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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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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极好的消息!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免了您的禁足了……”
荆生一蹦一跳的蹿进过来,见昭桢在后院内,穿一身中衣裤,袖子裤腿绑的贴身利索,满脸的汗水,正刚刚打完一套拳。闻言掏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汗,又继续做拉伸,看神情倒是并无太大的惊喜与意外。
荆生不禁有些诧异,“殿下,你不开心吗?”
昭桢微微一笑,“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要父皇对她的宠爱不消,母后便不会永远拘着自己。如今的禁足,不过是给自己的警告。
但是,昭桢却不能容忍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看时光白白流逝。她救不了垂垂危矣的家国,起码要能救得自己性命。“荆生你看,这套拳法,本宫练的如何了?”
荆生笑的眼睛眯眯如弯月,“殿下悟性极高!只是这练武的人家都是将子弟从幼时便开始拉伸筋骨,如今殿下的身子早已过了最佳的时机,想练成我爹那般厉害却是难了,只能囫囵做强身健体之用了。”
“只需强身健体,能跑得动路拿得起剑,便也心满意足了。”自从得知荆生家里是开武馆的,略懂些拳脚武艺之后,昭祯便如久旱遇到了甘霖,每日都要荆生教自己武艺。幸好荆生也是粗野丫头出身,受宫里的规矩较少,起初还有些拘束不敢乱来,同昭祯相处久了,玩心渐起,渐渐也学着旧日里父亲教授弟子般,有模有样的指导起昭祯来。
只是昭祯的身子过于养尊处优,陡然习武更是各种吃不消。荆生原以为吃不了几日的苦便会作罢,不料昭祯却咬着牙,日复一日的忍了下来。身上的青紫酸疼一日重过一日,手臂与双腿几乎抬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几乎踩在云上。昭祯每每觉得自己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要一想想宫变那场泼天的血,便会再难也要练下去。
时日长了,荆生也不禁感叹,“殿下这般心性毅力,当真是难得。”
昭祯不禁苦笑,哪里有什么心性,不过是不想再被灾祸欺压得束手无策罢了。
“殿下!皇后娘娘送来了这顶琉璃发冠,传话说让明儿一早去梓辰宫里喝茶。”云霜在廊下通秉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她身旁的连翘,手里捧着一盏红漆托盘,上面放置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琉璃发冠,在阳光下下闪着璀璨流光。
自从昭祯对她们有了戒心后,渐渐身边只让荆生伺候,成日里不是看书,便是在后院习武。云霜连翘凑不到近前,便越发过的小心翼翼了。
连翘陪着小小的笑脸,“殿下明儿想梳个什么发势,不若婢子现在给殿下试装?”昭祯看了眼那顶匠心独造的琉璃发冠,心下微微一叹,别开眼去,“荆生,我们继续……”
她不想再做那琉璃,瞧着芳华,却禁不起摔碰。如今虽日日遭火烤锻打,却是为的来日能够站着走出去。
皇后口谕里所谓的明儿一早去喝茶,昭祯到了梓辰宫后,才发现,原来不是让自己来品茶,而是旁观,父皇新纳的琅昭容,给皇后敬茶。
说是敬茶,不过是个下马威。不仅皇后这一宫的人全在场,三宫六院的嫔妃们,略微有头有脸的也皆坐于侧,彼此看似一派和谐,实则私下都交汇着讳莫如深的眼神。
昭祯由晚屏亲自接引着,在皇后娘娘身侧坐了下来,昭祯神色复杂的抬起头,看到皇后眼窝下深深的倦意,却强打精神同诸多妃嫔们问话、谈笑的样子,不禁很是感慨。
想必,父皇新纳的妃嫔,正直盛宠,让母后心里很是难过吧。只是,后宫的女人,再难过,也要学会笑。
昭祯上一世致死不曾嫁人,不能切身实地的体会,夫君拥抱新换时,发妻孤枕难眠时的感受。可是这时,她却忽然有些理解了母后的不易,懂得了她步步算计的艰难,懂得了她容华老去迎娇颜的心酸。
昭祯懂得了她的苦,但是,却仍不能接受她利用自己去交易利益的做派。
一时间,心里的复杂难以分明,她低头印了一口手里的茶,任丝丝苦意都蕴进了心里。耳边听得一声高呼,“琅昭容进殿参拜!”登时四周的窃窃私语声皆止了,无数各怀心思的眼神,皆投向门口那个窈窕的身影。
昭祯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湖蓝色宫裙的女子,低着头,羞怯怯的来到殿前。昭祯远远瞧着身形有些熟悉,暗道看着也就比自己大几岁,不知是哪家官眷的待嫁女儿,从此被送入了这深不见底的宫墙之内。
只听得皇后娘娘沉稳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明朗端庄:“妹妹昨儿刚侍寝,今儿这么早便过来请安,连我看着也要心疼呢!陛下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琅昭容听得此话,微微抬头抿唇一笑,却让昭祯几乎如同泼天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施吟琅!
这父皇新纳的昭容,竟然会是她的闺中挚友、太常家的嫡长女施吟琅
怎么会是她?
