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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时间飞逝,眨眼之间,已进了腊月。
      天气愈发的冷了,今日里并没有落雪,阳光倒是也还算得上明媚,只是那呼啸着的冷风,吹到人脸颊上仍旧使人觉得生疼。
      大婚近在眼前,原本犹如冷宫一般的东宫也在一个月的修整之下终于是变了个样子。斑驳的油漆被打磨之后重新粉刷,残破的窗子也被修整,园子里枯枝败叶也都清理一新,新栽种上了不少的松柏等常绿植株,为原本死气沉沉的园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因为大婚在即的缘故,东宫内外,各处里都挂满了红绸红灯笼,看上去好不喜庆。
      谢容却正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靠着窗边呆了一会儿,听着外间各种仆役们的忙碌,半晌之后抬手便要去关窗。
      倒也并不是嫌吵,虽然谢容的确是喜静的性子,但这东宫里冷清了这么些年,偶尔吵一吵,其实也是不错的。
      只是冷罢了。冬日的风越过窗子打在谢容身上,将他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寒冷使人觉得清醒,但以谢容如今这幅身子,身处寒风之中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尽管这么些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但被冷风一激,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仍旧让他冷汗涔涔。
      窗子的位置自然不会很高,但谢容毕竟是坐在轮椅上的,行动间仍是不便。
      “哎,殿下,让奴婢来吧!”
      有女人的声音响起在门口,而后便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关上了窗子。
      “平溪?”谢容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回太子殿下,是奴婢。奴婢……回来了。”声音响起在谢容身后,语气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听上去几欲落泪。
      “你……”谢容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来。
      平溪曾是他身边的宫女,从八岁那年便入了宫,也算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只是十年前一事之后便消失了。他曾以为平溪也去了,没成想还有再重逢的一天。
      “殿下,奴婢终于见到殿下了。”眼见谢容这幅样子,平溪却是再也忍不住,当即跪在地上朝着谢容磕了三个响头,泪水自眼眶涌出,沾湿了衣角。
      “起来罢。”半晌,谢容只是摆了摆手,“这些年,你也受苦了。”
      那平溪方才从地上起身,听闻此言,泪水便又涌了出来,“奴婢便是为了殿下拼尽这条性命,也是应该的。只是殿下却……”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未尽之意却也已淋漓尽致。
      她终于回来了,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她的殿下,却已经成了这般残缺之人。
      这叫人如何不去痛心!
      “无妨,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谢容仍旧神态淡然,看不出悲喜。
      平溪这才擦了擦眼泪,纵使心中无数感慨无数伤怀,却也不愿再在太子面前表露出来,生怕引起太子伤心,便只得强自忍着,转身去沏茶来。
      “你既回来了,可是父皇解了本宫的禁?”先前被囚禁,除了一日三餐和一些其他必要的事务会有专人来服侍之外,平日里他的身边是连一个侍从也无的。如今平溪既已经回来了,想必便不只是来送个饭而已。
      “是。殿下七日后便要大婚,陛下便撤了三千禁军,言说东宫一切事务照旧。还新选了一批丫鬟侍从,过了午时便能来了。”平溪立在谢容身后答道。
      “如此,还要辛苦你些。”谢容微微颔首。
      想都不必想,那些新选的丫鬟侍从里定然都是些他人安插的钉子,大都是信不过的。相比之下,自然还是平溪更可靠一些。
      “殿下这是哪的话,平溪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能为再回到殿下身边为殿下做事,便是此前做梦都盼着的事。”因着从小跟在谢容身边的缘故,平溪与谢容的对话倒也没有那般的拘谨。听闻谢容所言,平溪便只笑着开了口。
      谢容却一时并未答话,他在思考他那父皇的用意。
      先前指婚时圣旨已下,整个上京都闹的沸沸扬扬,可他这个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如今又解了禁足,却也依旧没有圣旨,连个来传口谕的小太监也没有。这般作态,父皇究竟是何意?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一切当真要恢复如常了,一个目盲腿残的人不可能成为一国储君。可如今这般……究竟意欲何为?
