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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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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送走这这一对恩恩爱爱的鸳鸯,昭祯已气的快要全身打颤了。
天下间怎会有这样的父亲?染指女儿密友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未出阁的女儿殿内,公然示宠!
他到底还顾不顾及人伦,懂不懂礼义廉耻!
荆生与云霜几个丫头扶昭祯从地上起来,坐到榻上后,一个给她拭泪,一个给她递茶,轻声的安慰着。
昭祯的余光划过眼前这几个人,忽的看到了连翘脸上的那道红痕,她忍不住伸出手,将她适才争执中被打乱的碎发抚到耳后。连翘吓了一跳,有些忐忑的看向昭祯。
昭祯淡淡道:“云霜过会儿去太医府拿些药,早早给连翘涂在脸上,若是落了疤便不好了。往后你要记得,无论与何人争执,莫叫自己吃亏。”
连翘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笑道,“婢子才不傻咧,婢子知道他们主仆没安什么好心,处处提防着哩。她敢划我脸,我却在她下腹踢了好几脚,管饱旁人看不出,却叫她难受好几宿……”
昭祯被她说的话气笑了,“浑说什么胡话?她吃了暗亏,你就占了便宜不成?女孩子家总要记得护住脸面,不然后半辈子岂不是后悔。”
连翘骄傲的抬起小脑袋,“婢子开心着呢,婢子知道自己过去做错了事,惹恼了主子。今儿见殿下还是关心着婢子的,心里觉得什么病痛都不难受了!若是早知道殿下不生婢子的气,婢子再多被划几道子也是甘愿的。”
昭祯心里很是五味杂陈,此时云霜也跪在一侧,轻声的道:“奴自服侍殿下之日起,每日记在心里的,唯有殿下。以殿下的喜好为喜好,以殿下的厌恶为厌恶。只因从小殿下便与皇后娘娘亲密无间,是以奴从不曾想过要提防娘娘。如今殿下既然有了自己的心思,奴自然谨记这次的教训,往后不论是谁问,绝不会从奴的嘴里,泄露出半点关于殿下的事宜。若违今日之言,奴甘愿受五雷轰顶,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为狗畜下贱之人,永不宽恕。”
连翘跟着连连点头,诚恳道:“婢子亦是如此!”
昭祯听到心内一悸,忙道:“胡说什么!这样的话如何能说出口!”来生转世,她已走过一遭,才惊恐这样的话如何能戏言!
云霜眼里涌起泪水,哀求道:“还望殿下原谅奴。纵然您一时心结难了,只求殿下不要厌弃了奴。只消在您身边伺候,您自可看着婢子的一言一行,绝不违反今日之诺。”
连翘跟着点头,哽咽道:“婢子也是再没有听过皇后娘娘那边的诏令,殿下的一言一行,在未对任何人说过半个字。就连殿下每日跟荆生在后院练武,滚得泥猴一般,奴也没有讲过……殿下您知道的,婢子若是讲了,皇后娘娘定不会允许您如此不成体统的……”
昭祯听得忍不住气笑了,“好你张利嘴,竟然也晓得自家主子不成体统!”
连翘吓得脸都白了,抽抽噎噎的道:“不,不是,婢子不是这个意思……”
昭祯忽的一笑,只觉心里忽的有些敞亮,“罢了,你们的心意我晓得,往后的日子,我也不知会是怎生的样子,且过一天是一天吧。”离上一世,灭国之日还剩不到两年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亦不知道那一日,会否有任何改变……
几个丫头都欢喜的给昭祯磕头,菱角也开心的道:“婢子便知道,殿下最是好心肠的。”
昭祯忽的道:“我放过了云霜、连翘,何时说过,我恕了你?菱角!”
菱角的笑容僵在脸上,惴惴不安的道:“殿下,婢子也是同云霜一样的心思,婢子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昭祯冷言道:“你不知,那本宫来问你,适才施吟琅硬闯我的偏殿,云霜与连翘为了拦住她,被丫鬟打的鬓发散乱,脸带划痕。而你,在做什么?”
菱角有些颤抖的道:“婢子,婢子来给您通禀的。这……这琅昭容来了,总要有丫头进来禀告的啊。”
“合着就你激灵,知道来报信。那云霜和连翘为何便能死守在外面,护着本宫的脸子?”
“婢……婢子不知殿下不愿见她,皆因之前,您与琅昭容亲密无间……”
“从前她是太常家的嫡女,我同她说说话也无妨。如今她成了我父皇的枕边人,你竟然还认为,本宫能与她姐妹情长吗?”昭祯不可思议的道,“即便不说这些,我对你言道不想见她,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菱角有些语塞。
“你非但不曾出去拦人,反倒在我这里支支吾吾,难不成是要提施吟琅说情不成?施吟琅才当上昭容几日,你何时竟成了她的说客!”昭祯怒道。
“殿下,殿下赎罪!”菱角哭伏于地,“婢子真的不曾想那么多,只是念及,琅昭容如今在陛下面前风光的很,得罪她没有什么好处,就连殿下,今日也险些因她惹得陛下不喜……”
“所以,你瞧着在本宫这里也遭了厌弃,想着不如卖她个好,或许将来可以换一颗大树来依仗!”昭祯冷冷的道:“你素来心思就多,与连翘同属二等丫头,却总想着处处与云霜云露看齐!这些小事本宫本来不屑计较,只是今日观你此举,如此的拎不清,难保来日不会犯更大的错!”
