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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欢乐场 ...

  •   一开始是女施主,然后是白亦乐,再后来是白。

      我也没有特别要求过江追如何叫我,就像是我,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也不觉得生疏过分。

      我在外头惹是生非,常用化名,不过都是胡编乱诹的名字,他记不住,其实我自己也记不全。为了防止穿帮,他只喊我一个字,白。

      白,江城有特别好的针灸,我们去看看。

      白,西境沙漠里有包治百病的绿洲水,我们去试试。

      白,南方百越之地有可通灵的巫医,我们去问问。

      “白,普宁坊有人办宴席,我们去转转。”

      我吃着井水里放过的香瓜,从厨房探出头来,疑问道:“今天晚上?”

      江追站在院子里任由大太阳晒他,我把他拉进厨房,塞了一块香瓜给他,“人家是请你赴宴,没说要带我吧。”

      我不吃瓜皮,随手丢到一边,又去案上摸了一块。

      江追这几天鬼鬼祟祟的,不见他忙商队的事,却总在吃完晚饭后出门办事。我耐住了好奇心,心想他许是去找报复江轲的门路,如果他不能自己动手,总会留有遗憾,我答应了不管就该放手。

      “诶,”我用手肘抵了抵江追,一脸坏笑道:“昨天七夕,见谁去了?是不是,好事将近?”

      江追面色不改,专心吃自己的瓜,“只是生意上的人。”啃了两口,又接了句:“也可以说,好事将近。”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带着意味深长的尾音,我看看他,他也看看我,我们都知道他说的好事是为何意。

      江轲。

      我啃了一口瓜,问道:“那今晚会有好事发生吗?”

      江追轻轻笑了一下,气息流动,接道:“当然有。”

      我也劝慰过自己放下仇恨,但是听到仇家就在自己身边,总归还是希望他下场凄惨,不得好报。我没能胜过内心那种欲望,甚至有些暗暗期待江追的手段,又问:“那我怎么跟去?”

      官府的通报里写的是白亦乐生死不明,没人觉得她能从凶徒和大火的截杀中逃出来,大家也都觉得那女囚该是被火烧成了灰烬,这才找不见尸体。

      我现在没有正当身份,总归有些事上不太方便。

      江追吃完了瓜,拉我将地上的瓜皮收拾干净,洗干净手脸,从房里拿出一份身份文书。我有些惊讶,还是接过来仔细翻看,唠叨着:“又乱花钱,外头那些制作假文书的手法低劣,你别又被骗了。”

      见我看他,江追往文书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我仔细看,道:“这是真的。”

      我半信半疑,还是低头细看。

      江追在我旁边轻且慢地读着上面的内容:“白一一,江南人氏……”

      文书是真的,他竟有这样的门路。

      见我盯着他不放,他面不改色同我坦白:“托了关系花钱买的,再怎么查也是真的。”

      行吧,他有钱,他有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白一一,白亦乐,都一样。

      马车停了,江追下车后回头扶我。

      看着匾额上圣人亲题的“永乐长公主府”六个大字,我还是踉跄了一下。

      永乐长公主,当今圣人的同胞妹妹,因为喜爱收藏明珠,广纳面首,又被戏称为明珠公主。

      那个一眼看破我肩上旧伤,还在监牢里处处针对我的临川公子,就是这位明珠公主的情人。

      江追他又是怎么认识这位贵人的呢?

      他扶了我一下,拍拍我的手,给了一个眼神让我安心。我也定下心神,今夜做了颇多粉饰,头上身上也都叮当响,自信些,那什么临川公子不一定赏脸看我,更别提认出我了。

      我如此冒险还有一个心思,若是江追这次失败,今夜我是绝不会让江轲再活的,一有机会,不管是在公主府内还是公主府外,我都要了结此事。

      他那么喜欢我模仿他起的那个名号,那我也以长安客的名头杀他报仇吧。

      我之前没去过这般宴席,但听闻明珠公主作风开放,席间男女往来,实在是看的人眼睛都直了。

      我与江追同坐,忍不住左右观察,谋划退路。席中似乎也无人认得江追,没人过来和我俩打招呼。

      圣人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但他默许公主随意举办宴会。他们暗地里都说圣人当年得过明珠公主的好处,便一直迁就放纵她,知她生活糜乱也曾多言语半句。甚至几个颇入圣人眼的青年才俊,也被公主抢先,圣人便不能再给他们授官赋职,他们也就永无出头之日。难怪要咒一个人前途无望,都说“将他送到明珠公主府去”,而要暗讽一个人无才无德、空有一副好皮囊,也说“他在明珠公主府一定如鱼得水”。

      如此可见这位明珠公主为人。

      难道江追他也?

      我招了招手,江追附耳过来,听我轻声细语,“你要是被强迫的,我带你逃到天涯海角去,明珠公主抓不到咱们。”

      江追收回脑袋,对着我黯然神伤般叹息:“为了换你的清白身份,牺牲自己不算什么,我意已决,你不必拦我。”

      我白眼剜他,他也是演不下去,自个抢先笑了出来。

      这头我和江追笑闹着,突然觉得有人在侧旁看我,我收了笑容,故意弄洒水酒,呼唤侍女过来收拾,实则借着侧身去找那视线的主人。

      一个熟悉的侧脸正在仰头喝酒。

      易观云!