昭祯一时有些混乱,尤记得上次见面,她还对自己哭诉说,家里要给她安排亲事,许的是颜靖的长子,如今怎的便成了父皇的新宠?
自己这禁足期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场敬茶礼,昭祯都回不过神来,几乎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
直到梓辰宫的早会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昭祯仍处在震惊中,不敢置信今日看到的一切。
晚屏将她带到寝殿,皇后娘娘正闭目靠在蒲团之上,晚心给她柔柔的按摩太阳穴。
见昭祯来了,皇后娘娘有些疲惫的挥挥手,“传膳吧。”
一道道菜品被端了进来,不一时便堆满了整张桌子。晚屏取来银针,挨个试过后,晚心取出一汝窑青瓷盘,将每样菜都挟了两筷子,一一试吃进嘴里。
“都不用你们伺候了,我们娘儿俩难得一起吃个便饭。”宫婢们闻言皆有序的退下,皇后娘娘率先做到桌子旁,瞥了一眼仍旧不动的昭祯,无甚表情的道:“今日的菜,可是已然吩咐他们节俭了,三十六道菜只上了一十八道,看看这么一张小小的八仙桌都能够摆得下,可是如你的意了?”
昭祯晕乎乎的抬起眼,看着这有汤有菜有鹿肉有鱼鲜,处处精致的一桌子菜,面无表情的低下头,“谢母后恩典。”
“既如此,你便莫要再拧着性子,同我一起用膳。”
昭祯坐在桌上,举起象牙箸,面对满桌繁华,一时不知该夹哪个。皇后亲手给她盛了一晚冬蓉老鸭汤,昭祯便低头一勺勺的喝汤。
皇后娘娘一声叹息,“你瞧见了,你那互称姐妹的小友,如今不声不响的便夺了你父皇的欢心。三日专宠,就连丽妃抱着十二皇子,都没能半途拦下你父皇的龙辇来!你可看清了,这是多大的本事!”
昭祯低着头喝汤,只觉得这每一句话,都让她刺心的很。
“她素日里同你称兄道弟的,有什么秘密都同你讲。如今这么大的事,她可曾透露过半分?”皇后娘娘一声轻嗤,“可见这人心隔肚皮,说一套做一套的!你哪里见过那许多世面,少不得便被人蒙混了去……”
昭祯忽的想起,最后见施吟琅那次,她曾流着泪对自己道,“我偏要自己闯出个好前程来,让家里再也不能欺负到我头上!若有一日,殿下惊诧于我的所作所为,还希望,莫要多苛责……”难道,那日,施吟琅便已有了这样的决断?
“她……之前听说她家中已为她定好了亲事……”昭祯轻声道。
皇后一听到此,气不打一处来,“休再提这件丢人的事!太常家给她定了商州侯的长子,我看那孩子也是不错的!但是商州那地界,荒凉无产,这京师长大的嫡贵女自是看不上!自己偷偷摸摸勾搭了你父皇,暗度陈仓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收拢了你父皇的心,堂堂一国之君公然强抢臣子的姻亲,一意孤行把她纳了进宫!”她咬咬牙,“咱们这位小辣椒,可当真是厉害的很啊!”
昭祯有些觉得可笑,母后嘴里的这个人,同她相知相熟的那个挚友,当真是同一人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仍没有睡醒。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不禁是又怜又气,“我可怜的孩儿,被那贱人好生蒙骗!这往日里,你总嫌我管你过于拘束,可怜我一片慈母心,为的还不是你好?你年岁尚浅,看不透旁人的虚假,反倒容易被那有心的,三言两语骗的掏心掏肺,反倒与骨肉亲人闹得生份了!要知道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不爱惜子女?你如何能偏听偏信了旁人,却对我气将起来,岂不是让人伤心……”
昭祯低垂着头,什么话也不想说。
皇后见她如此,继续道:“这个施吟琅如是,那个姚卫亦如是!往后,你莫要再惦记他们,好好听为娘的话,只要本宫这皇后之位坐得稳,起码能保你后半生岁月无忧……”
昭祯忽的抬头,斩钉截铁道:“姚卫从不会骗我。”
皇后娘娘被她一噎,不禁气的柳眉倒竖,“你这孩子,怎的听不进言语?那姚卫背弃了你,早已离京,你还在惦记他……”
昭祯头摇的异常坚定,“就算天下人皆背弃我,姚卫也不会!”
皇后娘娘看着昭祯,忽的道:“很可惜,这番,你又错了。本宫给了姚卫两个选择,是选你,还是选家人,只能择其一。姚卫如今,已自愿去往边境投兵,再不复入京了……”
她看着震惊的昭祯,说出来的话,略有些残忍,“你以为他对你忠心不二,其实,你根本不过是个外人。在更重要的家族面前,总是轻而易举便能够舍弃了你的。”
昭祯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他,被你逼去了何处?”
“自然是最远的地方,商州。”
商州!昭祯的魂都有些发飘,姚卫,竟然去了颜靖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