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鱼饵 ...
-
约再过了五日后，沐昭仪来时，果然后面跟着沐家的嫡长女，沐婉裳。
昭祯笑着道，“早便听闻沐家的女子皆是京城满誉的才女，如今有婉裳作陪，可是我的福了！”
沐昭仪忙不迭道，“殿下这话可是过誉了她，能陪伴在殿下身旁，才是这丫头天大的造化。”
沐婉裳从小被家里宠溺，身上有不少贵女的傲气。此时面对昭祯，虽已经极为收敛，可说话间还是难免会露出些端倪。“听姑母言，殿下如今要绣福禄星君的屏风？这绣艺之中最难的便是人面，想要绣出活灵活现的神情，没个二三十年造化，委实算件困难事。便是臣女的本事，也不敢放豪言能如何如何。今日既然殿下张了口，臣女自当使出全身的本事，尽力帮殿下完成这绣像不可！”
听到她这番话，昭祯和沐昭仪皆暗中皱了皱眉头，这话听着，不知情的还以为公主求着臣女帮忙一般！
若换了往常，依着昭祯的心性脾气，自是远远避开她便是。但此时却好似完全不介意般，笑着道：“如此便是最好。”
沐婉裳虽说骄矜，却的确有自己骄矜的本钱，从她的手艺中便能看出，是下过苦功夫的。单说牵丝断线，便比同龄之人利落不知多少，更别提配色走线，很有自己的见解。几人一边随意说着话，一边绣着，彼此互相指点，时间倒是过得快。大约绣了两个时辰后，沐昭仪宫中有事，本欲携沐婉裳一并告辞。昭祯苦留沐婉裳，沐昭仪微一沉吟，也笑着应承了，临走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沐婉裳，“务必要尽心服侍好殿下，不可造次耍脾气。”
昭祯笑着推走了她，回过头对着沐婉裳会心一笑，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沐婉裳见了不觉心有神会，笑道：“莫非殿下是否也同臣女一般，每当姑母在侧，便觉全身不自在。”
昭祯笑道：“长辈自然有长辈的端方，如今只你我两个，原该轻松些才是。”她将绣绷子放在一侧，“左右绣了许久，你我也该歇歇了。荆生，去将前儿母后赏的宝珠山茶沏来，给沐妹妹尝尝。”
荆生托来两盏茶，并玫瑰饼、山药松子糕等点心一排摆在桌上。沐婉裳掀开茶盏，只闻一缕清香扑鼻而来，略微夹杂着些鲜花的芬芳，却丝毫不见茶的苦涩，不禁奇道，“殿下这里果然尽是好东西。”
昭祯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若是沐妹妹喝着尚可，待走时我赠半罐子与你。”
沐婉裳推辞道：“不敢偏殿下的好东西，如此奇珍，偶尔一尝也便罢了，臣女只怕若是自己日日都能喝的，会失了滋味，如同稚儿饮糖浆一般，索然无味了。这岂不是糟蹋了殿下的好东西！”
昭祯听闻此话，暗中又是一皱眉，也不再多言，只微笑道，“既如此，也好。”
沐婉裳捧着那宝珠山茶的茶碗好生瞧了几眼，不禁叹道：“殿下这里的器具当真是巧夺天工，只这一只碗，看着虽无雕无纹，竟将白瓷烧成了羊脂玉般通透，摸着玉润细腻，便比寻常人家里的成窑、定窑好出不知多少。”
昭祯笑道，“只不过一只茶碗，算得什么。左右也是闲着，不如沐妹妹来瞧瞧，我这里有趣的小玩意们！”
沐婉裳笑着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昭祯便拉着她去了寝殿，只见多宝阁上摆着整列的书籍，只在边角几个空阁里，摆放着一些玲珑古玩，但却件件精美。沐婉裳略瞧过那排书，只见从前朝史文到农田杂记，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不禁笑道：“殿下的书，倒是涉猎广泛。”
昭祯笑着道：“不过是晓得我爱书，哥哥们变着花样给我送来，哪里能看的完全呢。”
“殿下这里摆放的当真无一俗物，且瞧这翡翠兰花，翠绿枝叶、月黄的花蕊皆是栩栩如生，不仅造诣精湛，难得是这意境好，瞧着便有空谷幽兰之气！还有这盏琉璃走马灯，真是巧夺天工，一看便知是织造府的手艺。旁人家姑娘能有套琉璃的发簪，便已经难得了，殿下这里直接雕了灯，果然是皇家气派！”沐婉裳边赏边道，忽的视线看到了一盏碧玉盘里，放着的十二枚小小核舟。
