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传说中的二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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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追喝了不少，迷迷糊糊的，但是他掉进冷水里激了那么一下，其实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看到白亦乐来救自己，想也不想，接着装醉。
江氏夫妇这回逃不掉了，但是明珠公主也已经知道白亦乐的身份，难说之后会以此要挟什么。他与公主合作，却不想伤害白亦乐，但是白亦乐一直往易观云跟前凑，那易观云又陷在朝局中，将来不知被哪一方利用，她跟着他，必然也会陷在里头，四面树敌。
江追不愿意看到她这般，带着关心和私心，他被她掀了头巾，仿佛新婚之夜新郎掀开新娘的盖头，他盯着她看，是有心动的，借着酒醉，他试探她的心意。
拐了好大的弯，换来她毫不害羞也没有犹豫的一句拒绝，他懒得装了，觉得头疼，于是躺下装睡，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谋划将来。
听到她要走，想起自己早上办完事回来后看到字条的感觉，忍不住问她还回来吗，他不希望最后一面是这种狼狈和尴尬的情形。
还好她只是出门买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江追等啊等，头发干了，头还很痛，外头天色也暗了，可是白亦乐还没回来，他在房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恍惚觉得自己像个怨妇，正期待着风流成性的丈夫回家。
凭啥呢，他想。
他记得她为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不是她做得少，而是他记得深。
自己从小被寺中人劝诫要学会放下仇恨，因为叛逆，被罚挑水种菜，磨炼心性，这只让他一次次压抑自己，不过是人前笑，人后哭。
他做过最冒险的举动，就是将山溪边重伤的陌生姑娘背了回去，听她昏迷时还在嘟囔“报完仇再重新做人”。这是白亦乐第一次救他，从压抑和困惑当中。
他和她第一次去关外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长长，一直戴着兜帽，低头不敢看人。这般小心翼翼却还不够，一次在小馆吃饭，遇上几桌莽汉，他们喝大了非要挑事，嘴里说着污言秽语还对他动手动脚。不过他们还没碰到江追，就被白亦乐拦住，她不想惹事，嘿嘿一笑，希望小事化了，可是那些人吃饱了实在没事干，就要看看兜帽下头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白亦乐寡不敌众，江追被人偷袭扯了兜帽，露出短发，那几人笑骂，“原来是个和尚，晦气！”
白亦乐拉着江追出去，那几个莽汉也跟来，到了一片开阔地方，白亦乐狠狠地揍了那几人一顿。原来她只是怕打坏了饭馆里的东西没钱赔，并不是不生气。晚上江追给白亦乐换药，她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直抽气，还不忘安慰江追，“白日里那些人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只当听几声狗叫。我让你戴这个并不是觉得和尚不好，只是怕江家追查过来，你明白吗？”江追点头，这是白亦乐第二次救他，从世俗的恶意和偏见中。
关外生活半年，无人认得他们，一切重新开始。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白亦乐送给江追假发，烧掉了他的兜帽，他们一起骑马狂奔，风刮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他痛的快乐，因为真实和自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不敢忘，寺庙收留他保护他长大，他不能忘，但他更不能忘记世俗的仇恨。这顶假发会掩盖他的过去，有利于他的未来，总有一天他自己的头发会长回来，他本该拥有的一切也会回来。他在前头纵马恣意地跑，后头白亦乐一边追一边喊：“江追，头发掉了！”
