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长安刺客某》喙熄

10、第 10 章

　　我的耳朵要聋了。

　　江小蝶再这样嚎下去任谁也受不了，于是我把布条团好了塞回她嘴里。

　　不就从后面抱了抱嘛，之前还一副对我芳心暗许的模样呢。

　　我把自个腰带扯下来，不怀好意地朝江小蝶走过去，故意一脸狞笑。不负我望，她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只晓得在地上蹭着向后挪，估计是腿吓软了。没移多远，她后背抵到一棵树，她惊恐地向后看了一眼，接着想翻身绕过去再逃，被我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抱住了。

　　放倒。

　　腿绑了。

　　解开她的腰带。

　　嗯，质量是比我的好，不会轻易断的。

　　我从靴子里摸出匕首，站起来把她刚撞到的那棵麻麻赖赖的树上我能触到的树皮削了个圆润。

　　拎起小丫头片子一看，气得直冲我瞪眼，腮边犹有泪痕，估计刚刚趴在地上哭过一场。

　　我乐了，这小丫头肯定把能想到的最坏情况都想过了。

　　给她松开手，她自然是反抗得厉害，只不过被我捉住了手腕，拧不过我。我让她抱着树，给她捆了个结实，腰、腿都紧绑到树上，这样一来，除非她能把树拔起来跑，不然怎么也不会丢的。

　　我拍拍手上的尘灰，叉腰看着她，很是满意。

　　因为腰带不很够长，江小蝶只能整个地贴紧树干，很是屈辱。我故意围着她转了一圈，惊叹道：“你若平日里少吃些，这会不就舒坦些了？”说完哈哈大笑。

　　她呜呜呜地冲我嚷了一气，我知道这是想同我吵，不过我要养精蓄锐等她爹，没精力跟她打口水仗。

　　“你省省力气，待会够你喊的。”

　　你爹要是来了找不到你，我可不得让你把他喊过来。

　　在脚边摘了根草，我爬上另一颗树，闭目养神起来。

　　约定时间差不多了，不过我没等来江轲，倒是等来了一帮强盗模样的人，不对，就是强盗，手里还都有刀呢！

　　我早听到有脚步声，只是未加理睬。这林子这么大，小路这么多，怎的就能给我碰上了？不如静观其变，没准人家路过了都压根没看见咱。

　　不巧，这帮强盗还就遇上我们了。

　　也不对，是遇上江小蝶了。

　　“哟，天上掉下来的小娘子！”

　　不怀好意的声音，我是指那种不怀好意真的不怀好意比我还不怀好意。

　　皱了皱眉头，没等那贼手碰到江小蝶，我吐了嘴中草茎，利落地翻身跳下树，抱着剑，稳稳落到强盗和江小蝶之间，只有我耳边飘摇的两抹头发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是我的人，不想惹麻烦就快滚！”

　　姿势，时机，语气，内容，都恰到好处，我自个都要爱上自个了，更别提先前对我已有三四分好感芳心暗许的江小蝶了，现在只怕她得以身相许非我不嫁！

　　对付姑娘我还是挺有一套的。

　　得意且深情地回头一看，果然，江小蝶红着脸看着我，还说不心动？

　　不过她怎么总是盯着下面看，下面有什——啊！

　　裤子破了！

　　大概是跳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被树枝刮到了。一直从小腿下边裂到膝盖上头，风一吹，布料翻动，大腿都觉得凉。

　　合着刚刚那阵声音是这呀，我还以为是从树上潇洒跳下时带起的风声呢。

　　那帮强盗也笑了，我听到有人说：“腿那么白，连根腿毛都没有，跟个娘们似的。”

　　呵，不就想说我娘娘腔。

　　强盗头子忍着笑，走了下流程，“来者何人？”

　　“天上掉下来的给你们脱裤子的爷爷！”

　　不等他们反应，我提剑掠了一圈。

　　这帮强盗的裤子都掉了下来。

　　我开心了。

　　江小蝶只用脑袋撞树，吸引我的注意，我给她塞在嘴里的布团一拿，以为她要嘲笑那帮腿毛浓密的罗圈腿强盗，结果她一句震天动地的“啊”把我和手忙脚乱提裤子的强盗们吼懵了。

　　我又给她塞住了。

　　还特地开口表达自己的纯良，矫情！

　　打架还是不要这么吵了，现在可不能把她爹引过来。

　　我戏闹着一般同强盗们打打，只想劝他们认清形势快些滚蛋，不要白费力气，跟他们打也是叫我白费力气啊。除了看样子领头的那位大哥，其他的小喽啰根本禁不住打，几招下去就倒地上嗷嗷叫着不起来了。

