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审判》秦晋之

2、爱的审判

　　顺着二楼逶迤的楼梯下来，便在拐角处瞧见母亲忙碌的身影。
　　母亲并不高大，甚至还轻微有些驼背。
　　她穿着驼色的宽大针织衫，一件大摆亚麻长裙，四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未施粉黛，眼角有岁月的赠予。
　　顾慕青穿着一双棕色的羊皮鞋子，走在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响动。
　　顾母随着声响扭头去看，嘴角泄露出些许慈爱笑意，道，“慕青，快来，今天有你爱吃的清蒸鱼和爆炒茄子。”
　　顾慕青点了点头，“母亲。”说着快步走下来拉开两个桌椅，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握在椅背上停顿了一下，“父亲今天还不回来吗”
　　顾母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平稳的把菜放下去，她把掉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去，露出她有些宽但却白净的脸庞，轻声说，“你父亲最近公司有个大单子很忙，客户十分挑剔，于是只能多加班了。等这个单子过了就好了。”说完她直起身子招呼顾慕青，“快坐啊，今天的鱼可鲜了，你保准喜欢。”
　　顾慕青盯着他面前被母亲推过来的清蒸鱼，嗯了一声。静静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肉质鲜美，入口绵软，也无腥气。周围还有几许葱花做点缀，刀工也平整均匀，是比平日里的鱼要更入味也更好吃些。
　　他复又静静吃了几口，然后抬眼望向母亲，闲谈道，“这鱼还是从康乐街王叔那里买的吗？他家的鱼的确比别家的要好些。”
　　母亲笑了一下，眼角竟流露出几许温柔一闪而逝。她点点头，便把一块瞧着十分有食欲的茄子块夹到顾慕青的碗里，嘱咐他多吃点。
　　顾慕青碗里已经有一碗米饭，又夹了许多的菜，隐隐有溢出之势，他忙伸手去护住碗，嘴里迭声道，“不用了不用了，母亲，已经很多了。”
　　母亲便停下动作，只看着他轻轻的笑起来，端的是一副慈母模样。
　　顾慕青到底感念母亲心中对他爱护，便也目光在饭桌上扫视一遍，竟突然想起自己平日埋头在画室里，连母亲最喜欢吃什么都不晓得，他轻咳一声，筷子轻戳着碗中米粒，状似无意道，“母亲喜欢吃什么菜”
　　顾母愣了一下，脸上涌起大大笑容，“儿子夹什么我都喜欢。”
　　顾慕青瞧着母亲颊边笑意，心里突然泛起不知什么感受，不着边际的想，何时开始母亲竟这般寂寞了。
　　究竟是愈发忙碌的父亲还是寡言孤僻的自己造成的。
　　他不知神思些什么，木然嚼着碗中饭粒，偶尔吃几口菜。
　　他垂眸看着桌上纹路，并不规则，然而大理石做的餐桌到底颜色瑰丽，带着刺眼的白。
　　一顿饭毕，顾母收拾着碗筷去了厨房，顾慕青早早便承担了擦桌子的任务。
　　他细细擦过几遍，直到大理石餐桌上光可鉴人方才停下。
　　顾慕青并没有就此离开，他静静坐在餐桌旁，背脊挺直，眼眸黑沉。
　　大理石餐桌很大，很宽。一眼望过去只看到大片大片空茫的刺眼的白，纹路处还有几许瑰丽花纹点缀。
　　如此宽大，如此空旷，如此寂寥。
　　他突然再也挺不起那直直脊梁，他站了起来，把两把桌椅都放回原位。
　　他静静的走到沙发边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机，频道正好停到黄少峰演的天涯赤子心。
　　顾慕青把自己窝在沙发里，轻轻阖上眼帘，耳边偶尔传来几句电视剧台词。
　　“你说的事情我都忘记了。我只记得，妈妈活着的时候，每晚刺绣到天亮，白天还要设法张罗我和小杰的衣食。可是她身体不好，总是偷偷地吐血，却不让我们知道。她可以卖的都卖了，受尽了客人的欺负。她却总是对着我和小杰微笑，没有露出半点伤心的样子。因为她相信你会回来，她相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是下个月，你就会回来。
　　这段台词真长啊，演员当时对这段台本时一定很辛苦。
　　顾慕青听着电视剧徐徐的发出声响，他模模糊糊的想着，再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