行礼后才坐，沐昭仪淡笑着点了个头。虽只差了一个字，昭仪却是比昭容高了半个品级。
“云霜来请的时候，妾心里还怪哉，好好地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件屏风。”韩昭容掩唇笑道。平日里她同这位公主殿下来往并非密切，又因着赵英杰之事，在梓辰宫花园里有了些冲突。事后她也颇为后悔，心里暗暗埋怨族妹，何必为着赵家的事而拉扯上她！左右只消韩家无碍，她在宫里的地位便无忧，何必凭白与公主产生嫌隙！如今突然受邀，心里还有些嘀咕。
昭祯笑道：“原是想着，父皇还有三个月便是寿辰，我这做女儿的要准备些什么才好。前儿晚上做梦，梦里有扇福禄星君的屏风，瞧着就吉祥。我这才想到，不若便亲手给父皇绣扇屏风，也算是做女儿的一片心意。”
韩昭容笑道，“这个想头极好。殿下心孝仁善，等陛下看到后，一定珍爱非常，摆在寝殿里日日都要看的。”
昭祯羞涩笑道，“想是一回事，真上手绣才知里面的为难。我的绣工平平，这情急之下，便厚着脸子求了宫里绣工最好的两位娘娘来教我，也不知是否打扰了你们……”
韩昭容笑道：“殿下这是说哪里的话，左右妾在宫里也是无事，自己绣花看书，还不若与殿下和沐姐姐一起做个趣儿，说说笑笑心情也畅快。”
昭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便是极好不过了。”说着便递过去自己的绣绷子，让她看绣图。
“我的天，殿下如何生了这样一幅巧手！瞧瞧这福禄星君画得，当真是福泽深厚，又庄严神气！妾都迫不及待想看看，绣出来该是如何的精美了！”
“韩娘娘赞誉了，只不过草草描了个线稿，若当真绣出来，还不知如何呢……”昭祯羞涩道。
“殿下就安心吧，有沐姐姐和妾在，虽不敢夸口会多好，但怎样也不能失了原画的精髓！”韩昭容心里也很开心，昭祯这幅屏风如论绣成什么模样，只要是她能亲手绣出来，皇帝只有喜欢欣慰的。届时自己不仅能在公主这里拼个脸面，说不得在陛下那里多博得一些好感。想透了这些，韩昭容的笑容不禁更热切了。
“韩娘娘的绣工果然了得，只看你这简简单单几针，这水面的波痕好像会动一般。”昭祯赞誉道。
韩昭容谦虚道：“殿下可莫再抬举妾了，同沐姐姐相比，妾这手艺着实粗略的很，可不敢关公面前秀大刀咧！”
沐昭仪婉约一笑，“韩妹妹过誉了。实不相瞒，妾娘家族里，早年曾特意从苏州请了几位绣娘，专门教导家里的小娘子女红。妾的手艺当年还算勉强，如今这几年却是荒废了不少，很多技法都淡忘了。如今这一辈的女儿之中，技艺最好的，还当属裳娘那丫头。若殿下属意，妾过几日便让她入宫来，你们年纪相仿，一起绣花想必也凑趣儿。”沐昭仪说的，便是她的亲侄女儿，吏部尚书嫡女沐婉裳。
“如此再好不过。”昭祯随口道：“往常各家的小娘子们也是难得进宫的，我对婉裳也有些印象，她身上的衣裙配色总是很出挑，想来是对配色很有心得。只是每次都尽顾着同吟琅说话，反倒有些忽略其他人了……”
说到施吟琅，在场的三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了。沐昭仪垂下了眼睫，韩昭容难掩眼里的不屑。
昭祯轻声道，“不该再这般唤她了，如今该称琅昭容才是……”昭祯一声长叹，“我真心以姐妹相待，哪晓得她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韩昭容听出她语气中的生分，立刻道：“殿下莫再伤心了，不值当的人，惯会做戏，又何曾托付出过真心？殿下切莫为这等虚伪之人难过!”她是恨透施吟琅了，原本陛下已在她这里连宿了三日，还答应重阳节晚与她共饮菊花酒。如今日日被那贱人勾着魂，又哪里还记得自己的约定。
“我……如今也是实在琢磨不透，她是如何做想的了……”昭祯苦笑道，“还记得上次她进宫时，欢欢喜喜的同我说，家里正在为她们姐妹筹定婚事。家里给她属意商州侯家的嫡子，给她妹妹看中的是赵国公府。我还笑她这就要开始绣嫁妆了，怎的会突然就……”
沐昭仪本来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忽的道：“赵国公府？不知施太常家里，为她姐妹相中的是赵国公府哪位小郎君？”