      怎么把他给忘了,都说明珠公主有意于他,或说他早就是公主的入幕之宾,不过圣人爱才,不忍夺官,朝堂上这才有他的容身之处。

      公主生辰,他该来,也不该来。

      侍女送来新酒,江追被隔壁的宾客拉了正说话,我抬眼看对面,有人对我抛媚眼,只是那人笑得欲望勃发,不是我属意的模样。

      我喜欢的模样吗,我光明正大地在脑海里勾勒易观云的模样,对了,还得是某些人这种欲望禁绝的气质嘛。

      三杯下肚,壮了壮胆,也在我的可控范围以内,却见对面冲我抛媚眼那人拿着酒注向我走来。江追被人缠住不放,我避无可避,对他笑着反扣了酒杯。那人却不识好歹,笑得黏糊糊,还把我的酒杯摆正,往里头倒颜色浑浊的酒。

      金石粉么,我没这癖好,装聋作哑地拉江追的衣服让他过来挡人。

      江追也注意到我这边窘迫,抄起那杯酒,稀里糊涂回敬给那人,徐先生长徐先生短地攀谈起来。那人被他捧得忘乎所以,就着他的手把先前倒给我的那杯酒喝了个干净,人又被江追半搀半推着带到了宴席上离我们最远的角落。

      开席到现在,还不见明珠公主。

      没有过多犹豫,我提了裙子起身往易观云的座位走,这时有人同“易观云”说话,他便转脸正对着我这边,看清那人的脸之后我小腿一弯顺势坐下去,低着头,仿佛喝傻了正在发呆。

      不是易观云,是易家二哥,易晣煇。

      他弟不是跟明珠公主有传闻么,怎么他也身陷其中?

      啊,明珠公主,就没你不敢做的,实在是人间理想,我辈楷模。

      我自然没工夫管易家二哥的事,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近女色的正直模样,也不知是被迫还是真就如此。

      难道公主在哪里偷看着?

      我四处望望,没有发现。半蹲着挪回自己的席位,江追还小找了我一会,见我无事才算放心。

      “怎么,后悔带我来了?”我爬到座位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江追歪了歪头,道:“有点,不过今日大仇将报,我还是希望你在场。”

      他这么说自然是极有把握,但是我并未在宴席上看见江轲或江夫人,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按他说的静等着。

      看到那个所谓徐先生在角落里搂抱侍女,我眯了眯眼睛,凑过去问江追那人是谁。

      江追也是坦诚:“第一次见,听说是经手木材和瓷器生意的巨商徐公明,前些日子城北被烧的就是他们家。”

      徐财主,倒是巧,他还有心情在这里寻欢作乐,倒教人大开眼界。

      赌场打手出身的徐十六也不知清不清白,积累财富,攀结贵人,改了个名字,摇身一变成为长安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大商人,也是奇人。

      天色渐昏,外头有侍女点上花灯,宴厅当中灯影交错,一片糜乱,乐师和美人早就被各色宾客缠住搂抱喂酒,所有人对此见怪不怪,公主府邸就是欢乐场,在这里没有礼法,没有规矩,只有尽可以放纵欲望。

      “还要等?”我有些疲乏,紧绷的神经一直得不到放松。

      江追瞅了瞅外头燃的灯,回过头来安慰我,“快了。”

      我见他态度肯定,姑且相信,其实吃也吃饱了,傻坐着没事干,只能发呆。

      没多久,外头一阵闹嚷嚷的,我抬头看江追,他对我一笑,自己却耐不住地手抖,我瞧见了,伸手过去拉住了他。

      有侍女进来通报,说是有贼人预备在府里放火,已经被府兵擒住,宾客们不必在意。

      没人在意,当然没人在意,灯继续燃,美酒佳肴源源不断,新的乐师和美人被引入厅内,乐声不断,舞蹈不断。

      厅中的美人不知跳的什么舞,乐声倒是欢快,看得人心情畅快。那个徐公明爬过去扯美人舞动的丝带,被美人笑盈盈捧住脸,却又一把推开,妩媚又泼辣。

      乐声骤停,美人们旋转着退出去,早有侍女趁着美人歌舞的时候清理了被宾客弄脏乱的主桌,主人总算是登场了。

      她牵着美人冲她抛出的丝带,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慵懒,好似被人拉着才肯出来。右手托着金杯,发髻松松地垂在脑后,环佩铃铛一步三摇,宾客们识相地停止吵闹。美人稍稍使力快速抽开自己的丝带,公主一个没抓住,就让她跑了,惹得公主娇笑出声,她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金杯放在脚边,自己专心去追那丝带。

      公主像猫儿一般玩闹着,在场所有人静看着她,分不出是酒醉呆愣还是心有惧怕。这位明珠公主年近三十,身材容貌依旧可爱,她这番猫儿般的戏耍透露出娇憨,并不让人讨厌。

      人家有过两任丈夫,面首号称三千,还有稳定持续的个人爱好,收藏了可以装满一栋小楼的明珠。而我呢?挠挠头,人比人,气死人了。

      那头公主踩住了丝带,美人作势拉扯一下,并不使力,总算被抓住了。公主却不放过她,将丝带捡起来用力一扯,美人轻旋一圈,纱衣便被扯下,原来跳舞用的丝带与纱衣是一体的。美人很做作地故意落入公主的怀抱,给公主亲了两下,这时席中不知那位忍耐力一般的,也抱着怀里的人亲了非常响亮的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下算是尴尬极了,公主推了怀里的美人离开,转身过来看着席下众人,嘴角含笑却不笑,众人被她看的紧张,有人开始打嗝,逗得公主笑出了声,她走上主座,唇红齿白的美貌男子服侍左右,且听她掌控这欢乐场:“诸位不必惧怕,今日需得尽欢,无需在意高下。乐师美人儿,奏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欢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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