      所有的一切竟如此扑朔迷离起来。
      谢容抬手按了按额角,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揣测过这等事情,当今这局势,他是当真有些不清楚了。
      “平溪,这十年来,宫里宫外的消息,你可知道些什么?”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又被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便绝对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看来,是时候重新了解一下这当今的天下了。
      “哎,殿下这可就问对人了。平溪别的不敢说,消息是绝对灵通的。这些年,平溪在浣衣局可是听说了不少的事呢!先前……”
      袅袅茶香飘荡在空中,东宫的地龙也重新烧了起来。房间之中,平溪一面收拾整理屋子,一面将这十年间大小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时间,一人说一人听,寝宫之中,多少年间未曾有过的景象终于再现,倒是让谢容一时觉得有几分恍惚。
      “于是大殿下便娶了那李家小公子当了正君。那李家虽然官至当朝丞相,却子嗣不丰,统共就两个儿子,他娶了一个回去,倒是把李家栓到了他那绳上。只是,要奴婢说,那大殿下却也太过心急了些,大殿下只刚有了一个儿子便急急忙忙娶了正君,这若是那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平溪,慎言!”谢容打断了平溪的话,妄议皇家子嗣可是重罪,虽然这屋子里没有旁人,可到底是宫中,若是被拿住了话柄,日后定然有的麻烦。
      平溪也愣了愣,知道是自己一时嘴快,这么些年没见自家主子,憋了一肚子话,此时竟也一股脑说了出来。想到若是被他人听去的后果,一时间却也冷汗涔涔,连忙又跪地告起错来。
      谢容本也只是提醒,并无过分责怪之意。平溪的性子他还是很清楚的,也便没有继续苛责,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平溪这才定了定神,重新组织了言语,将这十年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底,平溪也不过是一个宫女罢了,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些人尽皆知的事,或者些八卦而已。这朝堂之中的暗流涌动权力倾轧,她却也是并不知道的。
      但既是如此,也足够谢容从中获得诸多的信息了。
      谢容听了许久,倒是也对当下的诸多大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若是其中细节,怕是要之后再慢慢探究了。
      “殿下,奴婢不懂那些大事。只是如今殿下既已被解了禁,又要大婚了,想来日后日子定然会越过越好的,殿下也便放宽心。”见谢容不说话,平溪也便慢慢地劝着。
      “只是听说那清平王世子十分风流,红颜、蓝颜知己无数,这若是嫁了……”平溪的话并没有继续下去。虽然太子大婚当真是好事,但对象是名动上京的清平王世子,这倒是让平溪感到了几分担忧。
      虽说除了风流之外,那清平王世子的名声一向都是好的。但那毕竟是王府世子,就这样嫁了,恐怕难免心中会有怨气。加上如今太子又是这番模样,平溪当真是十分担心太子会因此而受苦受气。
      “终归是有命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结果反倒是谢容劝起了平溪。
      平溪这才反应过来,原本是她劝太子的,如何就反了过来。一时心下懊恼,于是也便略过这个话题,不去再提。
      毕竟那可是太子殿下啊!只要他在,总是会有办法的吧?自己也一定会好好看着太子殿下,断然不能让那清平王世子欺负了去的!平溪在心中默默地打气。
      于是继续说着些这十年来攒下的话,平溪这话匣子打开了,却是一时不好收回去。而谢容也实在很久没怎么听人说话讲故事了,于是也便安静地听着,并未出口打断。
      “噫,殿下,这铃铛您还留着呢!”
      平溪此时正在收拾柜子,打开其中一处隔间之时,却只见那锦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对银铃。
      白银的材质,说不上多么贵重。但那工艺却是顶尖的,镂空的银铃上雕工十分精细,用红色的绳结系了,一看便知是小孩子戴着玩的。
      平溪记得这铃铛,昔年太子殿下不过十岁之时,有一次逛宫中的御花园,回来时便多了这么一对银铃。打那之后便一直收在那里,放在那处既不显眼又容易找得到的地方。
      因着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物,平溪也便没有碰,只回过头看看着谢容,“说起来,平溪竟一直不知这银铃从何而来,莫不是哪家公子小姐赠予殿下的罢!”
      谢容摇着轮椅走过来,平溪便懂了他的意思,将那银铃取出来放进了谢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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