“这倒是新奇。”沐婉裳忍不住赞叹道。那碧玉盘形状好似波浪，远远看去，恰如一波碧水，上面浮着十二座小舟，很是生动。
昭祯见她拿起了那核舟，忍不住放柔了语气，微微带上一丝蛊惑，“沐妹妹当真是有眼光，这小东西妙就妙在，这核舟的窗子可以打开，你在往里瞧。舟内又是十二番不同的风景。有仕女摇扇，也有书生作画，当真是有趣。”昭祯说着，还将一枚核舟拿起，放到沐婉裳掌心，让她去细看。
沐婉裳越看越是新奇，忍不住道：“这果然有趣，不知是织造府的哪位师傅，臣女能否也去求一套来把玩？”
昭祯好似陷入沉思，“这套小玩意是哪里来得？我却有些记不清了。只是瞧这制式绝不是宫内的，倒像是民间的手艺……”
一旁的云霜回禀道：“殿下如何忘了？这是赵国公府的三公子，从关外寻得的。”
听到赵英杰三个字，沐婉裳的面色忽的有些僵硬，眉目间一时像崇拜，一时像是羞恼。昭祯默默关注她的神情，看到此刻，心里不禁一动。她笑道：“瞧瞧我这记性，想来是东西太多，新奇一阵便胡乱堆放在一旁了。若非今儿婉裳妹妹将它翻出来，再过几年，只怕云霜也记不得了……”
“观此物便可看出，英杰哥哥他……是个很有趣又很细致的人，对旁人很是用心呢。”沐婉裳轻轻的道，“端看他献给殿下的这套，胜过珍珠玛瑙百倍……”
“是吗？此物虽伶俐，却不过一二摆设罢了。难得沐妹妹如此喜爱，便转送你好了，只怕妹妹莫要嫌弃才好。”昭祯随口命连翘去寻个盒子包了起来，让沐婉裳走时带着。
“这……如何使得？”沐婉裳有心推却，可手里捧着那小小核舟却如何都不舍得放下。一时想到这是他的物件，不禁觉得手心一阵滚烫；一时心里又升起连番的气恼，她英杰哥哥的一片心意，捧到了永安公主面前却弃之如履！这便是皇家作风吗，她怎么可以这样糟蹋人心！
“说起这赵英杰，当日我恼他失仪，让父皇降了罪。又见我那丫头云露心里有他，便随口让她入了府，也算全了与我这几年的情谊。如今想想，却是有些过了。”昭祯忽的叹道，“到底也是国公府之后，不该如此草率的。”
“那，依殿下的意思，是赵国公府可重新婚……婚……”到底是未出阁的丫头，“婚配”二字，纵然是涨红了脸，也没有说出来。
昭祯看她这幅样子，如何不懂她的心思？当下却不露口风，只是微微一笑，“这便是赵国公府的自家事了，我可不再插手了。”
沐婉裳闭了嘴不再多言，二人重新坐回去绣花。昭祯手里的针稳得很，她知道对面的沐婉裳此刻平静的外表下，心里定当一团乱麻。这个年纪的女子，最容易一心错付，一旦将某个人放在心思上，便是容易患得患失。就像当年的她自己，任何关于赵英杰的信息都恨不得多听几遍，任何有关他的物件，都恨不得握在手里。她知道，沐婉裳一定会自己坐不住的。
她第一次运筹帷幄去布局，心里却很稳，推波助澜这种事，越是急躁，越容易坏事。
果不其然，沐婉裳手里的一朵菊花，眼看着是越绣越歪，她自己却毫无察觉。不一会，果然忍不住道：“听说，施太常家的二小姐，也是常与赵国公府走动的。”
昭祯装作不经意的笑着道：“这京城拢共这么几家，除了那些有世仇的，彼此间有些来往也不奇怪。以前听琅昭容念叨过，她家中二妹，很是赞赏赵英杰的武艺。”
沐婉裳忍不住轻哼一声，“那施吟蔷样貌倒是不俗，不过有名的榆木疙瘩，学堂上了那许多年年，拢共也背不下几本书来，施太常满腹绝伦，却不想被这样的子孙丢尽颜面……”她低声几句，看眼昭祯，见她依旧刺绣，丝毫不为所动，不禁犹豫着道：“听姑母说，施家欲与赵国公府议亲……”
昭祯笑道：“不过是私底下道听途说，至于有几分进展却不好说。这种事就算有人上门去问，也断没有承认的。左右只要庚帖不曾更换，这事没有哪家敢放在嘴上说出去的。”
沐婉裳忍不住低下了头，“殿下说的是极。”
昭祯暗中查看沐婉裳的神色，见她时而黯然，时而羞涩，丝毫不见平时的傲倨骄矜，不禁心里暗叹，再骄傲的女子，在心仪之人面前，也是一个失了理智，失了自我的傻女子。如此看来，赵英杰应当是私下里同她有了接触，或是暗示了什么。
她下的饵，如今有她鱼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鱼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