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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没意思的谜 ...

  •   那个长安客啊,可不是第一次犯案。
      三年前他在长安兴风作浪,不算无名之辈,传说有人愿以千金取其首级。不过价格虚高,有炒作之嫌,最后不了了之。
      单说他干过的坏事吧。好色成性,强迫民女不成反将其勒毙在家中。又与奸夫为伍,殴打那妇人丈夫致死,好让她能同奸夫相守。
      就连这纵火烧民宅,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十岁时的时候就放火烧了自家的柴草堆,连带着家里的房子一并烧起来,那时正是半夜,他的父母弟妹,一家人全都被烧死在屋子里头,而他就在屋外看着大火哈哈大笑,疯癫可怕,仿佛恶鬼。三年前在长安他更是为求成名,半夜一把火烧了城北的赵家,一连烧死了二十口!真不是个东西!
      我抠了抠耳朵。
      汝听,人言否?
      这些人也就胡编乱造了,还是官差呢,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倒是没有太生气,摆出一张纯良朴实的脸,冲着狱卒们轻轻地喊,“大哥们辛苦,如今这外头是怎么一回事啊。”
      狱卒们停下闲聊,看看我,又看看彼此,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我。
      自我搬来监牢已近半月,距离易观云结案的期限也只剩下一半,他的消息却在彭远给我送冰雪之后完全断绝了。我心里存疑,加上外头那个为非作歹的“长安客”还没拘捕到案,更让人坐不住。
      狱卒们知道我的待遇特殊,犯的案子也特殊。牵涉到京官的案子不是没有,走在长安县城里头随便撞上个人都可能是京官,只是牵扯到公主府,还让公主府的临川公子亲自到旁听审,这是从来少有的。
      这监牢分男女,易观云勤政,本就没有多少积压的案件,我进来之后这里头的女犯人都被迁了出去,这半月来都只有我一人,算是格外的照顾,格外的保护。
      “一个疯子接连在城里放火,不关你的事,少问。”
      一个略胖的狱卒回答我的话,嘴上说着不关我的事,却还都乖乖的告诉我了,有问有答。
      “那大哥们方才说的那什么,那什么‘长安客’,就是他?”
      “你耳朵倒挺尖。”
      我嘿嘿憨笑,“哪里哪里,我就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们。”
      “说!”态度虽然豪横,仍是有求必应。
      抿了抿嘴,知道自己问的是一个傻问题但仍要问出口的模样,我说:“既然抓不到人,那如何知道纵火的嫌犯就是那个叫‘长安客’的啊?”
      那个胖狱卒已经踱步到了我的牢房跟前,对我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找我那么多好奇心的源泉。听完我的话却是嘲笑外行似的一笑,接着道:“同你说说吧,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在里头关着无聊,我们在外头关着也无聊。老四,你消息灵通,能说会道的,你来讲。”
      那个号称老四的狱卒个子小,人瘦,全身泛着机灵劲儿,闻言便同另外两人搬了他们休息用的桌子板凳茶水果子,往我住的牢房前面的空廊道里一放,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一通真真假假地讲了起来。
      先说六月十五那日,申末酉初,正是官府散班各位大人归家之时,家家户户都备着晚饭,但有一家除外。这家的主人姓赵,在户部任职,当晚在晴翠楼参加一场宴会,他家夫人那几日正好又回了娘家,结果只有一个耳浑目浊的老伙计看家。
      在这家的东头住着一个姓顾的人家,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也是巧了,那晚这家人在院中摆了桌凳乘凉用饭,却时不时闻见阵阵焦糊气味,起初以为是隔壁赵家的夫人又把菜烧糊了,一家人调笑一番,没当回事。正吃着,却见小儿子一声惊呼,这家人扭头去看,隔壁的火已经烧的老高,直把房顶都蹿着了,连忙高喊走水,一边让人去喊救火队,一边把家里的锅碗瓢盆能盛水的都带上,去邻居家救火。就不说去救邻居吧,这火再烧下去恐怕就把自个家也给烧了,能不着急嘛!