菱角不停的磕头,哭道:“殿下,婢子再不敢了,还求殿下恕罪!”
昭祯轻轻一叹道:“本宫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云露,不能再有第二个背主的了。荆生,将菱角交给内府吧,就说犯了错被撵出去了。”
菱角挣扎着想爬过来抱昭祯的腿,可却抵挡不过荆生的力气,被她硬掰着肩膀,一路嚎哭的拖出去了。
昭祯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也不是无情之人,总是念着,你们陪我一起长大的情义。只是,从未想过这样的情义竟然也会换来云露的背叛……我永远忘不了,云露勾结赵英杰那个狗贼来害我的情形!不能再任由这些脏心思,生在我最亲信的周围……”
连翘抬起头来,眼圈已是红红的,“婢子听说,赵英杰因在御前失仪,遭陛下盛怒罢黜,此后赵国公府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云露被下旨一顶小轿送入府里,听说最近日子很是不好过。”
那件事情后,昭祯便被皇后禁足,还是头回再听到赵国公府的消息。“本宫当日问过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纵然因着出身,在高门侯府里过日子,免不得要吃些亏,可她心里既然念着那赵英杰,合该知足才是。”
连翘悄声的道:“云露的嫂子,在浣衣司做事。听说云露刚刚被抬进赵国公府时,她嫂子轻狂了不少日子,开口便称是国公府的亲家,时时叫嚣要国公府撑腰升做宫里掌事的姑姑了。后来……”
“如何?”昭祯眉眼不动道。一人得道,这些鸡犬也要升天了吗?
“听说赵小公子醒了后,发现胳膊费了,脾气暴戾了不少,被他父亲关了三日的紧闭,在外面瞧着倒是好些了。只是……关起门来,总是拿云露出气。”
昭祯神色一暗,果然如此吗?云霜淡淡道,“国公府如今有三个少郎君,大少奶奶出身礼部尚书方家,二少奶奶出身刑部侍郎韩家,都是高门望族。云露只瞧的见做正房的好处,却不想想,与这些贵眷们做妯娌,又如何能有舒服日子……”
“那日云露的嫂子伤了胳膊,起初还遮掩着,后来终是忍不住跟我吐露了真相。她去国公府看云露,原本寻思想沾些侯府的光,哪晓得却瞧见云露躺在床上,鼻青脸肿的,一张脸竟比死人还晦气!可把云露嫂子给吓坏了,不禁吵嚷着要唤大夫,哪晓得竟把隔壁书房的赵英杰给惊动过来了,见了她不止抬脚就踹,还提起桌旁的一根棍棒要打她!幸亏他如今手提不得重物,要不然云露嫂子那日不晓得是否也同云露一个下场……”连翘说的心有余悸,若非瞧见云露嫂子那可怜的样子,说什么也不会相信,那么好看的赵小公子,竟会如此凶狠!
“哦?云露昔日在我这里,也不曾做过什么重活,两根手上的指甲都养的两寸长,若日日遭这般毒打虐待,只怕熬不过几日……”昭祯不知是恨她,还是哀她。
“殿下,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连翘惴惴不安的道。
昭祯看向她,“是替云露说话?”
连翘磕了个头,“婢子知道,云露是害了殿下,原不该可怜她。只是那日,云露嫂子拉着婢子哭的实在可怜,说赵英杰日日打她,用各种刁钻的法子折磨,偏又用参汤养着,不叫她死……云露是暗中给她嫂子递了纸条,说这日子着实过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有错,不求主子谅她,只消能给她个痛快,让她不要再日日受罪,便知足了……”
“本宫如何给她痛快?当初在宫里,本宫险些失身给那狗贼,都不曾要了她的性命。如今她嫁进了赵国公府,成了心上人的少奶奶,怎的,却想要求死了?”
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婢子不敢答应她,之后也一直躲着她。只是今日,看殿下提及云露忧伤,才忍不住说上两嘴……”
“这外面最近传言如何?赵英杰几日之内变得狼子野心,想来京中诸多痴心怨女,怕是惊掉下巴了?”
连翘忐忑的道:“殿下,此事,在外面还没有传开……因着云露嫂子是私下同我讲的,对外面只字也不敢提。她自己有郎君有孩子,想来也是不敢招惹赵国公府,可又心疼妹子日日在地狱里熬着……”
“竟然……赵国公府不曾受半点影响?”昭祯咬牙切齿道。仅仅毁了赵英杰的前程哪里够,只要赵国公府不倒,他们一丘之貉,早晚会有再次肆虐的一日!
“云霜,我依稀记得,赵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同韩昭容是族亲?”好似施吟琅入宫前,最受宠的,便是韩昭仪了。“想来,近日韩昭仪该很是寂寞。明日,你去请韩昭仪过来说说话……”
她昭祯,重生一次,不能肃清朝堂,不能清劝父皇母后,时时在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现如今哪怕拼个两败俱伤,也要除了这个蛀虫,算作她献给大洛朝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