他觉得，是白亦乐给了他第二次鲜活的生命。
共同的仇恨，是他们的纽带，但不是他们的全部。
她比一切重要。
她的幸福重要，她的性命更重要。
江追又梦到了父母，却是很久不曾有过的了。他睡得不安慰，醒来时一头是汗，衣服也湿了。
屋里有人点了灯，他转头去看，却没有人。外头天已经黑透了，他干脆到院子里去看看，不过起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咳了好几声。
厨房里也有灯，江追过去看，是白亦乐在给他做饭。他被烟气惹得不住咳嗽，里头烧火的白亦乐注意到他，赶紧让他回去躺着。
粥和药端上桌，难得的美观。
江追笑笑，白亦乐主动坦白，“粥是买的，我刚才只是热了热。”
不打紧，回来就好。江追先喝粥，再喝药，非常乖顺，好像酒完全醒了，一点儿不磨人，也没问她怎么出去那么久。
回来就好。
白亦乐主动刷了碗勺，又给江追拧了手巾擦脸，接着离别自然而然就来了。
白亦乐说：“早上给你留的字条看到了吗？待会儿我还得回京兆府，你商队里的手下呢，我去帮你找他们来。”
江追并不领情，他把擦完汗的手巾递给白亦乐，道：“这里是我的秘密据点，我不想他们来。”
白亦乐没办法，执意要走，又替他拧了一把手巾，递给他，道：“那我走了，你一个行吗？”
这回江追不接了，他躺的平稳，道：“睡一觉就好了，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白亦乐顺着台阶就下了，她把拧干的手巾搭在架子上，跑去妆台前翻翻找找。江追咳嗽了两声，听见她问：“你给我的那瓶药膏呢，看见了吗？”
江追闭着眼，看也不看，回她：“扔了，那药没什么用，我又被药贩子骗了。”
“那你睡吧，我走了。”白亦乐没再提药膏的事，快步离开了。
江追还是头疼，迷迷糊糊很快就要睡着，这时听见那个轻巧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呼，她吹熄了蜡烛，屋里一片黑暗。
江追睡着了。
几个时辰前。
药在药铺里有伙计帮她煎着，白亦乐转而去了城里有名的一家食馆，让他们给她炖一锅药粥，给江追辅药吃。
她坐在堂里等着，想着刚才药铺里听到的话。
易观云的手下正在调查几味药材，想来她不在这段时间他又有了突破，可能与公主府的毒有关。她不懂这些，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好奇那毒药的作用方式，在场喝了毒酒的不只是死掉的那两人，其他人却只是暂时身体发热，一夜过去就退了，并没有窒息而亡。
她等的烦，向外头街上看去，也没什么意思。这时候一辆马车驶过，白亦乐下意识去看，觉得赶车那人眼熟，细细一想，不正是自己坐牢时来探监的那个侍从么，他的主子正是临川公子。
可是他们今天没坐公主府的马车，甚至也没雇车夫。
白亦乐觉得可疑，她付了钱，拜托老板煮好粥送到江追家里，还要去拿药铺的药，自己则匆匆跟上。
城里通行有颇多限制，比如白日人多的街道，马车不能行驶过快，避免意外伤人。过了刚刚那条店铺多的街道，临川公子的马车果然跑的更快，白亦乐很难跟上，好在她熟知长安城的里坊道路，走马车难过的小路，也没让她跟丢。
马行街？
白亦乐皱眉，此地人物嘈杂，饮食玩乐，一应俱全，你说他来这干什么的都行，白亦乐觉得自己白费了工夫，姑且耐下性子再观察看看。
只见临川公子进了一间低档酒馆，白亦乐瞧着他那价值不菲的衣饰沾上泥灰，啧啧可惜。她左右看了看，低头悄息摸进那酒馆，藏在角落里，似乎一个不起眼的落魄酒鬼。
那酒馆接了一单大生意，听说这个商队几日前海上回来，运送珍奇货品到长安，买了个好价钱，酒席喝了三天三夜不曾停歇。都是粗人，不很讲究，喝倒了趴着就睡，睡醒了再接着喝。
白亦乐偷偷观察临川公子的动向，他在一旁端坐了会，不见动作，这时候自酒馆外头进来一男一女，商队的人都招呼他们，嘴里喊着头儿，临川公子也有了动作，看来他是要找这个头儿。