      等火扑灭了,赵家算是烧完了,隔壁顾家也被烧了小一半。被人从晴翠楼叫回来的赵大人看着一片废墟,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才好,要说不幸中的万幸,就是,除了那个倒霉的老伙计被烧了个囫囵,其他人或只受点皮肉小伤,性命无虞。
      到这还不算什么,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老杀才顾不好厨房反倒点火烧了主家,精彩的还在后头。
      就说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也有人闲碎言语着城西昨晚走水的事,不过各自嘱咐自家用火小心,水缸全都装满。到了卯时,城中人渐多,不知哪个眼睛不好好看路的人瞟了告示牌一眼,啊的叫出来,引得众人侧目。只见那人指着告示牌上一张数尺宽的草纸,上面张扬地写着十六个拳头大的红字:长安一客,杀人放火,一谜三日,付之一炬。
      可别不把这十六个字当回事,就在众人围观的时候,官府竟派人来直接撕下这告示,还将围观群众仔细检查,好像确定那长安客就在人群之中。原来早上易大人刚到衙门,还没进门,一个纸团包着石头就砸在他脚边,捡起来一看,那贼竟公然在官府门口挑衅,将那十六个字送到了京兆尹的面前。不仅如此,一模一样的内容还贴到了那位顾姓人家门口,着实可恶。气是气人,却又都拿他没办法,谁知道他在哪,他又是谁呢!
      再说这谜,众人不解,倒也没放在心上,只当饭后谈资,一直到三天后,城北徐财主家烧得一塌糊涂。徐财主瘫在路上动弹不得,眼瞅着自己积攒下来的家业在火里坍塌,徐家逃出来的人也是灰头土脸,哭得不像样子。众人这才明白,瓜分其地,与葛为邻,与那徐财主家隔了一条三尺巷的可不就是葛财主家么。
      ……
      我微蹙着眉,心里暗记。
      六月十五,城西一个户部主事家被烧,送到官衙的谜面是“瓜分其地”。
      六月十八,城北一个富户家被烧,谜语是“金仙捧露万年长”。
      六月二十一,城东一个书香世家被烧,谜语“研犹有石,岘更无山”。
      这些虽说是谜,但指代不明,也不写提示,简直就是乱来,防无可防,只能事后恍然大悟:他还真说到做到。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说第一次纵火烧的是个赵姓官员家是为了呼应我三年前放的那把火,让人自然联想到一处去,顺理成章,可以解释。之后两次,一个是近年来才发家的商贾人家,一个是家学传承数代的文官清流,烧的毫无关联,毫无道理,真就是随便选的吗?那样的话,又为何要留下谜语,惹人注意?
      我一时想不明白。
      又听那老四一通吹嘘他们易大人,什么料事如神,总能猜出谜面,只是那贼阴险,不提示就算了,提示又不到位,就算官差们不分班次全数出动,也不够照应城内百万人口。上头只当这小小毛贼,难不住易大人,也无半点增援,全凭被烧的几家凑的赏金寻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信易观云聪明,但这凭空猜谜就太过神奇,绝不可信,他一定知道什么别的内幕。
      再听那老四嘴里没闲着,兴致勃勃地传着城里其他人对此事的推论。听起来最靠谱的那个,也掺杂着鬼神之说,假假真真,不能全听全信。
      人言,第一次谜面里的瓜字指的是住在赵主事隔壁的顾老五,他早年在城郊种过一大片瓜田,那两家是邻居,就是在暗示第二回被烧的徐财主家。与葛为邻,他们家旁边可不就是姓葛的富商家么。再来金仙捧露,乍一看是指徐财主家前些年砸钱在乾明寺用金塑了个佛身,实则暗指仙人手中所托的玉杯,正是谢家所藏那个名为“一捧雪”的玉杯,听说那谢家长孙不顾家人阻拦要冲进火场里抢回家传的古玉杯,终还是被人打昏了才能拦下。大火一直烧到天明,灰烬如同雪花飘落,谢家上下百人在废墟里翻了整整两天,却再找不到那个“一捧雪”的半分痕迹。甚至还有传说,那一捧雪得到擦拭把玩几百年,吸收灵气,得以修炼,只是凡人污秽太重,需得它烈火重生,彻底摆脱凡物的束缚,才能得道升仙。
      不知哪一句勾起我的思绪,就要接近一个我料定准确的真相。我使劲皱着眉,仿佛这样就可以用力思考得出答案,却始终隔着一层,摸不到,挣不透。
      这些天我遇到的问题真是比过去二十年都多,就是缺少灵光一现的时刻。
      终于还是没想出来。
      老四讲的口干,停下来喝水,冷不丁的谁接过话茬,“今儿是二十四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没意思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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