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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四面都是火光。

      易观云和我被困在其中,路是没有了,要冲出去也很困难。

      我眼巴巴地望着易观云,希望他能想出点办法。

      屋顶烧坏了,一些燃着火的木头掉下来,险些砸到我们。烟也越来越浓,让人睁不开眼,喘不出气。

      易观云让我趴下,还能勉强呼吸,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出不去了。

      眼看着火就要烧过来,易观云一把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火焰吞没了我们……

      我猛地踩了易观云一脚,他嗷嗷着松开我跳着转圈。

      这下我把他从模拟案情的幻想中拉了出来。

      “易观云,”我叉着手很不耐烦,“当初你也觉得纵火的时间和烧死这两人的时间不对,现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不说话。

      我也还没骂完。

      “太阳还没落山我就从赵家库房找到了那幅苏公的书画,取走之后便放火烧库房,赵家的临近子时才算把火全扑灭了。赵家的不担心库房的东西,尤其是那副苏公真迹?

      “赵家说是两人在库房旁无人的小屋里通奸被烧死,从库房烧到旁边才多久,那屋子都塌光了,两人的尸体烧的程度却不那么过分,他们还能是趁火烧着再进去私会?

      “见火烧起来了,他们还能接着私会不顾逃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易观云,你怎么就不明白!”

      易观云竟流露出一丝委屈的神情,道:“我觉得若他们真心相爱,也不无可能啊……我只是怕遗漏任何一丁点可能。”

      “你先前还说是奸情,现在又道是爱情,”我摇了摇头,“易观云,你懂情情爱爱那些的吗?”

      他明显底气不足,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我不懂难道你懂?”

      我装作没听到,没理他。调教易大人,偶尔装着冷酷训训、讲讲道理就行了,大多数时间还是要笑脸迎着的,毕竟咱吃他的喝他的,他还不抓咱还帮咱翻案不是!

      “那我现在告诉你,鸳鸯和她那未婚夫婿是被死后抛到火里的。”

      易观云一脸你不早说的便秘神情。

      “这怎么说?”

      易观云是个好学的,他总想搞明白。

      上次他说找了河道里打捞尸体的人问了溺死的特征,我后来还看见了他的笔记,一样一样,十分详尽,有些还画了示意图。再翻他的笔记,里头我向他解释的上吊自杀时勒痕是八字不交,死后勒痕与致死的勒痕的区别等等,都一字不落地记了。甚至我随口同他说说的打探消息的种种见不得人的办法,他也当回事写进了笔记里。

      看到这里,我当然猜出来他的心思。

      他不仅是因为正直,看不得别人受到冤屈,就是江湖刺客也不行,所以要找我提供线索,还我清白。他还需要帮手,需要一个对尸体熟悉,能让尸体对活人说话的帮手。

      我就是他找来的这个帮手。

      既然知道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说,就当是还他个人情。

      “你把家里厨房征在烧火的伙计找来。”

      易观云乖乖照办,这种时候我的话他是很听的。

      烧火的是家里厨子的学徒,十五六岁,模样挺机灵,就是脸上还有些锅底灰,他拿袖子偷抹了,只是没抹干净。我知道,他这样作学徒弟时候每日不是切菜就是烧火,刀工和火候都是基础。

      我扔了块白帕子给这个学徒弟,“从灶旁边直接拉过来的吧?别害怕,你们三公子和我请你帮个忙。用这白帕子擦擦鼻子吧,不,擤个鼻涕吧。”

      那小徒弟接过帕子,有些扭捏。是啊,易观云盯着人家眼珠动也不动人家怎么能好意思呢。

      我把易观云拉背过身来捂住他的耳朵,对小学徒说:“我不看你,你快些。”

      小学徒最后选择擦了擦鼻子,把帕子展开给我们看。

      我揪着易观云仔细看,然后把小学徒打发了回去。

      “看明白了吗?”这样实地教学,引导易观云自己想通,我不信他印象不深刻。

      易观云表情一亮,连珠炮般说:“那学徒在炉灶下边烧柴火,日常一呼一吸间,碳星子烟灰什么的就被他吸到了鼻子里,所以才能擦出来黑黑的烟灰。

      “这样想,火场里被困住的人吸了浓烟,或者昏死过去,或者被呛得不行,口鼻中都该有烟灰的痕迹。但是已经死了的人丢到火里去烧,烟灰就不能深入他的口鼻。

      “赵家火场里发现的尸体就是如此?!”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本来易观云今晚就想跑到城外停尸处去看,被我拦下了。大晚上的,我虽不信鬼神,却也觉得瘆人。再加上尸体被我开膛破肚了,他见了恐更要害怕,没必要吓他。再说了,我这一下子哪里去找真正火灾烧死的尸体给他对比着看?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明日你从屠夫那里买两头活猪回来,我教你一回看个清楚!”

      第二日我才吃过早饭,懒洋洋地躺着没多久,易观云就带着两头活蹦乱跳的小猪回来了,还故作神秘地把猪赶到我住的他的院子里头,不让旁人看。

      我知道此刻小院门缝里墙角处不知睁着多少双眼睛张着多少只耳朵好奇这个院里在做什么,我也不想像易观云似的故作神秘,一把拉了院门,双目对数目,气氛一时尴尬的紧。

      贴在门口这绝佳位置偷听的这不就是易观云的大哥二哥和小妹吗?

      我回头看了眼易观云,这就是你说的不来打扰的家里人?

