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相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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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我所料，江追一个人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答应我的事从来不会忘记。
我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承诺，他脱下僧袍，洁白地站在尘埃里，我替他戴上兜帽，挡住不友善的视线。两个人一起走，一起停，一起吃，一起住，不知不觉地就成了家人一般。在外头有人问，起初我还豪言壮语他是我的小跟班，一年过后，我就成了他口中介绍的不懂事的小表妹。
也挺好，我罩着他，他罩着我，谁也别嫌弃谁。
“今晚吃什么？”我没进厨房，就在打开的窗子前对着里面探头问道。
他掀开锅盖给我看，热气腾腾的，模糊了他的身形，“答应你的粉煎骨头，还有素蒸鸭，肉生法，再来一锅蛤蜊米脯羹。”
我吸了吸带着食物香味的热气，感叹道：“真好。”
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特别去关注吃什么，从来都是有一口吃的就满足了。和江追在一起生活两年，直把每餐饭都吃的郑重其事。最开始我俩没钱，一天只有早晚两顿，他也一定要摆好碗筷，穿戴整齐，不许我不洗脸净手就上桌抓饭吃。时间长了，我也染上他那些臭毛病，活得正经了些。后来他出门赚钱，日子好过了些，更是常见他在吃食上下工夫，更有一次我们一日内吃了完全不重样的六餐饭，实在是最最幸福的一天。
我走到水井边要扔木桶下去打点水来洗脸洗手，江追从厨房跑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用木盖子压上的水缸，“那里面有水。”
那里早上还没有水缸的，大概是今天送来的吧。依言过去用瓢取水扑了脸，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多余的水珠。江追正把菜往饭厅里布，瞧见我不讲究的样子，噫了一声，端完一趟回来端第二趟的时候顺口嘱咐我，“饿了先吃饭吧，晚上烧水沐浴。”
这么一算，除了逃出监牢那日我在河边蹲着认真洗了洗脸上脖子上的烟灰，到今天已经小一月没沐浴过了，确实是又脏又臭，得亏我脸皮厚，这几天还大摇大摆出门乱转。
答应着，走到厅里乖乖坐好准备吃饭。
江追将米脯羹端上桌，又拿了两副碗勺来，给我先盛上放好。我虽然馋，但也耐心等他将一切收拾妥当，坐下来和我一起用饭。
他甫一落座，我的筷子很自然地夹起粉煎骨头往嘴里送，行云流水，没有半点阻隔和犹豫。
江追已经放弃劝我慢点吃了，只让我别忘了趁热喝米羹，自己则很文静地就着那一半瓠瓜喝蛤蜊米羹。
他吃的仔细小心，慢而细，我吃的快，但因为吃得多，所以我俩差不多同时吃完。
在我心满意足地抹嘴巴的时候，江追起身收拾起桌子，跟我交代，“厨房烧上水了，你先走动走动消消食。白天我让人送了家具来，也备了几身换洗衣物给你，还有什么不足的，我们明日可以一起上街添置。”
我哦了一声，转悠到房里一看，已经同早上空荡的样子完全不同，桌椅床榻，花瓶摆设，一应俱全。我看了眼摆在显眼位置的梳妆台，前头嵌的镜子照着什么真实，一副价值不菲的样子。这么好的东西给我有什么用呢，我叹了口气，随手翻开一个小匣，就见里头躺着金钗翠钿，项链手镯之类，还有一个匣子里则装着香囊熏香。
咂着嘴阖上，心道江追出息了，也享受到奢侈的好处，明知我不会用这些东西还买来放在这里。从衣箱里找出两件贴身衣服搭在屏风后的矮凳上，洗澡用的木桶早就安置好了，这时候听见外头有人敲门。我走过去，门并没关，江追用桶提了两桶热水站在门口，他的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见我来了忙放下擦汗的手。