　　剩下的人见了，不想着逃跑，倒顾不上提裤子，抡起刀就要上来跟我拼命。

　　我装模做样用手捂着眼睛，大叫：“不要脸！”

　　很快我面前就躺了一圈十几个，只五六个还能站着，不过都不敢再冲上来。

　　“大哥，切磋一下，今天就到这吧！”

　　强盗头子，我给你留了面子，你自个看到台阶就下吧。

　　那领头的却冲我后头诡异一笑，我心里咔嚓一下，知道不妙。

　　越打离江小蝶越远了，江小蝶嘴里的布团不知怎么被她弄掉了，直冲我喊救命。我回头一瞧，一个强盗正拿刀架在她的后脖颈上。

　　我转回头来对强盗头子假笑，“大哥，这是我绑来一肉票，你杀她也威胁不了我，何必砸兄弟饭碗呢！”

　　强盗头子哼声道：“肉票？我看你就是她私奔的情郎！小两口不知道躲在树林里搞什么见不得……”

　　你听听，你听听，越说越难听，越说越难听！

　　这种人我能让他活？

　　不等他废话完，我踢起脚边一把刀，回头一扔，直插在要伤害江小蝶那人的面门上。那人手一松，往后一倒，死了。

　　强盗们好像发现了什么，来了兴头，原本倒地装死的也都拍拍屁股爬起来，拎了刀就向我杀来。

　　我对付这么多人也有些吃力，看来他们之前也没有使出全力。

　　“啊啊啊！救命啊！”

　　又怎么了！

　　江小蝶又嚎嚎嚎，还是把她嘴堵上吧。我瞥了一眼，哦，这回不怪她，有人拎着刀朝她去了，不过我是赶不及过去救她了。

　　随她去吧。

　　杀了面前两人，拿过他们的刀，我抡了一圈暂时逼退强盗们，瞅准机会把刀掷向逼近江小蝶那人的后背。

　　出手，倒地，漂亮。

　　出手，命中，厉害！

　　“啊——”

　　真怀念她不能说话的时光啊，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

　　“你自己拿刀，别让人轻易靠近！落他们手里你可就真的死路一条了啊！不对，更惨，还得先……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强盗头子有几分功夫，让我费了些神。

　　“我自己怎么办啊！喂，你绳子没砍断啊！”

　　“什么！”

　　我想边打边往江小蝶身边靠，不过还有几步距离，眼看着又有人想钻空子去挟持那小丫头。

　　“我手上的绳子，你刚刚没砍断！”

　　哦，还真是。刚刚扔的刀直插在树干上，切断了绑她的腰带，却没碰到她手上的绳结。

　　“你等一下！”

　　强盗头子并五六个人轮番攻击我，我刺翻了两个，得了个空，从靴里摸出匕首。

　　江小蝶有些怕，声音也抖了，“你行不行啊！”

　　“我保你还有十根手指头去牵你情郎的手。手尽量往两边分！好，别动了！”

　　我躲过强盗头子一刀，又在另一个强盗的肚子上划了一个口子。

　　腾出空来，给她解绳结。

　　她此时只能相信我。

　　我也只能相信我。

　　刷！

　　匕首飞出，钉在树上，江小蝶一脸难以置信地把两手举起来给我看。

　　成了！

　　此时地上又躺了十多个，不过这回他们再不能拍拍屁股起来了。

　　我边打边退，终于退到江小蝶跟前，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强盗们有机会碰到她。

　　“别怕，有我。”

　　那强盗头子也吃了亏，身边只剩下四五个，对我也颇有忌惮，不敢一下子冲上来。

　　我能感觉到江小蝶将她温热的手试探似的放到我肩胛上，小心翼翼怕我撇下她跑了似的，也不敢使劲。她这般可怜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我已胜券在握，对将江小蝶置身险境这件事呢也有愧疚，觉得该逗她开心，哄她别害怕，便逗她说话：“江小蝶，你说他们是山贼还是……”