      也罢,正好用到他们。

      放了三人进来,我关好院门,使唤他们捉猪,绑脚,将猪倒着绑在搭好的一根烤架上。

      下面一个问题,杀猪。

      易观云没把屠夫带家里来。

      我看着易观云大哥,“易大哥,杀猪会吗?用银针戳戳叫它晕死过去不省猪事也成!”

      易家老大直摇头。

      我又看着易观云二哥,“易二哥,杀猪会吗?给点草药让它晕死过去不省猪事也成!”

      易家老二退后三步远离我和猪。

      我再转头看着易观云,“易……算了。”

      再转头去看易观云小妹,小妮子躲到她三个后边不出来。我没开口,算了吧。

      易观云对我说算了好像还有些意见,往前一步想自告奋勇,看着猪惨兮兮地哼哼又退缩了。

      我直摇头,还得我亲自来。

      上回剖过尸体的刀被我扔了,也不是什么好刀,易观云承诺给我重打一个也还没兑现,他还答应给我打的宝剑也没见着影。我只好抄了一根木棍,选上一只幸运的猪,快准狠地冲它脑袋就是一棍子。

      这只猪不叫了,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多半是死了,毕竟我练的就是杀人的本事,杀猪自然不在话下。另一只猪看见同伴这般命运吓得更是嗷嗷直叫。

      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是幸运,更惨的还在后头等着它。

      点了火,一只活猪一只死猪烤起来。

      究竟是死猪烤出来好吃还是活猪烤出来好吃呢,我咽着口水想,有钱人家就是好,不然我这辈子也不会想着这种猪肉死活的问题,更别提有机会试试。

      活猪上火烤叫的太惨了,易观云小妹不忍心听,易观云给她捂着耳朵,而他自己则强忍着不适直盯着看,生怕错过一点细节的模样。

      活猪不叫了,死了,皮也有些地方焦黑了。

      我等火烧完才把两头猪取下来,易家小妹想看又不敢看,我给她时间做足心理建设。

      拿着刚从厨房借的刀剖开猪头猪腹,易家四兄妹齐齐探过头来看的样子让我很有成就感。

      “看出什么没有,易观云你说。”

      我骄傲的大徒弟啊,在你兄妹面前给师父我长长脸吧。

      我知道易观云是不可能承认我是他的师父,但我早把自己当成了他事实上的师父。你去翻他的笔记看看,师父我教给他多少东西。

      “烧死这头猪鼻,嘴,还有连着的里头都有许多烟灰,你先打死的这头却不,只有少量,许是烧的时候飘进去的。”

      “差不多,”我满意点点头,“若它只是在火里晕死过去,烟灰进入口鼻也不会像烧死的那样多。”

      “所以赵家的那两具尸体,是死了或者晕了才被人搬到火里去烧的?”易观云的表情严肃起来。

      偷听三兄妹听到讨论案情,识趣地主动离开了,院子里又只剩下我和易观云。

      还有被烤过的两头猪。

      “知道这就好办了,查明具体死因就是你的事了。不过就我昨日看到的,死者面目全非,身上烧的不太均匀,还有男尸手脚腕部灼伤的程度比身上其他地方都更重,我估计是手脚被绳子捆住了烧的,才能让两具尸体抱在一起,脸也是故意烧毁的,你查的时候注意一下这点。”

      易观云神情认真的慢慢点头,我知道他此刻多半再提取记忆我刚刚那段话的重点。

      “李家的情况呢,怎么样?”

      嘿嘿,需不需要师父我再显显神通!

      易观云头疼地说:“那李氏的妻子是个会撒泼的,死活不让我看李氏的尸体,说是死者为大,盖上棺材,明日就要下葬,今天我还得去他家磨一磨。”

      “只要还没下葬,这事就没板上钉钉!”棺材钉起还能撬开,下葬了咱也能给他挖出来,只是不知道易观云受不受得了这样的做法。

      易观云接着道:“不过我从李家的帮厨还有邻居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李氏被长安客打成重伤,请了郎中来治,汤水补药几天不断,最终还是不治身亡,身上的伤口甚至有些发烂,臭不可闻。”

      好小子,已经知道了如何从侧面得到消息,我本还打算下午出门时候顺带帮他看一下。先前几任县令都是个懒的,这些事情多半交给手下去做,若有得力的还好,若没有得力的,或者被人买通了的,查案的效率别提多低了,这样的案子多半就成了悬案或者胡乱判了。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身上就要多背几条人命。易观云倒是个拉得下身子的,从他能够亲自请我找我这事上就能看出一点。

      我还想问问郎中的事,易观云自己主动就报告了,“怪也怪在,那位郎中在治疗外伤疾病上不算是个妙手,反而是个妇科圣手,李家娘子请他去治疗自己丈夫,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请个妇科郎中来治自己那被一流刺客重伤的丈夫,这妇人也真是有趣啊,”我笑了,“那位郎中后来也没说自己医术不精于此,让他家重找个郎中吗?”

      “没有。”

      “那这李家和郎中都有猫腻。”就这样的还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的武功我不知道?若想让他三更死,他绝活不到五更。若想叫他五更死,也不可能三更就断了气。手法,分寸,咱都一流的!

      这事从头到尾我也没想要叫那李氏死,不过一顿皮肉伤,骨头都没给他弄折,也避开了要害。他是烂着伤口死的,更与我无关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李氏有什么隐疾,他妻子不想让过多人知道?”易观云问。

      我白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毛病,改不了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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