我轻轻松松接过一个桶，和江追又跑了三趟才把浴桶装到合适的水位。
江追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小瓶，递给我，道：“商队从西境带来的药膏，沐浴后记得抹，能缓解你肩上的湿痛。我还有别的事，先去忙了。”
我扶着门，点了点头。江追和我关系亲密，但从来是守礼的，甚至能在我没想到要避嫌的地方保持风度，这次也一样，我知道他在这个点从来不再处理商队的事情，只是借故离开，也没有多说什么。
沐浴之后，我用布巾擦干身体，伸手摸到右肩后那条不平的伤疤，记起许多往事。
仔细算来，那处伤养了大半年才算痊愈，在那之前我们外出用的包袱干粮都是江追背的，好在他在山上独自砍柴种地生活，这点力气活对他而言也不算太辛苦。
伤口愈合前，我还能劝慰自己，右手使不上力气只是担心伤口迸裂，可是伤口愈合之后，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也没能缝合我的力气。有一次，江追在外面买了过多的东西，咋咋呼呼地抱回家，我眼瞅着一袋什么东西就要从他手里滑落，连忙伸手去抓，只是我的用力一提并没有多大用处，布袋落地，橙子都滚了出来。我呆立在那里，江追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在地上捡橙子，等他把橙子上的灰尘吹掉再装回袋子里，便把布袋往我的左手一塞，道：“东西太多了，帮我分担一点吧。”
后来每到一地，江追总会去打听当地最有名的郎中，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能会给江轲留下线索，我便只能带着他赶紧再跑。时间长了，我的右臂也渐渐恢复如常人，吃饭穿衣，提个菜篮子，这些都不成问题，只是像拎水扛重物，提剑使刀这些，可能就没办法了。好在我可以改用左手，对生活的影响并不太大。再有就是阴天下雨之时，右肩旧伤处总会酸痛难忍，这点江追知道，我也没瞒过他，还开玩笑道：“往后我这右肩一痛，就该提醒你出门带伞。”
我拧开药瓶闻了闻，说不出里头是什么味道，勉强称得上有些奇怪的香味。前段时间一直住在监牢里，不见太阳，右肩后头的确有些酸痛，有些动作不太自然，估计就是这样才被那个临川公子看出端倪。
那药擦起来冰冰凉凉的，倒没什么别的感受。我拿着脏衣服准备出门去扔，顺手把药瓶摆在镜子前头，并没有对它的效果抱太大希望。江追也被药贩子骗了一回又一回了，却总不对我的症，但他一片好心，我不忍拂，只要对身体没坏处的用用也无妨。
江追所谓的有事做只是扫院子，见我拿着脏衣服出来，习惯性地顺手来接，我摆了摆手，把它们扔进厨房的余烬里，点上了火。
“囚服一直没敢乱扔，压在里头正反穿了十多天了，还是烧了干净。”
江追也没有嫌弃，招我过去用瓢舀了清水给我洗手，执意由他来打扫我沐浴完的残局。
我确实有些疲惫，难得舒舒服服地洗了热水澡，打着呵欠，趴在梳妆台前面从镜子里看江追进进出出，“怎么也没见你请个帮人？”
看他一个人忙里忙外，我有点过意不去。
江追道：“外人的嘴不牢，还是等风头过了再请吧。”
许是看到我拨弄着那几个饰物盒子，江追特地解释：“今日在店里提这个梳妆台的时候不巧被下属看到，我没让他们跟来，他们只以为我金屋藏娇，便送了那些个玩意，不要白不要。”
嗯，不要白不要，这句话最得我心。
鬼使神差的，我开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江轲也来长安了吗？”从镜子里我看见他顿了一下，手里的提着的水也洒了些到地上。
但他并没有对我撒谎，他说：“我知道。”
其实我只是诈他一下，却没成想连我都没找到踪迹的江轲他竟然知道。不过他应该不会告诉我，怕我莽过去杀了江轲。
因为他说过：白，好好生活，接下来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身败名裂。
因为他说：“白，相信我，就快结束了。”
我们的仇恨，我们共同的敌人，就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