白亦乐跟着临川公子的脚步看过去，哈，又是易晣煇，他的生意做到远洋了？
“头儿，”酒桌旁一个人抢先一步，挡在临川公子和来人之间，防备道，“那个男人有事找你，但不肯告诉我们。”
“知道了，我来跟他谈。”
易晣煇听到有男人找陈亶，立马警觉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明珠公主府的临川公子，他担心陈亶见色忘他，难得小人地咬她耳朵小声举报，“他可是明珠公主的面首，备受宠爱。”你别打他主意。
陈亶笑看着这位备受宠爱的公主面首，说道：“看出来了。”
两个男人都略吃惊。
临川公子道：“我还没开口，二当家的看出什么了？”
陈亶有些抱歉地笑笑，施了一礼，道：“手下都是些粗人，常年在外漂，没个礼数，也没见过公子这般玉人，若有不周，还请包含。”
就这样客套着，在易晣煇紧盯不放的目光下，两人谈完了生意。酒桌上太吵，商队里部分人出海的时候就是水手，没有几个月回不来，这会儿正跟商队的其他人吹牛，白亦乐把耳朵使劲往那四人的方向凑，却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她看到商队头儿喊人去外头办个什么事，临川公子正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也许他是看酒桌上那些吵吵闹闹的人，但是自己恐怕暴露，赶紧低头装醉，趁他们不注意，把钱丢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白亦乐实在是好奇，在外头等了会，果然瞧见商队头儿刚刚派出去的那人回来，手里还抱着个酒坛，跟江轲那晚进献给明珠公主的西洋酒一样。那人一来一回也没用多久，估计商队的仓库或者住地就在马行街。
江轲说的船队带回来的美酒就是从这里买的？
那临川公子来买酒又是要做什么，总不会是上次没喝到觉得可惜吧。
白亦乐觉得可疑，却见临川公子取了酒就告辞，乘马车离开，一点儿不含糊，商队的那个头儿和易晣煇出来送他，白亦乐用石子打易晣煇的膝盖，偷偷招手让他过来。易晣煇磨磨蹭蹭，贴在商队头儿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个年轻女人笑着推了他一把，高高兴兴地回去接着喝酒，易晣煇苦着个脸，提不起兴致，勉强了看了一眼白亦乐，道：“有话快说。”
白亦乐本来是要问临川公子的事，看到易晣煇苦大仇深的模样，一下子来了兴致，很贱地问了一句，“单相思？”
易晣煇很不高兴白亦乐的用词，“什么单相思，我跟她两情相悦好不好。”
“那她就是传说中的二嫂？”
易晣煇被白亦乐这句“二嫂”哄得高兴，嘿嘿一笑，拍了拍白亦乐的肩膀，道：“回头在她面前多喊几声，她喜欢听。”
白亦乐心想，看你这副模样是你更喜欢听吧。不过她没忘记正事，问道：“方才公主府的人来找二嫂，拿了一坛酒，做什么用？”
易晣煇道：“验毒吧，三弟说要他查那坛酒里的东西，毕竟在场那么多人都喝了那坛酒，却只有那两人死了。”
所以要买一坛一模一样的酒，对比来看那晚的酒里是不是多了什么，毕竟，江家现在唯一的罪名就是意图谋害公主，如果那坛酒没问题，他们就无罪了。
白亦乐皱了皱眉，易大人还是这般，总不放过一点儿可以为嫌犯脱罪的线索。
易晣煇急着去陪陈亶，塞给白亦乐一包钱，丢下一句“能用钱解决的就别来找我”然后走了。
旁边酒馆有人招呼白亦乐进去喝酒，倒是惊醒了她：怎么把江追给忘了！
也不知道药和粥送到家里没有，他稀里糊涂地知不知道吃。白亦乐手里有了钱，也财大气粗了一回，雇了马车往家里赶。车夫听完她报出地址，很热情地夸了一句，“住的好地方啊！”
“怎么说呢？”白亦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闲话。
车夫道：“那一片十多年来没有人家走水，可不就是好地方么。”
长安客纵火之后，城里靠近望楼和水渠的地皮价格都涨得厉害。
白亦乐尴尬一笑，原来是这么个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传说中的二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