　　我原是想，不论江小蝶说山贼还是土匪，我都说她错了，然后跟她讲，“你忘了，他们是我的孙子，我是他们天上来的爷爷啊！”

　　如果江小蝶抓不住重点，问我山贼和土匪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就会问东问西——我就回答，“没区别，都是爷爷我的孙子。”

　　这样粗俗的话，她这样有钱人家的好女儿一定没听过，说不定会羞红着脸用粉拳捶我，说我不正经，说我坏。

　　只是那句话还没说出口，江小蝶还没回答我，不对，我自己那句“江小蝶，你说他们是山贼还是土匪”也还没说完，我的耳边就炸起一声轰鸣，我以为自己耳朵终于被江小蝶喊坏了，可是接下来的声音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听到江小蝶将匕首从我骨肉中抽离出来的声音。

　　我听到血在流，我的血在流，从后背流到胳膊再顺着我垂下来的右臂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不对，没有砸在地上，转眼间土地就张开嘴把我的血都吸去了。

　　我听到那个腿毛浓密的强盗头子很难听的在笑，他的裤子都没提好呢，真不嫌丢人。

　　我听到江小蝶在我耳边说话，她的声音依然甜美，叽叽喳喳的像小黄鹂一般，但你可别告诉她我说她的声音像小黄鹂，那样的话她准会整天叽喳个不停。

　　她说：“他们，是我母亲花钱雇来的凶徒，专门对付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倒是清楚得很！

　　我，我右手快握不住剑了，眼看着就要滑落，没管自己的伤口，毫不犹豫地，我将剑换到左手，转身一剑刺穿江小蝶的身体，将她钉在树干上。

　　江小蝶瞪圆了眼睛看着我，这回她真是不敢相信了，剩下的强盗也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我还是要笑，这样才显得够潇洒，“那你们知不知道，我这样的人，也可能是双利手。”

　　我不是故意这样断开说话的，只是我现在要省些气力。

　　省些气力杀人。

　　不等余下人动作，我扭杀了一人，夺了他的刀。其实刚刚那样的杀人方法我并不喜欢，我不喜欢碰到他们软绵绵的身体，也不喜欢温热的血喷溅到我的身上。

　　可我现在浑身都是血，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刹，不对，我这般能随心所欲取人性命的本事，该比鬼刹更可怕，我还能晒太阳呢，只不过我怕晒黑了不好看，我虽说不是靠脸吃饭的，但希望脸好看些也没毛病吧。

　　地上都是尸体，我得走了，我，我得走了，江家的人迟早会来收尸的，只不过他们想不到是给谁收尸。

　　我得走了，江轲那个胆小鬼，活该娶了这样面慈心狠的夫人，活该怕老婆，我，我不能再留了，我得赶快走。

　　我不敢停下，步子却越来越沉，挣扎着从怀里摸出药粉，勉强认清上头的字，不是毒药的都往背上撒了大半瓶，再脱下外衣从背后系过来用力绑了个结，算是止血，不然他们顺着血迹也能找到我。

　　路还是那么难走，之前怎么没觉得呢，哦，之前一路逗着江小蝶在走，所以不觉得无趣。江小蝶，呵，江小蝶，真是有趣，有趣！

　　算了，不想她了。

　　看到一条小溪，之前怎么没注意到有一条小溪呢？我跌跌撞撞走过去，洗掉了脸上和手臂上的血迹，我胳膊上的血流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呢。又从破裤子上撕下布条在手臂上缠了几圈，不至于让血那么快滴落下来，暴露我的行踪，我也好为自己争取些路程。

　　好了，做完这些我该走了，越过这条小溪，他们就看不到我的血迹，就追踪不到我了。

　　咦，能看到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怎么越来越暗？有人把灯吹了吗？

　　不对，我真傻了，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灯，应该是太阳下山了。真讨厌，太阳下山也不和我说一声，我都没有准备，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赶路啊。

　　太阳下山了，下山了。

　　江轲，叫你一个人来跟我决斗，你就是个胆小鬼！你从来都是个胆小鬼，永远成不了天下第一！

　　江小蝶，你，你看那些强盗，有的身上还沾了牛粪，肯定是掉我路上挖的陷阱里去了，哈哈哈！

　　易观云，你这个大骗子，那些分明就是小青菜！

　　阿娘，你看爹爹给我扎的风筝，好看吧，嘻嘻。

　　白老头，我……