韩昭容没有多想，笑着道：“姐姐是糊涂了不成，赵国公府老太爷袭爵时，所有庶出兄弟都分家出去了，如今正经的少郎君只有三个了，大郎、二郎早已成婚多年，唯有……”她忽的住了嘴，唯有最小的一个，赵英杰，原本是京城多家贵女争相爱慕的少年，可如今，却因触怒了永安公主，被夺了差事。而且，永安公主还将自己的贴身丫头，一顶小轿抬进了赵国公府，虽说没有任何操办，可皇家放话了，这便是正室……
昭祯似是也想起了这一场过节，不禁一声叹息，“想想那日，我惊怒之下，行事也是草率了。云露再是我身边的丫头，如此塞进赵国公府做个正室，也是不应该。”
“依殿下的意思，莫不是……”很意外的，沐昭仪同韩昭容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在意。
“赵小郎君虽犯了错，可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子，这个脸面皇家还是该给的。”昭祯轻轻叹息道，“我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给云露正个名，也算是给赵国公府一个交代。至于这名分是正还是侧，便端看他二人的情分了。”
昭祯左右看看各有心思的二人，忽的对韩昭容笑了，“我记得赵国公府的二少奶奶与韩娘娘交情匪浅，不如韩娘娘替我传个话，赶哪日二少奶奶再进宫时，顺便把她那小妯娌一起带来与我说说话，可好？”
韩昭容强笑着应了下来，可随后绣花的手艺已明显透出心不在焉。未过晌午，便托词宫里有事，与沐昭仪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待二人一出殿门，昭祯便将手里的绣绷子扔给了云霜，“随意绣两针即可，待她二人下次来时，能看出些许进展便妥。”
荆生给昭祯按摩着发酸的手指头，疑惑的道：“殿下，这屏风不是您要亲自绣了献给陛下的？这样会不会……不大合宜？”
昭祯心不在焉道，“孝心不在这些小事上。本宫本来也没打算要绣完这扇屏风，既耗时辰又费心力，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她揉揉额头，“今夜过后，只怕沐家和赵家便都得到信，赵英杰的婚事，可以重新筹谋起来了。”人心，便又会浮动起来了。
荆生疑惑道：“赵国公府想给幼子寻门好门第的媳妇，这是自然的道理。可为何沐家也会有所动？”
“难道你不曾听说，赵英杰名声最盛之时，京中多贵女爱慕，其中尤以沐婉裳为甚。甚至有传闻陛下昔日已在榻上允了沐昭仪，要赐婚把沐婉裳许配赵英杰。”昭祯缓缓道。可没过多久，便出了赵英杰御前失仪的丑事，这赐婚之言自然也便无人再提了……
“所以，今日殿下放出来话，是觉得这沐家便还想再同赵国公府做联姻？可赵小郎君前程已毁了，武艺也废了，还值当沐家看得上眼吗？”
“沐家看得上否并不重要，只要旁的有心人在意便好。”昭祯的眼神愈发坚定，“赵英杰，狼子野心是万万没有收拢之日的，现在自己前程没了，定是发红了眼想要找个有助力的岳家。沐家老爷在吏部做尚书已做了十余年，门客遍野，当真是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更何况沐婉裳那个傻姑娘满心满意的只有他，也最方便他下手……”届时，只要赵英杰敢行不轨之事，这后面发生什么，可就由不得他了……
荆生看着眼前的昭祯，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运筹帷幄，盘算人心，这便是当权者的能耐吗？
“听殿下说的，您好似对赵小郎君的行事很是通晓，这般的有把握呢……”
“荆生你不晓得，若是恨一个人恨到极处，便会对他了解的透彻见底，尤甚至亲……”昭祯喃喃道。她两世为人，对赵英杰的每一寸心思，都太熟悉了。
熟悉的恨不能日日噬其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运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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